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前世IF(20) 进宫。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678 2025-07-19 11:12:55

太近了。

青雀突然发现距离太近了。

若赵昱是个寻常的男子, 她早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危险的距离。可他……还留在人世的,只是不能触碰的神魂。自然而然地,她对他变得大胆。她主动甚至是逼着他量了衣服的尺寸,请他留在身边陪她入眠, 并不拒绝——其实是隐隐期待——他的渐次靠近……

“我……”她下意识要掩饰住这份后知后觉带来的羞窘, “我没哭。”

“我再睡会。”她退上床, 转身向内侧躺, “一会……就要出门了。”

两道身影骤然分离。

赵昱身前一空, 立刻追过去。

可飘在半空, 他看到青雀用右臂和左手捂住了脸,不似在哭, 也不似要入睡, 只似是在躲着他……略微一想, 便明白了大半。

“你睡。”他控制不住笑意, “等他们来了, 我叫你。”

“……嗯。”小声地, 青雀答应。

-

终究没能睡好, 奔忙得又累,青雀安静躺着,略过半刻, 真的进入了浅眠。

几次惊醒,确认赵昱还在,她才终于渐渐地, 睡得实了些。

一个时辰后,她被赵昱唤起。

-

没能认真敷眼睛,直到坐上马车,青雀的双眼四周还有不能忽视的红肿。

“娘子接着睡吧。”罗清在外驾车, 隔着门叮嘱,“这里离京七十里远,路又不大好走,只怕到城门要午后了。有什么事,我叫娘子。”

青雀应着,在车里屈身侧躺。

赵昱就在她身旁。

路途颠簸,车里没有点灯。天气又冷,也不能开窗取亮。没有光亮,赵昱的身体更淡得似一丝薄雾。青雀要目不转睛盯着,才能确认他没有消失,也没有再瞒着她走。

“快睡吧。”赵昱劝她,“或许阿娘今日就要见你。你现在不睡,不怕见了阿娘没精神?”

“你这么劝我,不怕我现在就心慌,更睡不着?”青雀小声地说。

“别慌。”赵昱便说,“阿娘不会难为你。”

一句又一句地,青雀问起了太后娘娘的性情。

太后娘娘一生共有六子。先帝七公主幼殇,赵昱青年而薨,余下六公主、八公主和两个幼子都还在。

青雀不知道这些天潢贵胄会有几人对她产生兴趣,但他们是赵昱的亲姊妹兄弟,他又对太后和新帝说,她是他“心爱的女人”……于是,她又不免问起这些人。

赵昱什么都对她说。

说一会,小寐一会,七十里的路程,似一刻就走尽了。

但他们又的确从五更走到了午时将过。

“哎呦,这不是罗公公、全公公吗?”青雀正要下车,听见一个声音走近。

“是十二郎的人。”赵昱很快对她说,“你先等等。”

罗清和全海也认出了来人。

一番寒暄说明结束,新帝的人靠近马车,掀开车帘一角,又忙放下,并没向内细看,只在外恭声说:“江娘子,陛下和太后娘娘想请娘子先进宫安顿,奴婢们这就带娘子走了?”

“多谢圣人、娘娘好意。”青雀敛目垂首,声音亦然恭敬,“也辛苦公公了。只是妾身仪容未必得体,只怕——”

“这都无妨!”车外人忙笑说,“太后娘娘想到了娘子或许不便,一应衣饰都已备下了。”

青雀再次谢恩。

不一时,车马便继续向前。

这是青雀第一次要进皇宫。

人生的从前,她生活的霍家与宋家,虽都与皇宫有密切的联系,但霍玥入宫,开始是年长的嬷嬷们陪伴,后来,是玉莺和紫薇轮流服侍,她虽为亲信伴读,却没有一次得以随行。

大明宫是天子居所,天下权柄汇集之地。大周开国近百年,五代帝王和多少后妃皇子葬身于此。她当然紧张。紧张的却不是要面见天子与太后,而是,要见赵昱的母亲和兄弟。

她从前,并不遗憾未能“得幸”进宫。

皇宫岂是善地?宫人内侍,都如蝼蚁,她只是外戚家的一个奴婢,性命比起纸张落叶还更轻贱。

现在,她却又想,若当初能随霍玥进宫一次就好了。

她至少能认一认从宫门到内廷的路,至少能亲身体会到皇宫的威严与禁忌,至少——

“娘子,下车吧。”罗清在外说。

“……嗯。”青雀应一声。

车帘掀起,是全海提着车帘,罗清的手在等待搀扶。

他们摆出这样的阵势,青雀尚还不解其意,已决定配合,缓慢把手伸出,搭在了罗清掌心。

“就是如此。”赵昱在笑,“皇宫免不了拜高踩低。纵有阿娘和十二郎的人,终究十二郎昨日登基,宫里鱼龙混杂,还没清理干净。你现在摆出姿态,能免去许多麻烦。”

青雀想说,罗公公、全公公与他还真是心有灵犀。

但她已走出车门,不便开口,只能心里一笑。

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不管在哪,天气总是一如既往地公平。刮在远郊涿鹿堡的风,也同样刮在天子的大明宫。

宫门巍峨,守门的将士在冷风中巍然而立。

宫门之上,旗帜迎风高展,猎猎而动。

青雀裹着一件深青银鼠斗篷,在众人面前显露身形。

兜帽挡住了她的脸。新帝的人,只能看见她高挑修长的身体,和带着红肿的一双眼睛。

这真是一双,素淡憔悴而不失光华的眼睛。

新帝的人未敢多看,便在前引路,请江娘子乘软轿入内。

今早,宫中清理出了长乐宫。

太后应居的长宁宫里,章太后的血迹还未清除。长乐宫是皇后居处,新帝尚未娶妻,云太后便暂且借用,整顿宫事。

她吩咐接来的江娘子,自然也送向长乐宫。

长乐宫门前,已有女官等候。

问清是“江娘子”,两名女官替下罗清与全海,扶出来客。

“娘娘在西殿备了水,还有衣衫饮食。宫务繁忙,娘娘要到夜间才有空闲,请江娘子先去安顿歇息。”她们笑说。

青雀向主殿谢恩,便跟两名女官走。

她不认识她们,也不识长乐宫的路。

长乐宫广阔宏大,宫殿回廊四通八达,她死在哪一间偏室里,或许要数月乃至数年才会被人发现。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赵昱在伴着她。

-

半个时辰后。

“娘娘,”一名女官来到主殿回禀,“已经服侍江娘子沐浴完毕,换过衣裳,请她用饭了。”

“说说吧。”云太后放下名册,面有疲倦。

“是。”女官便说,“江娘子容色倾国,依稀,有旧人的影子。”

这名女官年过四十,侍奉云太后二十年余,是最得信重的女官之一。她的话,云太后并不怀疑。

“旧人?”云太后便问,“是谁?”

女官上前,看太后首肯,方附在耳边,说出一个名号。

“姜氏?”云太后震惊,又有些恍然,看身边都是可信的人,才追问,“有几分肖似?”

“说不大准。”女官回禀,“现在看,只有五六分像。可江娘子显然受过苦,瘦得形销骨立,也稍损了容颜。若假以时日,叫江娘子养回几分,或许就有……八分相似了。”

“八分?”云太后坐正身体。

“这江氏,可都这个年岁了。”她摇头,“姜颂宁入宫那年,才十五。这都能有八分……”

“但这也只是我推测的。”女官忙说,“其实,未必能作准。”

云太后抬手,令她且噤声,思索了许久。

她隐隐有了些猜测,又无法找人证实——昨夜阿昱消失得飞快,她一瞬梦醒,把他的最后一句反反复复推测——他为什么要用那样轻松又无所谓的语气,说自己是鬼,让她别再追问?

人死,神魂当归地府,阿昱却能留在世上,救出被宋家折磨的江氏,他是为什么能留下……

“她受了苦,就找太医——最好的太医,给她诊治。”一叹,云太后只说,“我还是晚上,再叫她见。”

-

用过饭,看太医诊了脉开方,在赵昱的建议下,青雀睡了半个时辰,被女官请起来,重梳鬓发。

“宫中事多,就不给娘子浓妆丽饰了。”女官说,“只梳单螺髻吧?”

“多谢。”青雀忙说,“都依少使。”

她穿来的男子的衣袍已被拿去清洗——或处理,现下她身上穿的,是碧色的银鼠袄和月白的锦裙。这身衣裳颜色素淡,但她喜欢。

至少,她能衣着整齐、穿着普通的衣裳见赵昱的母亲,而非狼狈拜见了。

挽好发髻,女官果真未给青雀涂抹脂粉、描眉画目,便领她走向主殿。

等她的这一刻,云太后翻看了她的脉案,也听罗清和全海回禀了她的遭遇。

她并未对这江氏产生多少同情。

天下可怜的人太多。尤其是女人。有江氏这样为人奴婢,受了苛待折辱,还险些被害死的,也有进宫做宫人,还没活到成年,便得病、或被害、或受牵连,当真没命的。更有生在贫苦之家,落地还没睁开眼睛,还没吃过一口奶,就被溺死在尿桶里的。

她身在宫廷,几度遇险,便不提年少之时,只说先帝晚年,状若疯魔,她也是用尽谋算,才保住了自己与孩子们的平安。

她活了五十几年,在宫里便有四十年。人老了,心硬了,别人过得再是艰难,也难以触起她心中的一点波澜了。

她优待江氏,只为自己的儿子。

“娘娘,江娘子到了。”女官来说。

“妾身江氏,拜见太后娘娘。”这个女人进来了。

“你抬起头。”云太后轻声说。

青雀听命抬起脸,仍依礼双目低垂,目光向下,不直视尊者。

云太后并无喜怒的双眼,便盯住了这张脸。

她要看一看。认真地看一看。

看清江氏这张脸,是不是正能激起阿昱生前的心魔。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