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前世IF(11) “和我一起过年吧,……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581 2025-07-19 11:12:55

热。

好热……

像点了十个火炉。

像一个月没喝到水……

热……

-

“江青雀?”

是楚王在唤。

“江青雀!”

他又在着急。

“江青雀!!”

-

迟来的清凉像救命的甘露洒在青雀额头。不冷不热的温水灌进来, 她打开喉咙咽下,听见陌生人正说:

“只是疲累交加,又受了风寒……不碍事。先吃两剂药,能退烧就无妨。”

“你这诊的准不准。”是张公公说, “她瘦得这个样儿, 身子必然也虚, 你用药小心些。”

“呵。”那人冷笑, “身子虚的人, 能一夜走三十多里碰见你?你不看看天!也别和我说一口气撑着。真虚的人, 给她十口气,她也撑不住!”

“小声, 小声!”另一个声音开口。

“啧。”是“大夫”的声音。

“那不是有殿下领路。”张公公说, “殿下带着你走, 你两条腿都没了, 爬也能爬过来。”

“我跟了殿下多少年, 她认识殿下几天?”“大夫”又回一句, 便说, “行了,你该走就走吧。只要她想活,我保她死不了。”

“行。”张公公留下一句, “我这屋子就给她住着,别挪了。”

走?

张公公要去哪儿?

一阵衣袍脚步声远了,青雀努力想睁开眼睛。可她睁不开。眼皮发沉, 浑身都发沉,额头和后脑一下下跳着疼,像要裂开。浑身都在疼。走了几十里路,腿疼脚疼, 冻疮又疼又发着痒。所有在赶路途中被忽视的难受全涌上来,连胃也在隐隐作痛。

是饿,还是烧?

张公公,张公公……

“张……”

“张岫去追和亲队伍。”楚王在她身边,“你安心养病,他不会有事。”

去追和亲队伍?

为什么?

为了救行岁?

行岁,行岁……

“睡吧。”楚王轻轻地说,“睡吧。”

-

躺在床上,皱着眉心、满面痛楚的江娘子,忽似凝神聆听,眼角流下一滴清澈的泪。

-

全海看着这张脸皱眉。

药熬好了。小太监端过来,罗清接了,问是怎么喂。

“我喂吧。”他挽了挽袖子,“喂个药而已,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罗清便把碗递给他,自己扶起江娘子的头颈,说一句:“冒犯了。”

全海喂药还算熟练。

看江娘子咽光了药,他又给她灌进一勺水,接了温棉巾,先给她擦嘴,又擦了擦她额上脸上的汗。

“多谢……”青雀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出口。

“……不用谢。”全海把棉巾丢给小太监,“一天两顿药。吃完这顿,过四个时辰吃下一顿。吃完这两剂,你应该就退烧了。”

“嗯……”青雀动一动头。

“娘子睡吧。”罗清说,“过半个时辰,我们来叫娘子吃饭。”

青雀答不出声,又沉沉地阖上眼睛。

罗清叫小太监守着,拽全海到外间。

“怎么说?”他问。

“是像。”全海承认,“不看眼睛,简直……就是姜侧妃长了十几岁,又受过苦的模样。”

“难道世上真有‘缘分’‘定数’?”他不解自语,“怎么就是靖城公主——宋家女儿的母亲,生得和姜侧妃一样?”

“那谁知道呢。”罗清仰头一笑。

室内的沉默,让窗外的风雪呼啸更重。

半晌,全海说一句:“这个天气赶路,真是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心里高兴就不苦。”罗清回他,“江娘子就认识我和张岫。张岫要走,只好是我留下。”

“四十一了,”全海说,“也不怕冻出个好歹。”

“毕竟殿下走了八年。”他又说,“谁知戚成辉还剩几分忠心。”

说不定,张岫会死在陇西。

“那也比庸碌无为,活到六十岁的好。”罗清袖起手,团在胸前,“这些年混吃等死,你过得快意?”

他们是自小断了根的阉人,却也从年少就追随殿下历涉风云,文武本领,不输朝臣。

人心总是不足的。

才入宫的时候,只望着能吃饱饭,穿暖衣。读了书,领了差事,就想比别人做得更好。到了殿下身边,要争做殿下最信重的人。和殿下入了军营,更要比寻常将领更清楚殿下的心。

若是甘于平庸,也不会在殿下身边二十余年。

张岫说得很对。

江娘子的话是真是假,殿下究竟在与不在,其实,都不要紧。

这么多年的隐居,没能磨平他们跟随殿下生出来的锐气和野心,也没能消灭他们对殿下的追忆。

他们需要这件事,证明自己还不算老。

需要这件事,找寻他们与殿下之间,似乎还在的,细微的联系。

“你说……”全海低声,“殿下在不在看?”

“在吧。”罗清回头,看卧房里被床帐半遮的棉被,“应当是在。”

赵昱的确在。

他就在卧房的门边,距离江青雀不远,也距他们两人不远。

他们是鲜活的,活着的。他们和江青雀一样活着。他们能给她诊脉,喂她吃药,把她从高热的危险里救出来。他只能做一个影子给她指路,说一两句没用处的,人人都能说的安慰的话。

他死了。

他只是一个鬼魂。

“若是真的,”全海又在低语,“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

“是殿下觉得,不见我们也无所谓吗。”他问。

是吗。

赵昱荡回床边。

江青雀昏昏睡着。

她脸上的肉几乎瘦干了,因为高热,颧骨升起不自然的红。她睡得不算安稳,心事和身体的痛苦折磨着她,让她的眉心久久不能松开。

赵昱也还能感受到痛苦。

正是因旁观了太久她的痛苦,他才想要救她。

正是因不断对她生出各样情绪,他才没有消散。

正是因为,他太想让她看见他,呼唤了一百多个日夜,她才终于听到了他,看见了他,知道了他。

是她,让他被她看见。

-

青雀的烧,在第二日的凌晨退了。

这日已是除夕。和大夫——全海——轮流守在她身边的罗清,已换过一身颜色鲜亮的新衣。

楚王还是那件墨袍,离得有些远,注视着她。

“我想,给殿下上香。”放下药碗,她试探说。

“上香?”熬了半个夜,罗清还不算太困,想了想说,“这倒容易。要什么供品也都容易。只是娘子病尚未愈,不宜多动。过几日吧。”他说,“娘子想给殿下供什么?我先去预备着。”

“想要两壶酒。”青雀说,“烈酒。”

罗清一怔,笑了声:“那,再安排一桌菜?”

“也好?”看他是认真答应,青雀又说,“我还想,给殿下做身衣裳……”

她的目光向一侧偏,又很快收回来,罗清便不禁追了一追她的视线。

“殿下……怎么说?”他挠了挠后颈。

“殿下没说话。”青雀看自己长满冻疮的手。

好像除了对她,即便见到分离多年的老部下,楚王也没有话对旁人……没让她替他说过话。

有别人在,他也几乎不对她开口,除非是说正事。

“那就,按殿下的习惯,”罗清换一条腿翘着,“我找几匹深紫、深青、玄色的衣料拿给娘子?”

“好。”青雀说,“多谢公公。”

“哎,这……”罗清想说不必谢,又只说,“娘子的手记得上药。”

青雀应着。

“那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今日除夕,白娘子上午回家安排,秦娘子下午回去。晚上让他们自家团圆,我和全海来陪娘子过年?”

青雀要应,目光又瞥向了楚王。

楚王还在原处,眉眼里看不出情绪。

“虽想劳烦公公们陪着,可我病中,吃又不能吃,喝也不能喝,倒扫了公公们过年的兴致。”她的话就变成,“一年只一个除夕,公公们不必为我耽搁。就一个晚上,我自己没什么。”

“也罢。”罗清便说,“我们在,娘子也不好歇。”

“还有一件事。”他道,“宋家的庄子昨儿乱了一日,各处找娘子不见,有人进京去报信了。不过,宋丞相又遭了几次弹劾,圣人都挡不住,宋家自顾不暇,也没处去找娘子的踪迹。便是找来,也不敢在这搜查抢人。”

“怎么说也是过年了。”他笑道,“虽然这话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想劝娘子,就把别事先放下,轻松些过个年吧。”

青雀便也露出笑意。

“多谢公公的好意。”她说,“我知道。”

罗清去了。

青雀摸了摸被子,抬起头,直白地看向楚王。

赵昱没能躲开她的注视。

“怎么没答应?”他便问了,“和他们一起守岁,也有人照顾你。”

“我……我怕拘束。”青雀说,“毕竟,我和两位公公,还不熟悉。”

“不多相处,怎么熟悉。”赵昱说。

青雀没再回这句话。

“殿下,想要什么颜色的衣服?”她问。

“……不必费神。”赵昱无声一叹,“先——”

“紫色?青色?”青雀说,“殿下现在穿的就是玄色,还是在深紫和深青里挑一个好……”

坚持地,她打量着楚王的脸,想看出这个人,这副身体,更适合什么颜色、什么制式的衣衫。

赵昱也只能任她看。

“紫色吧。”许久,青雀决定。

“过年呢,深青还是太素了。”她说,“再有……”

再有——

她第一次见楚王,他穿的,就是暗紫的衣裳。

“何必白费功夫。”赵昱说,“做了也——”

“那就是我和殿下过年了。”青雀又打断他。

她觉得自己胆子真是大了,竟然敢两次不听楚王说话。

但是,她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只是看着她……眼中有无奈,有动摇,还有些许藏在暗处、晃动不明的,让她觉得不妙、危险,应该躲避的心绪。

不过,她没有躲。

她也只是看着他,注视着他……感受着内心的愿望,想着他说的“为了自己”,再次听清自己邀请:“和我一起过年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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