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的名字 “我江青雀,不做苟且偷安的……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944 2025-07-19 11:12:55

“这……一定是陛下欲先调走殿下, 再行处置太子。这是在提防殿下。”

正午,楚王领旨出宫之后,定国公、长兴侯等人便陆续赶来了王府。

待人会齐, 楚王便将前因后果简洁说明。

众人正震惊思索间, 是最先知情的定国公先开口:“可殿下万万不能离京!不管太子是反还是不反,灵武、中宁距京近三千里,这般天气,连殿下赶去都至少要十几日。再加赈灾至少要一两个月,长则数月不止, 等殿下事毕回京, 京中早已地覆天翻!且若真遇大变,我等终究不是殿下,有任何机会……都不能替殿下做主。”

“不仅如此。”长兴侯紧接着便说,“太子一倒, 圣人身前就再无遮挡。殿下的光焰直照圣人, 圣人若无立殿下为嗣之意, 下一步就是处置殿下。请恕老臣无礼揣测了:或许等殿下回京, 府中已莫名多出了‘殿下意图谋反’的盔甲兵器、人证物证。再等断定殿下谋逆的圣旨一下,不论我等和殿下还有什么打算, 一切都来不及了。”

或许是因的确到了紧急关头,每个人的发言都没了顾忌。

青雀坐在屏风后面,也在专注地想,该怎么破皇帝的这次阳谋。

“我知道。”楚王说。

“就算太子谋逆,圣人也未必会给我储君之位。”他笑了声, “就趁这次,一劳永逸。”

这就是要趁今次机会一并夺位之意!

青雀听得见,屏风外的许多呼吸霎时粗重了, 她也不由按住了胸口。

楚王却没再给臣属平静心情的时间。

“这是裴永尚送来的消息。”他将信传阅众人,“太子要在元月初三日——先皇后离世三十年忌日,于圣人祭祀途中,直接起兵。”

信件的内容,青雀在臣属抵达王府之前便看过。信上只寥寥数句,说明了太子的计划,没有署名。楚王细看了半刻,也只确定地说了一句:

“这是裴永尚的字迹。”

但这是否真是太子的计划,还是,只是太子或皇帝故意引诱他的陷阱?

“裴家的小子虽然知恩图报,也算机灵,可这儿子毕竟不能做老子的主,他老子又不止他一个儿子。裴将军又与殿下素无往来。”怀安伯先说,“这若是个圈套——”

“裴永尚至今还没私见过圣人。”楚王道,“太子和我,他知道怎么选。”

“就算是个陷阱,太子不在元月初三动手,”他淡声说,“我也会动手。”

君主已一锤定音,臣属便只需商讨如何将计就计、如何起兵,思考都会有什么突发情形,又分别该如何应对。

重点是,楚王离京的替身该怎么选,他要出城多久再返回,才能妥善迷惑京中视线,又该怎么让初三那日皇帝身边的禁军,全是他们的人。

“这容易。”楚王笑道,“只需让裴永尚深夜去向圣人告密,供出李果。他是右骁卫大将军,李果只是中郎将,圣人若要放纵太子动手,必会弃用李果,用他引诱。其余禁卫将军,真得他信重的,也就那三四人。不论选谁——”

他话未说完,在场众人,却都自行领会了他省略的言语。

——圣人不论选谁,都会是他们的人。

“我会亲自去见人。”楚王说。

“如此甚妙!”长兴侯先笑道,“也试一试这裴将军,是否真心来投殿下!”

气氛轻松起来。

“一定会胜利”的情绪,感染了房中的每一个人,也让屏风后的青雀心潮澎湃。

但所有细节都商讨清楚,最后一个臣属也告退之后,楚王看向屏风,却说:“阿雀,你明日就告假。”

“……什么?”青雀站起身。

“明日就告假。”楚王重复。

他走过来,和青雀正在屏风旁相视。

“你都听见了。太子未必一定会在元月初三动手,或许会提前,或许明日,或许除夕。”

他抚上青雀的肩:“入宫太过危险。明日请曹院判,说你突染风寒……或又有了身孕,胎气不稳,除夕不能朝贺领宴,正是连初三日祭祀先皇后也不必去。只管在家里静候佳音。”

“这理由……说得过去吗?”青雀还没想明白,下意识反驳。

“怎么说不过去?”楚王笑着环住她,“今年天气如此严寒,宫中病人不断,连皇帝都咳嗽了几日,皇妃宫嫔病倒的更是不可胜数。你我又正在新婚,你有身孕不也是理所当然?”

说着,他真抚上了青雀的小腹:“也许——”

“这个月的月事可是照常来了,你知道的。”青雀摇头。

“你……”她忽然说,“你骗我。”

“嗯?”楚王疑问。

“你马上就要骗我了。”青雀离开他怀里。

“我若问,‘我告假不入宫,真的不会有损殿下的谋划?’殿下一定会说,‘不会’。”

“你一定会这么骗我。”她又向后退开一步。

楚王怀里空了,手也空荡,微凉的空气不再有任何阻挡,直接贴紧了他掌心的皮肤。

他低头,看到青雀特意退开的距离——恰是一整块石砖横在他们之间——突然心神一晃。

有什么事,要脱出他的控制了。

“怎么可能‘不会有损你的谋划’?”青雀深深吸气又呼气,说出的话语伴随着胸膛起伏微有颤音,“你也知道,这是你我新婚第一年,我第一次作为‘楚王正妻’入宫朝贺。从前还是侧妃就算了,一个侍妾不去,至多是皇室中人议论,不太引人注目,可我现在已是正妻——是‘楚王次妃’,是皇帝特意为你新造出来惹满京天下人议论的‘楚王次妃’!”

“我藏起来,我似乎是安全了,你呢?”

她不给楚王说话的空隙:“皇帝调你走,就是在提防你,你怎么能反倒露出破绽让他疑心?七皇子妃怀胎六个月,还要到昭阳宫见新六嫂,还要去贺八皇子孩子满月,来贺你生辰,过几日除夕,也未必就要告假,我反倒依旧不去?太医院也并非全是咱们的人,若皇帝果真疑心,派别人来给我诊脉,证实了你是特意不许我入宫,又该怎么办?”

“这些你不用管,我都会安排好!”楚王重新握住她,“你——”

“我为什么不用管?”青雀问。

“我——”

“因为我只是你的‘次妃’,不算你的妻子,你有什么难事,我……我不配共同承担?”

“不是!”楚王无奈,“别说气话。我若不认你做妻子,又如何会——”

他止住剖白,只说:“阿雀,你信我。”

“信你什么?”

“信我会护住你。”他沉声,“信我会赢。”

“我信。”

青雀也格外认真:“但前提是,我没有藏起来,当你的累赘,拖你的后腿。”

“如果因为我这个变数,害你失败,我就算能苟活,也无法再面对自己。”

深叹一声,她捧住楚王的脸。

“就算你还是赢了,你能毫不亏心地说,我没有给你们增加任何难题?”她忍住并非感伤,而是感动、兴奋、愤怒和其他复杂情绪引发的泪水,“若因我,让长兴侯、戚将军、秦侍郎、刘侍郎……这么多人的其中一个出事,将来,我又怎么能安心站在你身边,面对他们?”

难道,她能安心做一个怯懦无功,甚至苟且有过的……皇后?

一日功成,贵妃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无可置疑的太后。她呢?

况且,她不能安心看着自己的爱人因她再多一份风险。

“……赵昱。”

无礼地,她直呼楚王的名字,却请求他:“让我去。”

“别让我一个人当叛徒。”她说,“就算是为了我……让我去。”

“我江青雀,不做苟且偷安的人。”她说。

她是江青雀。

不是楚王没能护住,悔恨至今的那个女子。

不是姜颂宁。

-

“好。”

泪水终究模糊了眼前。

可清晰地,她听见楚王说。

“好。”

“我们一起。一起去。”

-

“楚王,当是要在年前离京了。”

东宫的集会,似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裴永尚和李果隐蔽前来与会,又分别提前离去之后,却没有人的表情,是坚信他们能得胜利的笃定。

“陛下此时调走楚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忐忑地商讨着,“难道是知道了什么……要调离楚王,才好……”

“那也未必!”有人观点相反,“若陛下真已知道我等的谋算,更该把楚王留在身边才是!”

楚王武功冠绝天下。不提排兵布阵御敌于外,便是他一人之武功,便能胜过精兵千百。东宫实是没有直接刺杀他成功的把握,才冒险决定在礼部下毒。谁知那样万无一失的毒药,也竟被他发觉。

若不能直接命上万将士强攻捉拿,楚王实已无懈可击。

皇帝若信楚王,楚王便是最好的护卫。

众人争论不休。亦有人疑心,宋家无人在此,不知裴永尚的忠心是否靠得住。

“不论如何,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太子起身,一锤定音。

“用人不疑,不必再互相猜忌。”

他环视身边的臣属,人生第一次,有了一种轻快的、放松的、一切尽在眼前的畅快感。

“与其继续悬心吊胆,惶恐等孤被废,牵涉你等……不如就在今次,随孤放手一搏!”

众臣各相对视,纷纷起身下拜。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

这一夜,太子宿在赵良娣殿中。

“这是阿娘给我的机会。”云雨过后,他在爱妾耳边呢喃,“只要功成,我就不必再被关在这东宫里,读书、纳妾、生孩子……像猪狗一般活着了。”

望着满绣“喜上眉梢”的床帐,赵良娣喘息许久,才回过头,看着太子,轻轻笑了笑。

“妾身,愿殿下武运昌盛。”

她真心地说。

“盼殿下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

景和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楚王离京。

青雀乘车,送他到城外五里。

没有人能算无遗策。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妙计”,是否真能成功,要看实力、看筹划,很大程度上,还看运气。

这不是征战在外,至少楚王能完全确定麾下将士的忠诚。

这是谋逆。

他们目前确定的某些人心,很有可能几日之间,就会发生变化。

皇帝和太子,更未必会事事按照他们的预测行动。

这也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车停了。外面没人催促。只有风声。很安静。

缓慢地,从他怀里起身,青雀再次说:“那日,我会先护好阿娘,再看能不能盯紧裴永尚的夫人。你知道,比起其他女眷,我至少能自保,不用担心我,为我——”

她剩下的话,被楚王堵在了嘴里。

“别说了。”

唇舌交缠间,他发出颤抖的轻吟。

“你信我。”

“我也……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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