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太子妃 “一定要把王妃引到殿下放画的……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4710 2025-07-19 11:12:55

一切结束得犹如电光闪过。

青雀的位置离御辇有几十丈远。隐约听见太子喊出“行刺”二字, 她立刻找到六公主,先把她护在身侧。这时皇帝的怒吼也传了过来。齐王魏王等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青雀已一手握住六公主的手腕, 一手拽住了十皇子——还不完全明白情形的六公主一句都没多问六嫂,也直接扯住了十二皇子的领口,低声喝命他听话。

青雀的侍女敏捷跟上来,六公主的侍女稍慢了一步,几人在慌乱的人群里直接向前走, 去找贵妃。

路过被许多内侍宫女保护起来的太子妃身边时, “太子谋逆,楚王救驾”的声音已在四周轰隆响起。

“太子谋逆,太子妃必是同谋!”青雀便喝令,“太子妃就在此处, 禁军将军都何在?还不快快将罪臣看管起来!还有韩王等皆在, 齐王魏王也难逃嫌疑, 一个也不许少, 都看起来!”

“楚王妃!”太子妃在她身后怒骂,“好啊——好!你与楚王才是乱臣贼子——我看谁敢来!”

“陛下——陛下!”前面, 是德妃正被身边的宫人拼命拦住。

而她不管不顾地挥开人,重重推身前的宫女:“你们拦我做什么?快去救驾!楚王——太子!你们弑父杀兄、不忠不孝、罔顾人伦——不得好死!”

再前面,贤妃却没有任何声音。

“快来!”贵妃终于望见了她的孩子们,“快过来!”

她一眼就数清了四个孩子都在。昨晚,她亲手给八公主的茶水里下了泻药, 孩子一夜起了四五次,今日顺理成章告假。现在,不算阿昱, 她的其他四个孩子也聚齐了,都在她身边了。

阿雀把她妹妹弟弟都找齐了,没让他们落在别人手里,让阿昱再受旁人的威胁。

云贵妃一把握住青雀,身旁的宫人迅速把四人护了进去。

“陛下——”

陈宝的悲鸣响彻云端。

“太子弑君!”

“陛下!陛下!”德妃的哭喊与这声音一前一后冲在一起,“陛下,妾身这就来救你——陛下!”

“德妃娘娘,对父皇还真是忠心。”六公主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嘟囔了一句。

“看来,陛下崩逝在即。”青雀问贵妃,“阿娘,我去——我去找长兴侯,看能不能带左相右相过来,请陛下……遗命。”

“尽量带上中书侍郎容瑾之!”云贵妃拿过护卫的短刀给她,又向外看禁军的动作,“那是阿昱第一任长史。”

“我竟忘了!”青雀看了看短刀的刃。

“你快看!”云贵妃又向外指,“阿昱!”

楚王浑身是血,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走入了禁军的包围里。

“张岫?”青雀叫住人,“快带人跟我走!”

张岫才杀得痛快,浑身的血还烫着,听得这一声,好像有人往他脑门上拍了个冰块,人立刻就清明了,忙拍了拍身上的血渍——也拍不下去——招呼了几十个亲兵就向王妃过去。

青雀被他们护卫着向后走,先看贤妃、德妃、太子妃等都已被禁军看管住,便看到长兴侯和几个人架住两个六七十岁的老臣正往这里赶。

那两个老臣虽似不甚情愿,却也没有挣扎之意。

“容侍郎在不在?”她便问。

她还没见过这一位,不认得。

“在!”长兴侯脚步不停,口中忙应,“王妃,就是这位!”

青雀看到了一个四十左右,面白长须的官员。

事态紧急,没有时间多行虚礼,青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免礼。

“殿下已经在陛下身边了。”她同众人又向回走,一面说,“太子谋逆,或许在京中还有其他布置。殿下虽必已派人回京稳定局势,只是咱们在朝中各部,唯有长兴侯你最明白殿下的心,也最能服众。若你也有此意,便快带人回京宣明,是太子谋反,殿下救驾。殿下那里我会去说。”

“那老臣就去了。”长兴侯没多犹豫,把左相的胳膊塞给另一个人,“王妃,老臣必不辱命。”

青雀让张岫带再带三百亲兵跟他一起走。

他们终于来到皇帝身旁。

这个曾经一句话就让青雀只能惶恐跪下的天子,正似猪猡一般被四五个禁军搬抬到御辇上,口中不断吐出血沫。

“殿下,”青雀远远就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左相、右相和容侍郎都到了。我让长兴侯先回京里,张岫带三百亲兵护卫。”

楚王还握着刀,另一手却松开了刀鞘,找出棉帕,擦自己的脸。

但血已冻在他皮肤上,如何轻易擦得干净。

“殿下。”青雀抓住他的手腕,“我不怕。”

“陛下宾天在即,必已留下遗命。”她轻声说。

“是有遗命。”

楚王蓦地一笑,丢下了棉帕,先扶正她微微歪斜的凤冠,拨弄她额边的鬓发——金黄闪耀的凤尾和白皙的额间,便一同染上了猩红的血——又反握住她的手,看向赶来的几个臣子:

“只是,父皇遗命,我不便亲自去听。”

他一个一个盯过这些人的脸:“你们,谁去?”

“老臣……愿去。”过来的路上,左相已调整好了心态。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他们不去“听陛下遗旨”,看这情形,几万禁军都在楚王手里,这皇位也迟早是他的。

楚王又有明君之相,非是无能之辈。既如此……倒也不必再假清高,坚持什么。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日让大局安定,也少死几个人吧。

太监们送上笔墨纸砚,又摆上案。

容瑾之扶着含泪的右相在案前落座,又扶着他的手,提起了笔。

玉玺,也由中书舍人捧在了一旁。

左相被搀扶上御辇,将脸凑在皇帝嘴边,一字一句说出:

“太子赵显……谋逆弑君,罪不容诛!废为庶人,择日赐死。皇六子赵昱,功勋卓著,救驾有功,堪为储君。即日起,立为太子,立太子之母云贵妃为皇后。朕死后……着新太子楚王继位!”

-

皇帝伤重,御驾急回京中救治。

跟随来的皇亲、臣子、诰命,也在比离京时多了数倍的禁军的看护下,一同返回京里。

从凌晨等到日上半空,霍玥脚边的炭盆旺了又黯,黯了又旺。宋檀出门两个多时辰了,算来御驾该启程了快一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没吃早饭,也几乎没喝水,只是不断地写字,烧毁,写字,烧毁……好像可以借这样简单的动作,减轻心里的不安。

这是……谋反。抄家灭族的大罪。

宋檀的死活没那么要紧。只要太子成功,就算没有宋檀,她也会是康国公夫人。可若太子失手……

若太子真不幸失手——

“娘子,不好了!娘子!”

“禁军——”

本已告老的卫嬷嬷屁滚尿流爬进了屋子里:“禁军——把咱们府上给围了!”

“什么?”狼毫笔“骨碌碌”滚下了桌案,“为什么!”

三分激动,七分顿觉大事不好的慌乱,猛然起身奔过去,霍玥险些被火盆绊倒,火星迸在她裙摆上,她也顾不得了:“可问了是为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啊!”卫嬷嬷身后,是惊慌起来的整座院落。

“他们问了……”她衣摆上还有溅上的血渍,人已吓得有些呆,“可禁军不许人问,问就拔刀……若要出去,就是死!”

“娘子,这可怎么办……”终于碰到霍玥的手,她大哭失声,“我家那个已是没了,头就落在我面前……娘子!咱们府里,是不是就要完了!娘子,你快想想办法……”

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卫嬷嬷身上的血,像是不能忽视的提醒,牢牢刻在了霍玥眼前。禁军把康国公府围了,不许问原因,奶娘的丈夫死了。如此来者不善,只怕是太子真的——真的败了!

可是,也未必,一定就是败了。

也许是太子胜了,为局势稳定,才先让全京戒严?

也许是……这一队禁军还不知宋家,也是助太子登位的功臣?

都是误会。

误会。

蹲下身体,霍玥握住奶娘,抱住她,忽视一院子的惊恐和更远处的惊叫,轻声对她说:“没事……没事。”

没事的。

会没事的。

……

京城已经戒严。

所有今日随行之人,除皇后的子女和赵昱的臣属,都暂不许归家,外臣且分男女安置在两处不同的宫殿,圣人其他妃嫔子女单独被关在另一处,亦不许回宫。东宫的臣属家中亦各有人叩门,以谋逆之罪将家眷抓入天牢看管。东宫更是已被禁军层层看守。废太子不知被带去何处,只有他的妃妾子女都被锁在殿中,无人逃脱。

皇帝还没咽气。赵昱和新任的云皇后守在御前,都走不开。

换过一身衣裳,青雀带人走遍三处宫殿,安抚群臣、诰命和皇亲,不许服侍之人有任何言行怠慢。她亲自给年老体弱支撑不住的人挑选安静的房间,让太医和医女给受到惊吓的人诊治,又亲手给老臣和年高德重的女眷捧茶捧水,反复告诉他们安心:

“只要一切涉嫌谋反之人捉拿归案,皇后和太子殿下就会放无辜的人回家了。”

她最后才去安置妃嫔和皇室女眷的内殿。

“弟妹……六弟妹……太子妃娘娘!”

齐王妃几度改口,趋步在青雀面前下拜:“娘娘明鉴!虽然……齐王他从前对太子殿下多有不敬,可那都是兄弟之间的口角——他觍为兄长,实则不善不悌蠢笨如猪!妾身甘愿看他领罚!可废太子谋逆一事,确与齐王府无关——至少,至少妾身不知!”

青雀知道,齐王宠妾众多,郡王许有的两侧妃、八孺人名位早已满额,府中还有几名生育了子女却没能得封的娘子。他才三十五岁,已有了十八个儿子,二十三个女儿,子女人数甚至远超皇帝和太子。

齐王妃是他的元配妻子,至今却只有一子一女,也未听得她因生育有何痼疾。

如此推断,夫妻两人的情分,自然并非十分深厚。

不过,他们终究是夫妻。不论在家中私下有什么龃龉,对外,利益总是大体一致的。

青雀便笑了笑,先柔声唤:“二嫂,何必行如此大礼。”

她屈身,亲手将人扶起,只说:“二嫂安心,只要齐王的确无辜,这件事,便不会牵连到他。”

只是“这件事”,并不包括“其他的事”。

但齐王妃也算稍稍安下心……只要那猪猡没真瞒着她造反就好!

齐王妃之后,魏王妃也来低头下拜,只是为丈夫求情的言辞,比齐王妃稍多了两分真心。

青雀也一样先安抚了她。

这处殿中皆是皇家女子,对朝中动向和圣人与废太子、新太子之间的矛盾,也比寻常女眷知晓得多。今日之事虽突然,细想起来,却也迟早会有这一步。

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平日与东宫无甚往来的女眷先找回了冷静。回想自家从未得罪过新太子的人家,甚至开始喜上眉梢。又是新太子妃亲自来宽抚她们,显然此事不会牵连无辜之人,殿里很快归于宁静。

不远处,被单独关押的德妃的叫喊声,便隐隐明晰了不少,间或还有一两声文阳长公主的声音。

“母妃……”魏王妃急得跺脚,“她怎么还——”

“这么久了,德妃娘娘还不肯歇一歇,文阳长公主的精神也真是好。”青雀向声音的来源望过去,语气比安抚众人时冷淡了许多。

“毕竟是长辈,怎么忍心看她们胡言乱语,熬坏身体。”当着众人,她命,“去找女医,喂些安神不伤身的汤药,让她们睡吧。”

齐王妃与魏王妃相视一眼,两人忍住退后藏起来的冲动,齐齐打了个寒颤。

……

从这最后一处宫殿里出来,晚霞已经笼罩了宫城。

“娘娘从清早忙到现在,没有一刻空闲,也该歇歇了。”扶着青雀的冯典药劝,又压低声音,“娘娘的月事今日还没来?那若真是有了,更该注意保养。”

“我知道。”青雀笑,“我不累,你放心。我现在精神尤其好,就是饿了。”

“那快回紫宸殿用饭。”冯典药便说,“昭阳宫远些,紫宸殿更近。”

太子妃规制的八人肩舆仍等在殿门外。抬舆的暂是楚王府的亲兵。

青雀上舆,看到宫殿在她眼中后退,一片又一片金红的光闪过大殿的檐角,色调艳而冷。

这重复的瑰丽并不让她感到腻烦,她心中是澎湃的,几乎要冲破篱障炸开的振奋和欢跃。

她将是,这大明宫里,这天下,地位最高的女人了。

-

躺在龙床上的皇帝,虽然面若金纸、似已无知无觉,却还有一丝气息顽强地缠绕在鼻腔里,没有散尽。

除原工部尚书等少数几人已下天牢,其余中书、六部重臣皆在。赵昱令太医院尽力救治,还将药方也传递众人阅看。

他叹息着说:“父皇与母后相伴二十余载,总要让他们见到最后一面。”

皇后拽住他进内室,悄声问:“若他真醒了,骂你是乱臣贼子怎么办?”

“他不可能醒。”赵昱轻笑,“五脏都破了。受这样重伤的人,我见过几百个,没有人死前还能醒。”

“再说——”他笑问,“阿娘真觉得药方上写的,和喂给他的一样?”

“阿娘怎么糊涂了。”他躲过母亲一记轻锤,转身要走。

“你再等等!”皇后唤住他。

“怎么了?”赵昱回头。

“阿雀……”

皇后顿了顿,一笑:“她今日劳累,从一早转到现在,给你省了多少事,帮了你多少忙,没有她,今日不会这么顺。等她回来,你快让她歇歇。要紧的大概都办完了,其他的事,明日再忙也不迟。”

阿雀的身孕还不确定有,就让她亲口和阿昱说吧。

“是。”赵昱便笑,“阿娘放心,我都知道。”

他出至外殿,吩咐了几桩事,看了看关押人员的名册,青雀恰好走入大殿。

有机灵的小内侍忙报一声:“太子妃娘娘回来了!”

“阿雀。”赵昱拿着名册,迎过去,告诉她,“其余涉嫌谋逆的东宫臣属家里都正在抄,财产清点还要几日,人员皆已下狱,只留着康国公府和永兴侯府,看你的意思。”

“宋家和霍家。”青雀想了想,先问,“我记得,霍玥今日没去随驾,只有宋檀去了?”

“是。”赵昱皱眉,“宋檀被抓还喊冤枉,说不知道太子要谋逆,好一个‘风流君子’‘青年俊才’,事到临头,竟没有一点骨气。”

青雀感觉这话……有一点点酸。

“他是如此。”她便笑,“自诩才华横溢,高洁不同于俗流,实则心性孱弱逊于幼儿,只是个自高自大又自傲的无能之辈。”

“这两家,该抄就抄吧,”她道,“谋逆大罪,霍玥也逃不了一死就是了。”

“我只想要几个人。”她看赵昱。

“哪几个?”

“从前,和我一起侍奉过霍玥的孙玉莺、王紫薇和贾凌霄。”轻轻地,青雀念出这些昔日同伴、密友的名字,叹道,“贾凌霄在几年前,受霍玥安排,做了宋檀的妾,生下了一女一儿。她若愿意,就叫她舍了孩子出来,她若舍不得孩子,那也随她,不必勉强。”

“好。”赵昱轻抚她的肩,“依你。”

“还有两个丫鬟——不知有没有成婚,今年应才十八岁,一个叫文竹,一个叫碧兰,是……我到殿下身边之前,照顾过我的人。”

是上一世,边关大败之时,分明已经不在她身边服侍,还是冒着被霍玥责罚的风险,偷偷给她送来“主君脸色很不好,一回来就问了大小姐”,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的人。

这份恩情,她上一世无可回报,今世,终于能够了一桩心愿。

“都依你。”赵昱低声对她说,“照顾过你的人,你想怎么赏赐也不为过。”

“不必太夸张了。”青雀对他笑,“若都无辜,就赐她们全家脱籍,送些财物,让她们今生从此和家人一起,过安生的日子吧。”

-

一起用过晚饭,青雀决定先回王府看看孩子们,再回大明宫守着皇帝。

暮色四合,天光黯淡,只余冰冽的冬风,仍然盘旋在京城的上空。

废太子谋逆、陛下伤重、他们的殿下得封太子的消息,此时才随着太子妃回府,晓谕王府众人。

李锦瑶浑身僵寒,跌倒在地。

“完了。”她对自己说,“完了。”

江氏做次妃都能让她接连受辱……真看她做了皇后……真看她做了皇后——

“快去!”她抓住了棋声的手和衣袖,指甲不经控制,在棋声皮肤上划出几道尖锐的血痕。

“快去,告诉郑梁……”她无力再思考更多,只能拿出自己最有力也是唯一的一步棋,“就说,让他一定要把王妃引到殿下放画的那间屋子里!否则……否则我就让他妹妹不得好死——我就让殿下和王妃都知道,他这十年,到底收了我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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