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牵在楚王颈间的绳索 想到他会死,青雀……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432 2025-07-19 11:12:55

分明才结束分别八个月来的第一次。

可是, 因为太过快乐,青雀的身体早已软了,软成了一弯清水。

她尽力的“大声”, 也因为嗓音沙哑又颤抖, 实则在沉沉黑暗里,在楚王耳边,在两人交缠的呼吸下,也只是堪堪可以听清楚的,微弱的一点声音。

这微弱的一点声音, 像牵在楚王颈间的绳索, 引着他重新低下了头。

他又抚上了青雀的脸。他找到了青雀湿润又干涸的唇。

不再游刃有余地安抚、给予,也没有再故意逗她玩笑,哄她开心,看她的反应, 他直接到甚至是冲动地含住了她。

研磨。深入。吮吸。

迎合。高涨。失神。

当这场又热又深的吻终于结束, 青雀已经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耳边的喘息, 像是她自己的, 又像是楚王的。他急促的呼吸竟然与她的混在了一起。

——老天。

在轻飘又沉重的相拥里,青雀只能想到这最简单的感叹。

天。

这样的冲动与热烈, 在这不见五指、只能用身体感受对方的黑暗里,是否的确,完全,只是对她?他捧着的是她的脸,吻着的是她的唇——

“给你。”

楚王用一声轻笑, 打断了青雀的思绪。

他拥着青雀,怀抱她,带领她, 与她同行……共同沉入最荒唐、最放纵、最失控的迷乱里。

-

才回京的楚王总是忙碌的。

第二天,一睁眼,他已又不在云起堂了。青雀早便习惯。何况昨夜睡得晚,今日她起得也很晚……梳洗完毕,甚至已经到了午饭的时辰。

承光被奶娘领着,“哒哒哒”走过来,看见青雀就用手羞羞脸:“睡!阿娘,睡不起!”

“那也没有你平时睡得多!”青雀先回了女儿这句玩话,脸便忽然一红。

承光周岁在冬天,天气严寒,不易搬动房舍,所以,即便已经过了一周岁快两个月,她也还是睡在正房的东内间里。

隔着三间屋子、两道门,东内间的人应不大听得到卧房里的声音。承光又一向睡得实,昨夜楚王又一直堵着她的嘴……可想到她和楚王的情迷狂乱有一丝可能会被女儿听见,青雀的脸便一阵阵地发烫,甚至想从地砖的缝隙里钻下去。

这时,张岫在卧房外回:“殿下今日上午入宫,下午应在兵部,晚上请定国公几位到府,说今夜不知多晚席散,请夫人不必等。若着实太迟,殿下便在书房歇息了。”

“这——”这怎么行!

把这句太显得激动的反驳咽下,青雀抱起承光,走到卧房门边,笑着说:“不知殿下下午什么时辰回府?若殿下有方便的时候,你去……你去替我说:不论席散多晚,请殿下只管回来就是了。我即便先睡,难道殿下就不能回来了吗?又吵不到承光。”

她说得脸热,张岫听得满脸是笑,忙着应了一声:“夫人放心吧,我一定把这话带到!”

青雀绷着表情,点了点头。

承光不知听没听懂他们的对话,先跟着叫了两声,“殿,殿下!阿爹!爹!”,看阿娘说完了,便伸手向张岫:“张——啊啊!抱!”

“哎呦,我的姐儿!”

张岫熟练把承光接过来,笑道:“等再过几天新年,殿下便能闲下来了,那时,就有时间多陪着姐儿了。”

“只要西陲不定,”缓缓地,青雀一叹,“殿下什么时候都不能真正清闲。”

是啊,还有四天,又要过年了。

上一世,他死在征西戎第一场大胜后的冬日军帐里,薨逝那年,仅仅二十八岁。

过了这个新年,他便已二十有四,算来,离他上一世的死期……

也就只有四年多几个月了。

想到他会死,青雀的胸口便忽然一阵绞痛。她才喜欢上他多久?才与他——哪怕是虚假的——情意相投多久?承光才拥有这么好的父亲多久?她不想他死,她想他能活着。

今世的她,和上一世的她,在这一点上,终于走上了同一条路。

她都希望他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御敌于国门之外,守护好边疆——陪着她,陪着承光。

可是,她能做什么?

“可惜总说国库不丰……”提起这话,张岫也是一阵叹气。

朝堂中事,终究并非他一个太监所能尽兴议论,更非青雀可以置喙。

两人相视一眼,张岫便笑着说起别话:“是了,殿下还说,今次带回京里的人,正有几个是二娘子名单上圈中的。若二娘子还没定好人选,要看他们也方便。”

“都有谁,你跟我说。”青雀便也笑道,“等过了年,我再找机会让她相看。”

说过一回妹妹的婚事,张岫退出去,青雀同承光用午饭。

承光是个主意大的孩子。从一次青雀让她自己拿着勺子玩之后,她就再也不肯让别人喂饭了。坐上饭桌,或是手抓,或是握勺,左右开弓,总能在喂地砖吃得一塌糊涂的同时,也把自己喂饱。

奶娘怕这样不雅,李嬷嬷却道无妨。

连张岫都说,“姐儿才这么大就会自己吃饭了,真聪明!”青雀就更觉得让她自己吃饭也很好了。

就算她吃一顿饭就要换一件罩衣,侍女们也要再擦一遍地,青雀连着看了快一个月,还是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女儿真是聪明、真是厉害。

她能在这些小事上尽量满足承光,也真好。

几身罩衣,云起堂又不是换不起。

着人擦地,劳动的都是云起堂的人,更不会有人来指责她胡闹或浪费。

上一世,一直到四岁,承光都是由奶娘喂的饭。因为霍玥喜洁,厌烦看到孩子脏污的衣裳、脸,和飞着米粒菜肴的桌案和地。

她那时也觉得,女儿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当然该行事体面文雅。

可承光是喜欢自己吃饭的。

“高门的小姐,年幼时就该规规矩矩由别人喂饭,以免不雅”,又是谁的规定?

——总归,不是楚王府的。

用过饭,被奶娘引着在屋子里走过几圈,承光的两眼便朦胧起来,被抱去午睡。

青雀有时会到东面卧房同女儿一起睡,今日没去。

自己躺在床上,呆呆地看了手腕上的碧玉环好一会,她轻声唤:“芳蕊?”

“夫人?”芳蕊忙应。

“你说……”青雀开口,声音模糊又细微,“若想长寿,人至少该吃好、睡好,不能总是过度疲乏、几夜不睡……”还时常受伤、酗酒吧。

虽然他从去年开始就不再酗酒了。

时常在边关迎敌……他受伤,也似乎在所难免。

他倒是在正常用饭的。

可他真的,有在睡吗?

……

昨夜的确只睡了一个时辰的楚王,此时还被皇帝留在宫中用膳。

正事说完,酒也半酣。

一双清明的醉眼,看向这个最让他省心,也最让他操心的儿子,皇帝不免又旧事重提:“你看你,都几年了,瘦的这些,到现在还没养回来。到底是少个人照顾你的缘故。”

“谁要照顾我,也照顾不去西凉。有没有都一样。”楚王随意地笑笑。

他对皇帝举杯:“父皇为儿臣操心,可西戎不除,儿臣实是无心别事。”

一口闷下杯中的酒,他听皇帝叹气:“总是这么犟!去年给你选的那些人,你不松口,朕也不好明说让人等你,耽误她们的婚事。云家的姑娘已经定了亲,谢家的都成婚了,定国公和长兴侯也正给女儿选着人,只有你文阳姑姑的孩子还没定婚事。你娘也开始糊弄朕,不爱给你挑人了,朕倒新有几个人选……”

“阿娘是偏疼儿臣。”楚王笑道,“也是被儿臣闹得累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胡闹!”皇帝便肃了脸,“谁家的孩子在你这个年纪就不续娶了?娶妻娶贤。宋氏是不贤,才让你费心,朕新给你选的人,一定贤良淑德,绝不再让你为后宅心烦!”

他便说:“你看,户部晏尚书的第四个女儿,年方十四,恰是明年及笄。朕叫人去看过,她生得玉明花净,又知书达礼,这不用说了,难得的是性情极安静,举止又沉稳,小小的年纪,就能耐得住性子陪她祖母礼佛念经。趁着过年,你先同她相看几回,若还算顺眼,待明年再回京,就办婚事,不是两不耽误?”

“礼佛念经?”楚王只重复了这四个字。

把“户部尚书”这个名号默念一回,他心里一哂,嘴上说得便刻薄:“我可不娶木头美人。”

“小小年纪,礼佛念经,”他又吃了杯酒,笑,“儿臣娶她回来,不是添香红袖做妻子,倒是点香青衣当嬷嬷了。文臣家的女儿,”他不屑道,“一个个‘文弱雅静’,不知见没见过刀枪,儿臣也怕第一夜就吓死了她,再让晏尚书打上门来和我要女儿,叫父皇难做。”

皇帝听得接连哽住。

片刻,他狠拍了几下桌面:“你这……你这——”他骂了出来:“你这蠢材!”

“看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浑话!”他挑着话骂道,“人家好好的女儿,大家闺秀,你不喜欢就罢了,倒被说成这样,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出嫁!”

“我只在父皇面前说的,这还能传出去?真有人议论,父皇就该查查这紫宸殿里的人了:到底是谁故意多口犯舌,挑拨君臣,居心何在?”

楚王笑得看上去真有几分混账:“何况……又没说错。”

“我看你是真吃醉了!”皇帝瞪着眼睛,“快滚!滚回家去醒酒!新年之前,不许你再吃酒!”

楚王笑着,略有摇晃地站了起来。

“多谢父皇赏赐!”他弯腰,垂下头颅,“儿臣,告退!”

有太监殷勤地上来扶他,他没推开。

一步步走出内殿,又走出大殿,吹到深冬的冷风,楚王才能确定,父皇的视线,已经不再黏在他的后背。

“去告诉兵部,”摇晃着下阶,他吩咐身边的人,“我今日不去了。”

他笑:“如无要事,别来误了我醒酒歇息。”

太监一直扶着他出了宫门,送他上了马车。

在他回到王府之前,他在宫里吃醉了的消息,已先飞到云起堂里。

不必青雀吩咐,张岫已去命人准备热水沐浴。

楚王竟是被两个内侍搀扶着进来的。青雀从没见过他这般。她没见过他真醉。

她连忙跑下台阶,从内侍手里扶过他,想问他要不要吐,有没有吃过醒酒汤,却看见他缓缓地对她眨了下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双眼映着西斜的日光,煌煌白日里,便似有星芒闪烁。

他还对她笑。

青雀张着嘴,险些忘了呼吸。

“殿,殿下……”她胸口“砰砰”地乱跳,“先回房里躺躺吧。”

“嗯。”楚王低声应着。

似乎是她扶着他,他们一起走回了卧房。

青雀立刻回身关门。

楚王已站直了身体,嗅着自己的衣袖和衣襟:“还是有些酒气。”说完,便解腰带,脱外袍。

青雀想问他为什么装醉,为什么到了家里还要装醉,又不知能不能问,楚王已笑道:“装样也要装全些好。醒酒汤来一碗也无妨。”

青雀接过他的腰带,放在一边榻上,又替他去解外袍。

楚王便垂着双眼,看她洁白如玉的手在他深青的外袍上移动。

“殿下,要洗澡吗?”青雀小声问。

外袍脱去,他还穿着中衣和里衣。

“洗了罢。”楚王便说,“今日,不出门了。”

青雀应着,又伸手去解他的中衣……又解里衣。

楚王微怔,旋即又笑,想握住这双动作不停的手,问她,现在就又想要他了?

昨日她还没这么大胆,只是看着他脱了中衣,没上手直接解他的里衣。

可他的轻笑出口之前,青雀便停止了动作。

怔怔地,她望着他的腰腹。

楚王眼中的笑意消失,神色却变得更加温柔。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肩膀,再向下低头,寻找她的视线。

他的左腰上,有一道近乎杯口大小的不规则圆形伤疤。

他的右胸和右肋上,也分别蜿蜒着长约半尺和一尺的疤痕。

余下细小的,淡去的,发白的伤痕,更是不可胜数。

而因为她从来没在光亮下看过他的身体,直到今日,青雀才能清楚明了地知道,“年少战神”之名,究竟给楚王带来了什么——

又带走了他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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