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信任 第一场大胜。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764 2025-07-19 11:12:55

可是, 只有一个宋檀的宋家,对东宫来说,有什么用?

二更, 太子来主殿安寝。

回过与霍氏的对话, 太子妃不免说出疑问。

“是没什么大用。”太子上床,疲倦闭眼,“但那是皇祖母的娘家。你我对宋家友善亲密些,总比与他家结成仇的好。”

太子妃分不清丈夫这话是真是假,是否只为敷衍。

但她也并不担心, 更不伤心。

殿下虽不与她交心, 对大哥和舅舅,总是不大藏私的。

楚王越是势大,殿下就越离不开她。

怀着对娘家的信心,太子妃安然躺在丈夫身边, 不一时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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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青雀平安生产的消息送达楚王面前时, 还有不到半个月, 便是新年。

从看到这个消息开始, 楚王就知道自己在笑。

终于,或许过去了几刻钟, 或许过去了一个时辰,他看着信上文字,能稍微控制自己的笑容,便立刻叫来了张岫:“快去,告诉华夫人和二娘子, ”他并不掩饰兴奋:“十二月初一日,卯正二刻,夫人生了, 母子平安!”

此时,华芳年和江逾白已经安顿在了西凉府东边的一处小院里。一进大小,青砖灰瓦,正房加厢耳十余间屋舍,足够安置她们和跟随来的四名女护卫、四名侍女和两个厨子。

远行离乡、搬迁新居不过一个半月,这处房舍已被收拾得十分整齐,和京中永宁坊雁巷的宅院一样,四方洁净,物事严整,就算是柴房和厨房,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灰尘。

西陲冬日无花,院中一株青松也洁净如洗。

张岫还细心将些微落漆、碎瓦着人补全,更显出院落屋舍如新。

弓宁带兄弟们来提亲的那日,十几个军中汉子提前洗了澡,又衣着一新,看着这样整洁的院落,又看到立在正房前面,被侍女们簇拥着的,一身大红衣衫、嫣然含笑、貌若明珠般的少女,也几乎不敢落脚。

是楚王殿下先迈入院门,这些将士才都扛起聘礼,一个个缩着脑袋,鹌鹑似地跟了进来。

楚王只在那日,作为媒人来过一次。

既是媒人,自然不受女方长辈的礼。

他已不似前些年瘦削,也不必担心让谁受到惊吓。

他事务繁忙,平时只叫张岫关照。江逾白和华芳年也当然从不去打扰,只与张岫越发相熟。

张岫一来,华芳年就拽着他的袖子,连声让他到里间坐,和对自家孩子一样,亲手塞给他一杯热热的茶:“这么冷,快捂捂手!”又叫丫鬟:“快把炖的羊汤先盛一碗!”

“羊汤过会再喝!”张岫也笑得和花一样,“今儿我来,是给夫人和二娘子报喜来了!”

将茶杯放在内室的桌上,回身关上门,在华芳年和江逾白已经猜到了的惊喜目光里,他做了个揖,笑着低声说:“侧妃生了!就在初一日上午,平安给殿下生了四郎!四郎正重六斤,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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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有无阴私作祟,出生重量几何,才落地到人世的孩子身体脆弱,需格外精心呵护,也随时有夭折的风险。

所以,新生儿满月要庆贺,百日要庆贺,到了周岁,更要隆重摆宴,庆祝他活过了这一年,能活到成人的几率又大了一些。

也因幼儿夭亡是常事,不论天家还是民间,都常有“三岁以下的孩子不序齿、不起名,待开蒙上学再上宗谱、论排行、起学名”的习惯。除非嫡长子,或格外受父母尊长重视的孩子,才会在刚出生时便有大名。

有些公主、皇子,亦会在出生不久后便有封号、封地。

今上重视子嗣。宫中凡出生的孩子,不论男女,亦不论母亲身份,皆是从满月便序齿。是以,如今楚王之上,虽只有太子、齐王、魏王三个成年兄长,亦在宫中排行“六郎”。

而楚王府延续宫中习惯,子女出生后,便先依年龄称呼,养到开蒙的年纪再取学名。楚王常不在家,没有时间给孩子起乳名。他不起名,张孺人、李侧妃也不曾自作主张,孩子有学名之前,王府上下,皆只称呼“大郎二郎”。

青雀的孩子是楚王第三个快长到满月的儿子,排行却是“四郎”。

楚王虽然似无明言,但生产第一天,她睡足睁眼时,李嬷嬷对孩子的称呼便是,“四郎”。

她便知,这是将姜侧妃那位不幸胎死腹中的孩子也序了齿,排在四郎前面。

遭人谋害,没能活着落地,几乎和母亲一起不幸离世的孩子,何其可怜。

青雀没有问“四郎”排行的原因,云起堂里也没人多问。

她只是有些担心,阿娘和逾白会不知“四郎”称呼的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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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逾白向来机灵,又有张岫在旁,想来也不会因这一点疑问惹怒楚王。

不知者无罪。

他大约,也没那么……小器?

在西陲的回信送来之前,青雀先迎来了景和二十七年的除夕,和景和二十八年的新年。

她是在十二月初一日生产,到除夕,恰好还差一日出月子。云贵妃又特命她不必入宫朝贺,青雀也乐得在家中安闲。

除夕那日,她带孩子提前搬回了正房。她不入宫朝贺,是要在家休养身体,自然也不能去花园守岁。李嬷嬷和严嬷嬷一样在花园里安排了酒宴给其他妃妾,早饭后,阿莹和永春堂的三人却一起来了,都到云起堂来陪她过年。

李侧妃还是称病。

下午,罗清也带着二郎过来。

没有花园的景致可赏,没有楚王,没有母亲和妹妹,伴着丝竹声与众人的欢笑,青雀也着实过了一个欢快的除夕。

二更时,承光睡了。

大郎和二郎跳了一晚上的舞,也各自犯困,都被抱到厢房歇息。

守着炭火围坐,青雀和柳莹四人低声说着家常闲话,剥着花生栗子,吃着点心,看着书,绣着花,调着香,安静等到了二十八年到来。

互相拜过年,五人约定,明日可以睡一个懒觉,谁都不用早起再来。

青雀裹起斗篷,在纷纷扬扬飘落的小雪里,送她们出门。

人去,回身,大红的灯笼静静晃在檐下。正房门边空无一人。

她挂念的人,还在四千里外。

青雀一笑,握着碧蕊、芳蕊的手,缓步回房。

明年生辰礼,就画他第一年回家那日,在院子里看她的样子吧。

-

景和二十七年,最后一次巡边回营,楚王决定提前画出青雀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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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八年,四月初八日。

楚王征西戎第一场大胜的捷报抵京!满京沸腾。

对着孩子们,青雀一字一句读过捷报。

承光已经开始认字,手指在捷报上比划着零星一两个她已识得的字。

四郎还不会说话,也不大听得懂人说太复杂的话,听得两眼发直。

青雀看着他们笑,又忍不住翻出了楚王在正月时就提前送过来的生日礼物。

他似乎和她心有灵犀,画的也是三年前的冬月,她入府第一年,第一次迎接他回京,在廊下笑着,捧住腰腹,隔着漫天飞雪,望向他的模样。

他好像用这幅画在说:

等他回来。

青雀笑着,又颦眉,手指轻卷,收起这张画。

他今世作战的方略与前世不同,并非待入冬突袭,而是大军直接分三路出征,将西戎王庭各个击破。

但不论方略如何,他还是一样身先士卒,已经战死了一匹马,不知他自己有没有受过伤。

论作战出征,临阵对敌,她再重生一百次,都比不过他惊世的天分。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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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江逾白在二月成婚的丈夫弓宁,因功升正五品都尉。

-

同月,宋檀升任抵京。

他在江陵府两年,的确颇有政绩。从前的履历又光鲜,又有圣人格外关照,还有太子偶然提起宋、霍两家,在二十八岁的年纪,入朝仅九年后,便升为正四品京兆府丞,似乎并不足以为奇。

回京第一日,他先到紫宸殿拜见圣人。

这一见面,他晒得黑了些,人似乎瘦了两分,这两年的政绩又看得过去,那些因女人对楚王做出的蠢事……也毕竟挨过教训,皇帝自是颜色和悦,对他好生褒扬鼓励了几句。

宋檀激动回家,对霍玥赞了又赞,又心疼:“怎么熬得这么瘦了!”

“这是从祖母去世就瘦的,倒不是因往来东宫。”霍玥轻描淡写,“这几个月,已经养回不少了。”

“还是辛苦了你……”宋檀打叠起千百句甜言蜜语,要好生哄妻子开心。

可霍玥不想听他废话,便说:“我还罢了,玉露和知春,还有顾氏,徐氏,都还留在江陵。她们几个,我只知道玉露和知春算稳重,性子也本分,不敢作反,所以才叫你带上。徐氏顾氏我可不知脾性,又都怀着身孕,只有她们照顾孩子,可能妥当?”

她提醒:“怎么偏是知春的儿子先天不足?徐氏和顾氏没有根基,为勾住你,真没做什么?”

宋檀三月收到调任圣旨,四月启程,五月抵京。因玉露的女儿还不满半岁,顾氏又正怀胎七个月,徐氏也怀胎四个月,都不能上路,他索性一个姬妾不带,自己先回京里,待孩子长大些,再让留下的管家一并护送过来。——这也是外任官员常有的行事。

霍玥提起他在外私自收的两个妾,宋檀先是心中一虚。

但见她没有一点吃醋的模样,只是公事公办,他心里放松下来,又忽然觉得不大舒坦。

“就算生,也不过庶孽,谁不能生。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稀罕。”他哄着霍玥说,“这也不值得你操心——太子妃娘娘不是给了咱们生子的秘方?我还是只想同你生。”

他的手如从前一样温热滑腻,摸到霍玥侧脸,在这五月暑热的天,瞬时激得她寒毛四起。

“花言巧语。”她不便露出嫌恶,只能应付着,“都‘不稀罕’,还有了三个妾都不足,又收了这个,再收那个?她们的孩子是自己来的?你就想哄我,也不必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一笑,轻轻起身,离开宋檀:“虽然有秘方,我也不便同你生了。太医说我亏虚太过,近年都要禁绝房事,更不可能生育。咱们的儿子还没来,或许,还是要靠贾姨娘——凌霄?”

“二姐儿都一岁半了,”她温声笑道,“你这做父亲的,还没看过她呢。”

……

妻子又为他拈酸,还推他看侍妾,宋檀推拒不过,便向东面的小院来。

二公子回家,凌霄本该带女儿到正房迎候。可她怕娘子不喜,又怕二公子……一整日犹犹豫豫,身边的奶娘和丫鬟也不敢做主,便真留在了院子里,直到宋檀入宫回来都没出去。

哪知二公子竟来了!

她慌忙抱女儿出来相迎。

搬到东小院后,凌霄不再似住在霍玥后院时一样,整日紧绷着神,吃也不安睡也不安。她做姨娘的分例,和女儿做小姐的分例加起来不少,足够把她们母女两人养得光鲜水润。

是以,虽然是看了许多年的妻子的陪嫁,不比在外面纳的妾新鲜,两年不见,如此肤白唇红,圆眼含惊,也成了新人。

“不必行礼了。”他心情颇佳,“让我看看孩子。”

“快叫父亲——叫阿爹!”凌霄忙教女儿。

“阿——”姐儿张张嘴,“阿爹!”

孩子叫了出来,凌霄也暗自松气。

这两年,她虽害怕二公子来,却也知道二公子迟早会回来,所以从姐儿会说话,就在教她叫父亲。

也幸好,二公子的形容和离京时差别不大,只是略黑了一分。

把女儿抱了满手,宋檀更觉满意。

从前他不待见这个孩子,认为都是她母亲不争气,才害他纳了一个又一个侍妾。

不过,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的长女。

儿子能传承家业。女儿教养得好,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看凌霄就把孩子教得不错。

心中适意,他看凌霄的神色,便更添了隐晦意味。

为生这个孩子,凌霄在床帐里承受过许多次房事,很快想起了他这眼神的含义。

第一次之后,后来的所有房事,虽然不再那般疼痛,却也并无有一点舒适。

行房还不算难熬。最难熬的,是行过房事的次日上午,还要承受娘子似笑非笑、满含深意的言语态度。

虽然现在娘子的行事似乎变了。

可她不想再用自己去试娘子的脾气。

暮色将至,正是晚饭的时辰。宋檀问了几句女儿的日常,便有丫鬟来请示摆饭。

“今日是公子回家第一日,当然是,要和娘子用饭了?”凌霄赔笑发问。

这状似寻常的一句询问,却立刻令宋檀品出了其他意味。

放下孩子,他冷笑着皱了眉。

他要来,自然是阿玥让他来,凌霄怎会不知?他对她的宠爱,可远没有到能让她自以为是他主动来看她的地步。

她这是——不想留他过夜的意思?

她也敢撵他去别处——一个侍妾,不过生了个孩子,还真敢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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