第66章 第一要塞18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521 2025-12-31 12:17:48

犬吠引起的动静很大,圣君抬起眼眸询问:“有什么问题?”

闵禾将安鹤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目光里充满了不信任的警告:“圣君,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跟巴别塔的闯入者味道一模一样。”

没有给安鹤回答的时间,闵禾存心要封死安鹤的退路:“野犬的嗅觉绝对精准,我认为这个人有些可疑。”

闵禾抬起头,看向安鹤的目光,夹杂着示威。

她当然十分熟悉这个味道,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她已经闻到过两次。但是,这两次她都没有真正见到潜入者的面目。

闻教授公开闯入者身份后,闵禾一度认为,这个味道就只属于骨衔青。

现在,安鹤身上也带着同样的气息。

闵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她即将崭露头角的时候,一个比她更加耀眼天赋比她更加强大的陌生人,抢走了圣君的注意力。这让闵禾萌生出更加强烈的危机感。

无论安鹤是否对第一要塞有害,对闵禾个人而言,都是个威胁。

是威胁,就要不遗余力铲除。

闵禾并非那么在意上位者的目光,她无比清楚,她要争夺的不是塞赫梅特的赏识,实际上真正争取的是话语权。

这意味着,游戏规则由谁来制定。有些人天生就明白这个道理。

“噢?”塞赫梅特沉着声音发出短促的音节,周身的压迫力若有若无地萦绕,这一次,圣君毫不掩饰眼中的怀疑。

紧接着,闵禾咔一声给配枪上了膛,跨出一步挡在圣君的前头:“以防有危险,还请圣君离远一些。”

一系列的动作和说辞滴水不漏,无不在引导圣君起疑心。闵禾没有制止野犬的吼叫,甚至野犬想要发动进攻,闵禾也没有喝止。

最好逼得安鹤动手自保,危及圣君,那么她就能将安鹤判定为敌人——圣君心性多疑,只要心中的怀疑占了上风,安鹤就不可能安全进入第一要塞!

只不过,闵禾费力排挤的当事人安鹤,仍旧像不清楚状况一样,看起来波澜不惊,甚至还有闲心单手插着口袋。

面对闵禾的质疑,安鹤只是皱了皱鼻子:“味道?”

她完全无视了闵禾的枪口,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和腋下:“红衣服的人,给我留下味道了吗?”

语气极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松弛。

闵禾轻微地变了脸色,她的目光跟着安鹤的手移动——在安鹤被扯烂的粗麻布袖口处,勾着一条米色的丝绸,此时,随着安鹤抬手的举动而滑落出来,而安鹤对此还没有察觉。

——那竟然是骨衔青的发带。

在场的人都见过这个东西,就在十几分钟之前,骨衔青站在骨蚀者身上,高调朝她们挥手。嚣张狂妄的态度,给所有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塞赫梅特显然也注意到了:“袖口。”她没有给出多余的话,只是简单示意。

安鹤低头,这才发现了衣服上“多余”的事物,她慢悠悠扯下来,递向闵禾:“你是说这个吗?”

语气气定神闲,仿佛那是两人贴身缠斗时,不经意勾住的物品。同样,安鹤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松垮,布料的缺口也不少。

闵禾察觉到自己的期许落了空。

那可疑的味道,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跟骨衔青有关!

她面上不显,野犬却像是被味道刺激,开始不受控地冲了出去,攻击目标正是安鹤。

安鹤唇角略微扬起微小的弧度,眨眼间便进入了战斗模式。

刚刚还十分松弛的人,此时一动不动地盯着凌空而来的恶犬,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杀气。

血盆大口转瞬即至,甚至可以看到犬齿上拉长的涎水。安鹤剑都没拔,空着手,一上一下扼住了野犬的上下颚,双手外张,像是要强硬掰断野犬的嘴。

犬齿陷入安鹤的五指,皮肉凹陷,安鹤浑然未觉,一个旋身,无处借力的野犬被掀翻,重重砸到地面上。

同一时间,一只渡鸦高飞,随时准备辅助进攻。

闵禾察觉到脑海里一阵刺痛,分不清是野犬受了伤,还是别的原因。

她当然不会想到,安鹤还有第二天赋,掌心中的菌丝早已无声钻入野犬的口腔,现在野犬完全按照安鹤的指令行事。

安鹤蹙眉道:“我不喜欢狗。”

她像个孩童一样直白地表达厌恶,将还手的理由归结到狗身上。

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攻击闵禾圣君。

安鹤甚至松开了野犬,这让闵禾失去了开枪的理由。

紧接着,被压制的野犬转换了目标,一改方向,咬向安鹤衣袖间缠绕着的发带。

仿佛,那才是野犬发狂的真正原因。

这完全坐实了气味的来源。

安鹤看似盯着野犬,实际上众人的反应,都落入刚刚趁机召唤的渡鸦眼中。

她看到闻野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一切,少见地一言不发。而塞赫梅特看向自己的目光,少了怀疑,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安鹤紧绷,但不慌张。

所有不经意的细节,都经过精心策划。她和骨衔青早就有所防范闵禾的嵌灵,在那只狗身上吃了两次亏,她们不可能不顾及气味的问题。

那就将一切祸端,都指向通缉犯骨衔青吧。

既然说过要“利用”,那就利用得彻底。

不过,安鹤还是腾出一只手,在野犬即将咬住发带的时候,狗口夺物——骨衔青应该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上狗的口水。

抢回东西之后,安鹤又迅速收敛了杀气,恢复到无害的模样。

这一收放自如的变化,引得塞赫梅特频频侧目。

这恰好就是安鹤想要的结果。

感谢闵禾的“配合出演”,安鹤完全展现出了最想展现的状态——危机当头,能很快做出反应,并且具备超强的破坏力。无事时,又听话乖巧且毫无攻击性。

像任人操控的武器。

骨衔青指点过她,这是想要掌控她的人,最希望看到的状态。

呵,骨衔青知道得可真清楚。

但安鹤注定不是这样的人。

她察觉到闵禾对她的敌意,对于这个敌人,安鹤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安鹤拎着骨衔青的发带问闵禾:“所以,这个人,抓到了吗?”

她可记得,闵禾去追捕骨衔青无功而返,这事儿,圣君还没来得及过问。

安鹤的声音无波无澜,甚至还带着一点天真无邪,但这样反而更像是嘲讽,杀伤力巨大。

这一次,塞赫梅特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闵禾身上。

闵禾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想要圣君的注视,却并不想要这样死亡的注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闵禾只好朝塞赫梅特请罪:“圣君,属下无能,骨衔青逃走了。”

“逃走了?”安鹤重复了一遍:“还以为你能抓到人。”

原来也没什么本事嘛。

实际上,闵禾连骨衔青的衣角都没碰到。

安鹤眼里又出现跃跃欲试的光芒,她友好地开口:“下次带上我,我帮你抓。”

帮?不可能帮,她能够抓住骨衔青扇巴掌,闵禾能吗?闵禾只能当辅助。

安鹤若无其事地煽风点火,在今天她已经深刻认识到,第一要塞里,一个人的话语权只跟实力挂钩。

她在第一要塞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人,只能把闵禾从权力体系里排除出去。

闵禾的野心不加掩饰,那么,让闵禾的实力被质疑,才是最能一击致命的方法。

这是下城区的人教给安鹤的道理。

塞赫梅特的目光再次回到安鹤身上:“你能抓到骨衔青?”

“我会。”安鹤说,“刚刚就差一点。”

“你跟她有仇?”

“嗯。”安鹤简单做了答复。那要真说起来,仇可多了。调戏她,禁锢她行动,伤她嵌灵,怎么不算一种深仇?

所以,骨衔青是她和第一要塞“共同的敌人。”

塞赫梅特不再说话,整个人陷入一种平和的状态,她脸上所有的微表情全都隐去,短短两秒间,就已权衡局势。只不过这些所思所想全都遮掩起来,像看不透的浓雾。

安鹤不知道今天的计划是否成功,塞赫梅特是否走入了她精心设下的圈套,这只让人捉摸不透的“猛兽”,就在她的陷阱边徘徊,踏进一只脚,在她以为计谋成功时,又后退。

结果未知。

最后,塞赫梅特的目光,依次扫过失去嵌灵的缇娜,扫过垂着头的闵禾,定在了安鹤身上。

安鹤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

“跟我走。”塞赫梅特只发出了一个不容置喙的指令。

闵禾猛地抬起头:“圣君,她……”

“做好你分内的事。”塞赫梅特根本没看旁人一眼,将21区交给闵禾收场,同时,提醒了一句:“你还有四天时间。”

安鹤压住嘴角,装作无知地问:“去哪儿?”

“巴别塔,做精神力测试。”

……

厚重的玻璃将测试室分割出两个区域,安鹤躺在测试床上,而玻璃的另一边,塞赫梅特和闻野忘正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你确定她是舱茧吗?”塞赫梅特问。

“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要检查后才能确认。”闻野忘眼露精光,给出一个高数值的回答,“不过,不管她是不是VN319,她都完美符合舱茧计划的结果。”

“冷静、强大、易操控。”塞赫梅特缓缓念出闻野忘当初提交的方案标语,“无论这片荒原变成什么样,都能在其中找到位置并适应——是这样吗?”

“完全正确!”闻野忘打了个响指:“你瞧,她独自一人都能活下来。”

“你信她那套说辞?”塞赫梅特注视着玻璃,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被观察的安鹤正在打量测试室的器械,对一切都表露出好奇。

“我信啊。”闻野忘说,“她被提前带离密封舱,就会出现游离的状态,傻傻的。没观测过舱茧成长过程的人,肯定不知道这一点!难道你还有疑心吗?”

塞赫梅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无论如何,她的出现对我们有利,我们和伊德的谈判作废,你不必再准备仿生机械肢。”塞赫梅拿着收缴的圣剑,离开玻璃,后脚跟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且,我需要一个不畏惧死亡的战士,重新展开对第九要塞的进攻。”

“啊?”闻野忘有些意外,“你还要打仗?”

“打,我要资源。”塞赫梅特站在灯光之下,身后投射出漆黑的阴影,她并不以此为耻,一小部分牺牲在她眼里不足为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今天壳膜边上出现的骨蚀者多达十几只,它们在进化,这是个警告。”

“但这是后话。”塞赫梅特皱起的眉头深如壑川:“现在,更紧要的事情,是除掉骨衔青。”

骨衔青是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第一要塞的精神防御被毁,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甚至可能抢先一步毁掉第一要塞。

塞赫梅特实在不想听到骨衔青又炸掉哪里的噩耗。

这座古老的城市,人们都以为它固不可摧,只有塞赫梅特深知,没有永恒的庇护所,黄沙已经掩埋了一切坚不可摧的建筑。这里也一样。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是危机,她们需要在这片土地上不断寻求生存的机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玻璃的另一边,助手已经引导安鹤躺在床上,给她戴上了金属贴片和测试帽。

塞赫梅特回过头,警告闻野忘:“无论你想对薇薇安进行什么实验,请缓一缓再进行。”

“啊?”闻野忘眼里热情的火苗熄灭,“为什么啊?”

“我需要你尽快测量她的精神数值,完成思想植入,两个小时后,保证她能上场应敌。”塞赫梅特强硬地觑向闻野忘,端起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给下属留的时间真充裕啊。”闻野忘揶揄道。

塞赫梅特没有理会她:“如果确认薇薇安的成功可以复刻给其她舱茧,等骨衔青的事情结束,你再进行你的实验,到时候我不会阻止你。明白吗?”

“行吧。”闻野忘跺跺脚哎了一声。

实际上闻野忘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早些确认安鹤的成功是否能复刻,唤醒其她舱茧,不是更有效率吗?新的舱茧如果能成功,第一要塞也不至于囿于缺人的难题。

等塞赫梅特离开之后,闻野忘又在玻璃窗前站了一会儿。

她的视线扫过安鹤的眉目、面庞、流畅的小臂肌肉,对舱茧的优异结果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如此金贵的试验品,闻野忘实在不愿意等,一种见到骨衔青时才会升腾起的狂热再次点燃了她。

闻野忘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她步态稳健地走出去,在工作间戴上不需要戴的手套,给针管刀具消毒,然后推开了观测间的门。

两个小时,也足够。她会控制好,不把薇薇安弄死的。

……

观测间右上角有一个监控器,红点跳了两下,突然熄灭,无声地被中断。

安鹤看见门外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闻野忘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仔细瞧了瞧安鹤的状态。

片刻后,原先的研究员被屏退,风间朝雾进入了观测室。

两抹黑色的羽翼在测试床下消失。

风间朝雾给安鹤戴上氧气面罩,安鹤真情实感地觉得迷茫。她在第九要塞做精神力测试的时候,并不需要氧气面罩这种东西。

这里的机械十分精密,科技比第九要塞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只是做个精神力测试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才是。

安鹤扫过两位研究员的脸,闻野忘此时,正极力压制着嘴角的欣喜,显得十分夸张。

她倒不担心自己的数据出现什么漏洞,毕竟自己和舱茧的关系匪浅。但是,闻野忘这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安鹤一言不发,视线滑过对方的太阳穴、颈动脉和脆弱的腹部。脑海中快速考虑着如果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要捅向哪里才能最快得手,且不让闻野忘立刻死去。

庆幸的是,安鹤没有看到闻野忘拿麻醉药物。她不必重蹈第九要塞的覆辙——被一个巨大的针筒放倒。

但是,安鹤没想到,自己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阵眩晕。

眩晕感过后,手腕上才传来刺痛。

不是氧气罩,是她身下的床,高级的机械结构悄无声息间,将麻药针扎入她的躯体,她甚至没有感觉。

仅仅只是麻药吗?还是混有别的东西?安鹤感到眼前的人已经有了重影。

完了,她要被做实验了!那一瞬间,安鹤终于知晓骨衔青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她太出彩了,甚至出彩过了头。圣君因为她的能力留下了她,而这位变态的研究员,却因此盯上了她。

她还是绕不开闻野忘这一环。

抽血?电击?还是解剖?安鹤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可能。

更加糟糕的是,这意味着和骨衔青的打赌,安鹤输得很彻底。

安鹤随时做好反击准备,但是,闻野忘竟然异常谨慎,麻药生效之前,闻野忘一步也没靠近。直到安鹤绷紧的肌肉舒展开,连着皮肤的贴片开始发烫,闻野忘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数值,麻药浓度逐渐升高,这才笑眯眯地迈开步子。

你不要过来啊!!!

安鹤的眼神开始涣散,困顿的眼皮和紧绷的精神相互打架,人类的意志在科技的对轰下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闻野忘瞥见了她眼中的紧张。长辈一般温声细语地安抚:“睡吧,乖孩子,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睡?不行。安鹤不想睡!

作者有话要说:

骨衔青:谁说今晚不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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