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是为了她? “月月都和殿下书信往来……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221 2025-07-19 11:12:55

太监的提议, 确实有一瞬让皇帝觉得颇为不错。

可他紧锁的眉头还未松开,旋即便又皱得更紧,片刻道:“这不妥。”

“霍家的丫头本就脾气不好, ”他轻哼, “朕赐下去的人,她宽待了不舒服,更不可能薄待,一来二去,心里积了怨, 她又是宋家当家的娘子, 岂不叫他家更生起乱吗?”

“既是已经有个丫头有孕了,就再看罢。”他又叹,“总不至于叫他真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继续翻起条陈,他低声自语:“广南……哎!这也太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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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决定和犹豫, 还暂且不为宫外人所知。

而经过一夜的冷静, 青雀已经可以不再去想, 那个孩子究竟还有没有可能会来, 如果会来,又会去到哪。

为尽快让自己恢复平常, 不再露出异样,她决心找些其他事做。

一早睁眼,她先问芳蕊:“前日,殿下走之前,是反复去看了承光两次?和张岫说话前一次, 吩咐过张岫,又去看了一次?”

这些话是昨日上午奶娘回她的。可那时她心里太乱,听过, 应着,就先放下了,没再细想。

“是看了两次。”芳蕊确定地说,“殿下才从卧房出来,就先去看了姐儿一眼,和张公公说完话,又去看姐儿,看了足有半刻钟才走。”

“是了。”沉吟后,青雀低声,“我怎么忘了。”

楚王不是霍玥和宋檀,他心里是装着孩子们的。只是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要他决策的其他事又太重要——要命,所以,对孩子们的衣食住行,文武教养,他全然尽责,但对其他——譬如与孩子们的情分——他只能尽力。

孩子们亲近他,他也欢喜。

可若孩子实在不与他投缘,他会伤怀,但不会强求。

站在他的身份和位置,只要他想,他永远可以有数不尽的正事忙碌。他才二十三岁,王府里正妃之位空悬,侧妃空置一位,孺人名位更是还有七个空缺,便已经活了四个孩子。若他愿意,他今生还会有数不清的妃妾,给他生下一个又一个子女。

就像大明宫里的圣人,那么多的孩子都在渴望同一个父亲的疼爱,他永远也不会缺少儿孙承欢。

他现在似乎格外喜欢承光,是因为他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每日都在云起堂,对承光最熟,最有情分。

可是,只算他去辽东的日子,他便已经和承光分别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足够让承光长大了快一倍,他下次回来,还不知要多久。至多半年后,承光更会大变模样,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儿。

孩子的蓦然长大,是会让人惊喜,但又怎么比得上亲眼看着她长大的欢喜。

用过早饭,青雀便开始对着女儿画像。

从今次开始,每给楚王去一封信,她都要附上一幅承光的画像。

画才起了个稿,柳莹摇摇地过来了。

看见青雀正在做什么,又细看一回她的神色,她放松一笑:“你可算是好了。”

“前日我就想说,”歪身坐下,把承光抱在怀里,她道,“殿下不在、不回来,你就颓丧成那样……也不多想一想自己。”

“你便真把身子伤心坏了,殿下重任在身,也回不来看你呀。”她轻声说,“你心里有殿下,我们都知道,可我们心里也有你,承光心里更有你。你倒下了,承光又怎么办?”

青雀没有解释这份误会。

顺着阿莹的话,她笑道:“是,承光是不像她哥哥们,亲王的儿子,长大再怎么样,都少不了一份前程。也不像她姐姐,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养着,情分远胜其他孙男孙女。亲王之女,或封郡主,或封县主,但皇家那么多郡主县主,也并非人人过得顺意。承光是全靠她父亲的。”①

“所以,我得尽力让殿下多记住她,更喜欢她。”将稿纸递在柳莹面前,伸手抱过女儿,她笑问,“你看起得怎么样?”

被姨娘和母亲交接,承光把手高高地举起来,“啊啊”张着嘴去抓稿纸。

柳莹便也把稿纸高举过头顶看,笑道:“甚好,甚好!殿下一定还没见过承光吃脚!”

承光转动脑袋看着她们,还不明白她们话里的意思,只知道母亲和姨娘笑了,她也笑。

五个月的孩子,每日仍要睡七八个时辰。

玩累了,吃饱了,被奶娘放回襁褓里,承光一闭眼,就睡得安熟。

青雀和柳莹转到东厢书房说话。

青雀在书案旁细化草稿,柳莹抽出了上次才翻过几页的书。

画着,青雀随口说着:“殿下这次回来,还把王府的亲卫换过一批。”她笑道:“我还想着,趁五月之前再去一次田庄,把新换回来的两个人选带给逾白看看。天气再热,就不好出门了。”

“好啊。”柳莹也随口应着,“都随你。哪怕你明日就走呢,我跟着就是了。”

“明日就走也太急了。”青雀笑。

况且,楚王才离京,王府里的妃妾就聚齐了出去游玩,也太显得她们没心。

-

转眼四月下旬,即将到盛夏天气。

青雀定在四月二十二日再次出城郊游,明日便要离京。

永春堂里,乔娘子和薛娘子早便整理好了行装,此时并不再检查行李,而是一齐躲在正房的窗外,听大郎劝他母亲:“阿娘,你就和江夫人她们一起去吧。”

堂屋里,这声童音格外清晰:“我虽然不去,可我有阿忻一起玩。阿娘不去,阿娘就没人一起玩了。罗公公还说,阿娘若也去,就把我接去和阿忻一起住。阿忻和罗公公住都不生病了,我一定也不会有事的。”

儿子的劝说句句在理,而且,是毫无瑕疵的真心实意。

可他越是真心地希望她出去玩乐,张孺人就越是放心不下把他自己留在府里。

是,罗公公是把二郎照顾得很好,好像比在静雅堂还好,可殿下只吩咐了他照管二郎,没吩咐过他也一起照管大郎。

把大郎留给他,他照顾得好,是锦上添花,照顾得若有不妥,殿下不在家……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先让大郎受着苦楚。

便是真要细究起责任,也是她自己先为玩乐丢下了孩子,把大郎交给旁人照管。

“阿娘不去了。”抱住儿子,张孺人笑道,“天气这么热,阿娘本来就不愿意出门的,这次不是为了你才不去。”

这倒是半句实话。

自从生了大郎,她便比年少时更畏暑热,爱出虚汗。虽然不算严重,但她又不会骑马,赶路一日,回京一日,都要闷在车里,的确不算舒服。

“等承敦长大了,春天秋天凉快的时候,再带阿娘出去,好不好?”她笑问。

“好!”大郎立刻应着,“到时候阿娘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我都同阿娘去!”

张孺人笑着,抱紧了儿子。

窗外,薛娘子和乔娘子互相看了看。乔娘子挽起袖子,忍不住就要冲向房门。

薛娘子一把将她拽住:“做什么!”她悄声:“姐姐自己舍不得孩子,连罗公公都不放心,你去又能说什么?一个不好,反倒还会显得咱们太放心大郎了。就那么想把大郎自己留下?”

她深深一叹:“那终究是姐姐的亲儿子,不是咱们的。”

就如她们互相称着“姐妹”,实则,也并非是亲姊妹。

“就是亲姐妹之间,也有话不能说啊。”她劝道,“你以为咱们是为张姐姐好,可张姐姐想不想要这份‘好’?”

乔娘子看着堂屋的门,又看向薛娘子。

半晌,她缓缓放下了手,被挽起的袖子,便倏然落了下去。

“张姐姐自己觉得守着大郎比出城散心要紧。”薛娘子低声说着,把她推向自己的屋子,“又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她去罢。”

“是我真没做过亲娘吗……所以不懂。”乔娘子喃喃,“也就那么几日……”

……

楚王府的妃妾只在京外六七日,楚王田庄隔壁,六公主恰也同驸马出了城消闲。

“那边都有谁?”得知是六哥的妃妾在,六公主便细问,“我那新小嫂子——江孺人,在不在?”

“在,在!”女官笑着回,“有江孺人、柳孺人、薛娘子和乔娘子四位,还有江孺人的母亲和妹妹也在。”

“是吗!”六公主笑道,“她们倒热闹!”

又说:“新小嫂子人缘倒好,出来的人不少。”

她显然是高兴,驸马也知她对这位江孺人好奇,便问:“殿下过去看看?”

“看——”六公主摇头,“罢了,不去了。”

她命女官:“也别特地去说我来了。她们出城一次不容易,让她们尽兴吧,别为我扰了兴致。”

女官领命去了。

六公主回头,看见驸马的一双桃花眼,正温柔缱绻地望着她。

“又这么看我。”她欺身过去,摸着他的脸笑,“什么意思,嗯?”

驸马轻柔地环上她的颈项,迎着她的视线,对她献上了自己。

……

光影交错。

清凉的偏室里,对着院中一地树影,青雀的笔提起又落。

女儿的画像,已经随信寄走了两次。西陲路远,她暂时还没收到回信,只收到了楚王月初回来之前,她在三月时去信的回信。

很多见面时来不及说的话,他仍然都在信中一一有回应。

于是她便想,他那么忙,自己的田庄或许都没来过两次,是不是她也可以画下来寄给他看?可要落笔的时候,她又想到,天下之大,天南海北,什么样的美景他没见过,小小一个田庄,值不值得她特地画给他?会不会不但无用,还反而误了他的事?

她再一想,她半个月就寄去一封信,是不是也太频了?

她只想着自己要多给他写信,却没认真考虑过,他在边关忙碌,有没有时间看信回信。

心里纠结不定,她索性唤来张岫问:“你说,我每半个月,就给殿下写一封信,会不会……有些太多?太扰了殿下?”

“那哪会呢!”张岫连忙就说,“我虽不知夫人为何突然这么想,可殿下是一定不觉得太多的。殿下若嫌多了,也不会次次都给您回信——您看,月初殿下突然回来了半日,不就正是惦记着您吗。”

“是……吗。”青雀怔神。

原来,真是为了她?

“哎呦,您不信我,还不信殿下吗!”张岫笑道,“殿下待您如何,那更不必我多说了。”

画笔忽在案上滚动,青雀慌忙伸手去扶。湿润的笔尖顺畅划过她掌心,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墨痕。

她抽出手帕擦拭,又攥紧了手帕……攥紧了手。

片刻,她对张岫点头。

是的,她知道。她都知道。

他对她好,她知道。她像姜侧妃,她也知道。

三年之前,姜侧妃的信,他必然也是这样一字一句,耐心看过,又对她事事都有回应吧。

“我来的日子到底还浅,很多事,都不知道。”

笑眼看向张岫,青雀状若无事问:“以前,也有人这么频繁给殿下去信吗?”

她补充:“我怕,连王妃都不会多扰殿下,我却逾越——”

“夫人万万不必担心这个!”张岫忙说,“什么规矩,也不管您给殿下寄信啊!”

认真想一想,他又笑道:“但从前,确实没人这么坚持过给殿下写信。”

“您知道,”他斟酌着用词,“殿下的回信简短,有时忙起来,更是就几句话。可殿下从来也没不让人写信,只是夫人们都不敢给殿下写。”

“月月都和殿下书信往来的夫人,您的确是第一位。”确定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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