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前世IF(16) “殿下,不想让太后……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586 2025-07-19 11:12:55

青雀的愿望, 很快以一种比她想要的还痛快得多的方式实现了。

-

那是新年的元月初九日。

傍晚,青雀还正与白娘子一同做针线,忽见楚王面色轻松飞了进来。

“有件事,现在就想同你说。”他来到她身侧, 气息有些浮动。

“……你说。”青雀心跳微快, 低头看衣料, 以免白娘子发现异样。

“你听了, 别激动, 也别喊。”楚王的嘴唇离她好像只有两三寸远。

见白娘子还在认真绣花瓣, 她侧脸,轻轻点头。

“十二郎今日反了。成了。”

楚王的语气竟然还算平静:“午正二刻, 已在含元殿登基。”

“……啊!”但虽然做了准备, 青雀却仍然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娘子?”白娘子连忙抬头。

“是……”青雀立刻想到借口, “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身, 情不自禁地微笑:“娘子先坐, 我去找公公们说一句话就回来。”

说着, 她已放下绣绷, 来到衣架前,拿起罗公公和全公公送她的斗篷。

安静养了十日,她染的风寒已经好全, 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元气,只是瘦得太多,要用段时间才能补回来。

挨饿受冻那七八十天, 只给她的身体留下时而发作的、隐约的胃痛、腹痛、头痛和手脚上的冻疮,没留下更多不好治愈的病症。

她还能吃饭,还能走路,还能做针线, 还能看书,还能活着,还能与这么多心善的,愿意帮助她的人相见、交谈。

还能看见楚王。

还能期盼与孩子们和逾白的重逢。

还能期待霍玥和宋檀的跌落。

还能感受到寒冬的风,看见晴空的蓝。

深深吸入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青雀才在楚王的催促下合拢兜帽。

她对围上来关怀的小太监一笑:“我有话找两位公公说,不必你们忙了。快回去吧。”

“娘子这话就太客气了。”小太监忙说,“左右只几步路,我们送娘子过去,公公们放心,我们也能安心。”

青雀没再推辞,由他们送。

一个小太监脚步快些,先到西院正房窗下回禀:“罗公公、全公公,江娘子有话要亲自说。”

于是,待青雀行至门前,罗清已迎出来,笑问:“什么要紧的话,还要娘子亲自来说?派他们过来,或是写个字条就罢了。”

“是件好事。”青雀低头,迈入门中,路过罗清身边,依然在笑,“公公们一定想听的大好事。”

相识十一天了,罗清见过江娘子感激的笑、客气的笑、高兴的笑、怀念的笑,却从没见过她这样欢喜的笑。

看来,真是“大好事”?

他示意两个小太监走,便忙自己进去,放下门帘,关紧房门,笑说:“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

全海请来客坐下,给她递了杯热茶。

青雀欠身接茶,怕自己激动摔了杯子,又放在桌上,看三间房内再无别人,便轻声开口:“他——说,越王殿下,已在含元殿登基。”

罗清与全海睁大了眼睛。

片刻,罗清狠狠拍了下手:“……成了?”

“我得进京确认。”全海已向墙上摘下马鞭,说话就要走。

“你等等!”罗清叫住他,胸膛剧烈起伏,“这个时辰了,你就是骑马过去也早关了城门。你要在外面冻一夜?明日再去。”

“明日……”全海的脚步停在门边,跌足,“还要再等几个时辰!”

“在家等,好过在城门外等。”罗清取走他手里的马鞭,“况且,现在全城必然戒严,你滞留城门,或许还会被当做叛军丢命!”

全海知他有理,没多挣扎,被他按在八仙桌的另一边。

两人相视了几个呼吸。

“江娘子。”罗清已激动得从脸一路红到了脖子,尽量轻声细气地说,“娘子带给我们这么大一个好消息,我们本该……请娘子多坐一会,至少吃杯酒。可你看我们两个,现在满心里都是进京、见人,留下娘子,只怕更是失礼。我们先送娘子回去?”

“公公们坐吧,我走了,也不必送。”青雀笑着起身,“白娘子还在东院,我本就打算说过话就回去的。”

罗清与全海坚持送她到了院门。

东院的两个小太监又迎上来,青雀被他们接回房中。

“事说完了?”白娘子从卧房探头问。

“说完了。”青雀摘下斗篷,自己挂回架子上,便看她手里的绣样,惊讶,“这就绣好一半了?”

白娘子也不问她去说了什么,只说针线:“活了快三十年,也就只有手快这一个好处了,其实绣的粗糙。”

她指着一处皱眉:“你看这儿,花是花,叶是叶,水是水,总是不像活的,是死的。”

这是一幅出水芙蓉的绣图,月白绸底,红莲绿叶,颜色鲜亮,只是绣工的确有所不足。

“这个,我倒会绣。”看了一时,青雀说,“你若不嫌弃……”

“这有什么嫌弃的!”白娘子惊喜说,“有人教我,我还不足?还嫌弃?那成什么人了!”

去外面请人、拜师,不但要花银钱,还未必能学成,便是学了,也未必有江娘子做得好——江娘子这些日子,虽然只在做楚王殿下的衣裳,但她行事谨慎,不是真的会绣,必然不会开口的!

只看她剪裁缝制的动作,也知她一定会绣了。

“那今日先吃晚饭,明日再绣?”青雀便说。

今晚……她也静不下心,做这样细致的功夫。

“明儿我带拜师礼来。”白娘子笑着收了针线。

青雀想推辞说不必什么拜师礼,心里微微的起伏却让她怔了一瞬。

待回神,白娘子已快步走出卧房,去请小太监摆饭了。

她便坐回榻上,品味这点波澜。

就像前两日,秦娘子得知她会写字,忸怩着请她写了封信,还夸她字写得好看——比她见过的都好看——时一样……让她觉得,她蒙蔽自己、甘为奴婢、荒度人生的这些年,其实,也并非一无所得。

至少,她学了很多知识。

年幼、年少的十几年,即便因避让霍玥,许多课程未能学精,她也至少读过了四书五经,学会了写字,学过投壶、骑射、工笔山水、琵琶、长笛,会下棋,会川秀、湘绣、苏绣,十岁就能做出还不错的小东西。

做妾的十几年,她闷在房中读书、练字、作画、做针线,即便只是一日又一日的重复,她也将这些技艺磨炼得越发纯熟。

虽然认错了人、信错了人。

但她这一生,即便真死在那夜的风雪里,也并不算完全徒然来过。

-

晚饭后,白娘子按时告辞。

青雀倚在引枕上发愣,没注意楚王悄然飘近。

“全海罗清正商议,明日去见阿娘。”赵昱一手在她眼前摆动。

“……殿下。”青雀眨眨发酸的眼睛,扭头。

云贵太妃——现在应称呼“太后”了。她是,楚王的母亲。

——楚王的母亲。

青雀忽然垂眸。

“怎么这副表情。”赵昱一笑。

“没什么。”她忙说,“然后呢?”

罗公公与全公公要去见太后娘娘,然后呢?

“然后——”赵昱微叹,正色,“他们想对阿娘和十二郎回明,张岫林峰已去陇西阻拦和亲。”

“若真说起此事,”他轻轻地,放淡语气,“就不可避免,会提起你了。”

虽已尽力掩饰,青雀还是看懂了他眼中的一抹凝重。

“殿下,不想让太后娘娘知道我?”她问。

赵昱有片刻斟酌。

“不是……‘不想’。”他选择说,“你能看见我,我还留在这世上,都属‘怪力乱神’。神鬼之事,素来不可信,又易引起祸乱。如今又不但朝局动荡,天下亦多疾苦……”

他继续犹豫用词,青雀已又问:“那若不对太后娘娘和圣人实话说明,张公公与林公公两位,岂非仍有妄动国事的罪名吗?”

赵昱看着她,还未回答,窗外已传来脚步。

少顷,便是罗清的询问:“江娘子?是我,罗清和全海。”

“来了!”青雀立刻下榻。

“深夜来扰,是有要事,想和娘子商议。”罗清的语气已恢复寻常的平静,还带着几分央求,“知娘子不方便,请就在门边,听我们说几句话就好。”

“那怎么行?”青雀打开门,提起帘子,“两位公公,快请进来,坐下说。”

寒风一瞬吹入房中。

犹豫一时,罗清与全海都道了谢,走入堂屋。

堂屋正中,香案仍在,上面一把酒壶,一尘不染。

香案内,临墙是一张八仙桌,左右各一把官帽椅。

全海看看四周,主动从东边屋子搬了个绣墩来坐。

“娘子请不用倒茶了。”罗清也正忙说,“娘子请坐,我们说了就走。”

青雀便收回脚步,抿唇应下:“怠慢两位了。”

三人落座,仍是罗清开口:“是……”他眼神在青雀身侧飘动,笑叹:“或许,殿下……已对娘子说了我们的来意。”

“我是知道了。”青雀承认。

她坐正身体:“罗公公,全公公。”

“娘子请说?”罗清忙应。

“若能使张公公和林公公免受责罚,我愿让太后娘娘知道一切。”她认真、郑重地说,“他们两位,是为了救我的女儿,才身入险境。如此恩德,我如何相报都不为过。两位公公,又是为他们两位,才要去面见太后娘娘。请两位公公不必顾及我,觉得怎样能使太后娘娘相信,就如何做。”

她笑道:“若为取信太后娘娘,须带上我……”

深深呼吸,她毫无犹疑:“我也愿意与两位公公同去。”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