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小的珍宝 她绝非会用自己妹妹讨好殿……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533 2025-07-19 11:12:55

柳莹的惊诧很短暂。

察觉到自己或许失态, 她立刻对江逾白一笑,点了点头,便移开视线。

整理一瞬情绪, 她又笑着回答青雀:“是觉得……真巧。”

再远远对江母致意, 她没迈入西厢,挽住青雀向堂屋走:“我家三娘十五岁,逾白也是十五岁,真是缘分。我看逾白好像也是活泼性子,那就更有缘了。”

“这么说, 是啊。”心里沉沉地发坠, 青雀的声音却轻,“我是景和六年生人,孺人也是景和六年生人,妹妹又都是景和十一年生。不知三娘是几月的生辰?”

“三月的, ”柳莹便说, “比我早一个月。”

“那不正是快了?还是已过去了?”青雀笑道, “逾白的生辰小些。她是冬月生的, 和我正是一冬一夏。”

说着家常,迈入屋中, 两人同平常见面一样,相携落座。

侍女们上了茶便退出去。

待房门合拢,柳莹立刻放下茶杯:“你知道,我突然来找你,有话要说。”

“快请讲。”青雀向她倾身。

柳莹也向前。

思索片刻, 她先问:“你知道,后宅里谁来、谁去,时刻都有几百只眼睛看着, 寻常想瞒都瞒不住吗?”

“这……”青雀道,“这也是自然的。王府虽大,出入只几个门,当然不容易瞒住了。”

“你知道就好。”柳莹一叹,“我若说,前两日曹院判连着两天到云起堂,我都知道,你……你先别急。还有——”她咬咬牙,索性一次说完,“还有今早宋家的人来,也有人告诉了我。宋家的人走了,殿下又来过,我也知道。你这里新接来了两个人,没半个时辰,我也知道了。我要说的是,连我都知道了,这府里就没人不知道了。”

说完,她退回去,重新捧起茶。

青雀却怔了一会,才缓缓坐回原位。

柳孺人这是,在提醒她。

她或许已经有孕,她和宋家的人有接触,她新接了人来……恐怕府里所有妃妾都有了猜想。楚王府没有王妃,不似康国公府,有一个总掌着家事的人,妃妾们过得自由,府里的仆从上听楚王之命,私下自然也各有投靠。她在王府里生活,当然不是只讨好楚王就再无忧虑。康国公府一家骨肉,尚为爵位传承反目成仇,何况王府里的妃妾……

王妃。

“多谢你!”青雀忽有所觉,先道一声谢,便忙向外唤,“芳蕊!”

“娘子!”芳蕊推门,悄悄看一眼柳孺人,趋步,“娘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永春堂,替我说几句话。”青雀道,“就说,今日幸蒙殿下恩典,我把家里人都从永兴侯府接出来了,这两日都要忙这件事,只怕别无空闲。等我把人安顿好,再去和几位说话。”

如此,永春堂便应不会误会,她会心向霍玥,替宋家办事了。

芳蕊领命而去。

青雀松一口气。

“这几天事情都聚在一起,我真有些糊涂了。”转向柳莹,她再次道谢,“多亏有你提醒,不然,误会就大了。”

“我也不瞒你。”柳莹叹,“这几日,你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今日尤其多,我真是坐不住,咱们又几天没见了,我便想着怎么也好,撞一撞也好,就来了。看是你母亲……妹妹到了,我才明白。”

她的妹妹。

西厢房前,柳莹看到逾白那一瞬的神情变化,又开始在青雀心里搅动。

见到阿娘和逾白,她太激动、太忘情,根本没留意芳蕊她们看见逾白的第一眼是什么表情,所以直到柳孺人来才惊觉,逾白或许也和姜侧妃相似……不知,是否比她更为相似。

柳莹低头品茶,茶水却并未沾唇。

只是她心中犹疑,便迟迟没把茶杯移开,沉默地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

看出她的犹豫,青雀第一次恨自己不能读懂旁人的心。否则,她就可以立刻准确地知道,逾白究竟和姜侧妃有几分相似,是否是——

危险的相似。

“孺人——”

“娘子……”

声音一前一后响起,青雀立刻停下,期待地看向柳莹。

受不住这发亮祈求的目光,柳莹一手扶在桌面上,心乱如麻。

看见江二娘之后,她想说的话是多了些。可她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说。她还看不出来,江娘子是否知道自己像那一位,话就更难说了。她是与江娘子好,可是,也不能违背殿下……

殿下愿不愿意让江娘子知道她像谁?她该怎么说,才能既不戳破这层纸,又提醒到她?

但是……不管江娘子是否清楚自己像谁,她相信,她绝非是会用自己妹妹讨好殿下的人。

柳莹咬住嘴唇。

那,她就该试一试。至少,得试着说一说。

“我是说……是说——说来,娘子的妹妹也快及笄了。”

她结结巴巴地起了头:“我们母亲正给三娘看婚事呢,二娘、二娘既出来了,也该打算起来。”

“是要打算的!”青雀连忙接话,“只是从前以为,她得过了二十才能求恩典,谁知这就出来了。我还没有主意呢。”

“十五是还不大,可、可也不算小。有些人家的女孩子,这个年纪,已经成了婚了。”

看着桌面,柳莹咽了咽干涸的嗓子:“或许你不知道,咱们府里的人,姜、姜侧妃和袁孺人,都是十五岁就进府了。尤其是……姜侧妃,她进府的时候,真和我们三娘有些像,看着就像……妹妹。”

说完,她有些承受不住,猛地喝茶。

青雀似乎明白了什么。

逾白和姜侧妃更像的,是……年纪,而不是容貌?

咬牙想一想,她试探:“可,倒是没听说过,孺人也……像。”

“我又不是十五六岁了,哪里像。”

说都说了,柳莹有些“豁出去”的意思。

她给自己倒茶,又灌下一口:“三娘是我的亲妹妹,自是更像我。但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笑起来,看着都像初春嫩叶一样,让人欢喜。容貌或许只有……四五分的清秀,可因为年纪小,四分五分看在旁人眼里,也是七八分的鲜艳了。”

确认猜想,青雀不觉攥紧了袖口。

柳莹却站起来:“我先走了,不扰你们团圆了,过两日再来。”又说:“若你一时寻不见合适的房舍,我告诉我家里,帮你找找?”

“多谢好意!但不劳伯父伯母费心,房子已经有了。等过几日安顿好,我请你一起去坐坐?”青雀忙说。

“这有什么谢的。”柳莹便道,“既有房舍就好。住处万一有什么不妥,你只管来开口。至于请我去,你倒不必太急,等伯母和二娘真正住惯了,歇好了,再说也不迟。这话,你也先别对她们说,平白叫她们多添担心,总想着家里要有新客来,那就不好了。”

示意青雀留步,她终于又露出笑:“快去收拾吧。住在府里虽然省心,终究,不如外面自在。”

她来得快,走得也快,扶着侍女的手,似柳扶风,袅娜娉婷。

站在院门旁目送许久,青雀默然转身,正看见在廊下歪着脑袋,担忧地望着她的江逾白。

“不是大事?”江逾白走过来。

“不是大事。”青雀握住她。

看了看她的神色,江逾白没把“姐姐现在和小孩子一样缠人”的话说出来。

被妹妹认为变得缠人了的青雀,说着永兴坊宅院的种种,在西厢同母亲妹妹打点了一下午行李。

江逾白和华芳年坚持不要她另给银钱,青雀只好单独拿出自己做丫鬟时积攒的月例:“这些总不多了。听我的,你们拿着。我在这,要什么有什么,可你们在外没钱不行。”

“你‘要什么有什么’,难道是容易的?”侍女们都不在,江逾白说话便直接得很。

“容易。”青雀坚持,“便不容易,我多这一匣钱也没有用。”

现在掌握着她——她们——命运的人,何曾在意过些许银钱。

“哎!”一叹,江逾白偏过脸。

“拿着。”青雀把匣子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多给娘买吃的、用的,不许她再连夜做活,更不许她连夜做了活去卖钱!现在不用管什么‘夫人小姐’了,她真把眼睛熬坏了,还不是你操心受累?”

“好好好!”江逾白抱住钱匣,“你是姐姐,听你的!”

两个女儿拌嘴,华芳年手里叠着衣服,低了头笑。

一起用过晚饭,又一起梳洗更衣,挤在架子床上,母女三人肩挨着肩。

“收拾得倒快。”躺在母亲妹妹中间,青雀环着她们,“既这样,明日吃了饭,就送你们走吧。户帖也有了,早出去、早住下,早安心。”

“真要住楚王的宅子?”房里虽没有别人,可夜里太静,江逾白仍压低声音,“其实我和娘还有钱,不如先赁两间小屋子……”

“不妥。”青雀也轻声,却不容反驳,“我知道,你是怕楚王送的,哪天他又收回去,也怕给我添麻烦。我不说他怎么样,我只说今日把你们要出来,已是把霍玥得罪死了,她必然恨着咱们。那宅子里有人、有护卫,又是楚王府的,不怕她找上门。你们真将就着赁几间屋子,吃苦不吃苦,我就不说,我只怕霍玥用不干净的手段,那时又叫我到哪去哭?”

逾白和姜侧妃的相似,是让楚王……更危险了。

但,两害相权、暂取其轻。

而她一口一个“霍玥”,直呼昔日主人的姓名,听得江逾白发怔。

华芳年已经慌乱开口:“阿雀、阿雀呀!就是心里过不去,嘴上也说得客气些!你这么叫霍三娘子,楚王殿下知道,怕会疑心,你背地里对他也不恭敬!”

“这有什么怕的!”青雀还没答,江逾白先反驳说,“娘忘了:宋家的王妃杀了这里的姜侧妃呢!霍——霍玥也是宋家的人,姐姐这么叫她,楚王该高兴才是。”

“那也不好太过了。”华芳年叹。

青雀笑着,搂紧了她们。

“与楚王如何相处,我有主意,你们不用担心。”撑着自信说完,她道,“我只担心你们。若遇到什么事——”

“遇到什么事,我们有手、有脚,也长嘴了,不是三岁孩子了。便真有烦难,一定会叫人来告诉你的。”

江逾白笑道:“从前做奴婢都做得好,如今做了良人,还怕什么?姐姐也不用瞎操心。”

话虽如此说,可从前十余年的生离死别,依旧在青雀心头悬着阴影。

她叮嘱着母亲和妹妹。江逾白与华芳年各有所觉,默契地先不细问,也只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她。

不知说到多晚,睡意终于压倒了分别的思念。

靠在长女肩头,华芳年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青雀和江逾白头挨着头,还在断断续续说些“柳孺人真有这么好”等话。

小声说话的妹妹,身上那一种越长大越明显的尖利减弱了许多。

摸着她顺滑的头发,青雀好像抱着许多年前襁褓里那个软软的、小小的,没事就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她,“咯咯”地笑的妹妹。

这样好的妹妹,从小小一团珍宝,被她和阿娘亲手养到大的妹妹,上一世,就因为她的懦弱与无能,竟眼睁睁看着她被逼着做了永兴侯那百无一用的第三个儿子的妾!

分明年少的时候,躺在永兴侯府“家里”的床上,她们悄悄说过,以后谁都不要做妾。做妾有什么好?

她说,她要做三小姐最贴心的人,将来或许就能求到恩典“放出去”。

逾白说,老夫人身边,每几年都有一两个放良的丫鬟,再过十年,一定有她。

她们说,不管谁先出去,都能把娘接出去安养。

但,没过几年,她就做了宋檀的妾。

很快,逾白也做了霍三的妾。

娘虽然劝她,说不是她的错,让她顾好自己,可她怎么能不怪自己!为什么她会越来越像个傀儡草人一样听霍玥的话!

这一世,逾白已经离开了永兴侯府,不会再和霍家有任何瓜葛。

可又是为什么,她们姊妹偏偏都生得与姜侧妃相似。

这份相似在她身上,暂时救了她、救了女儿,救了阿娘和逾白。可逾白……虽然只有四五分像,偏又年岁和姜侧妃相同,躲着楚王,能躲开多久——

“姐姐?”

“嗯?”青雀应她。

等了一时,不见回应,她侧过脸,才发现,原来,妹妹也已经睡熟了。

“睡吧。”她悄悄地说。

“姐姐……”

“怎么还说起梦话了。”青雀垂眸笑。

在妹妹的呼唤里,一切阴霾,似乎都暂且消霁。

床帐未落。借着洒进来的月光,用目光描画妹妹舒展的眉眼,青雀突然很想再摸一摸她的脸。

就在此时,江逾白发出了更含糊的梦呓。

“咱们真的,出来了吗……”

她眉心皱起。

青雀的手,滞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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