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的殿下 “我想要的事,不必神仙保佑……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730 2025-07-19 11:12:55

酒楼外, 上元的灯火辉煌依旧。

人声透过门窗的缝隙传进来,嘈杂欢笑,喧嚣热闹。难得没有宵禁的夜晚, 又在一年之初的新春, 每个走在街上的百姓,都在尽情表达着对此刻的喜悦,哪怕灯会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夜,走得腿也累了,看得眼也花了, 也不愿早早归家, 让这一日比旁人结束得更快,更早。

青雀和楚王也是一样。

“不喝茶了。不累。”楚王抱着青雀,知道自己在笑,“这就走?”

“那——”青雀抬起脸, 依旧笑眼盈盈, “殿下等我一会, 我马上回来!”

说着, 她离开楚王的怀抱,又几步跑回三楼。

楚王笑着, 沿着她去的脚步,缓步上阶。

青雀果然很快回来,手中多了几个面具。

“快二更的时候,我听见百姓喊你,就过去看了一会。今晚人人少了拘束, 你不知道,他们连你腰带上有几块玉都议论了好半天。”

将面具展示给楚王看,她小声说:“虽然你换了衣服, 但一定有人记住了你的相貌。若路上又有许多人认出你,是不是……”

“是不大妥当。”

看过几个面具,楚王拿起一个青色鹰面,轻轻罩在青雀脸上。

墨发,青面,玉肤,红衣。

“好看。”

楚王一手轻按面具,一手伸向青雀脑后,因常年抓握兵器而微微变形的手指灵活缠绕,将鹰面稳妥固定在了青雀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她一双眼睛,绳扣系得不松也不紧。

青雀一动不动,直到他又端详了片刻,拿开手。

摸了摸正在鬓边的“鹰羽”,她忍不住问出声:“殿下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最喜欢它?”楚王接过正在她手里“丁铃当啷”相撞的余下四五个面具。

他轻笑,随手挑出一个,扣在自己脸上:“我当然知道。”

青雀握着高兴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得意的楚王下楼。

灯会她已逛过一次,知道哪里的花灯最好。

已经快到四更,怕赶不及在灯会结束前,让楚王看全所有她认为最精妙、最有趣的地方,青雀脚步匆匆,灵活得真似鹰隼飞绕过密集的人群。

楚王跟随着她,一步不错,看她急促飞扬又落下的裙摆,随手替她挡去行人将到的碰撞。

亲卫们渐渐都缀远了。

“娘子一更就来了,专让我留着这盏灯,说要郎君亲眼来看。”

熬了一夜的摊主此时依旧神采奕奕。他高举竹竿,将挂在最顶端的花灯取下,笑呵呵看向戴着猛虎半面、玄衣流光的楚王:“我猜,郎君有这般的好身量,必然也是军中一员猛将!小老儿不才,画了四十年灯,也的确就数今年这幅楚王征东夏大胜图画得最好……”

恰是舞狮的队伍近了,行人纷纷靠向路边。

楚王一手接过灯看,一手将青雀护在怀里。

“灯钱,娘子已经付过了。”摊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不禁道出一句顺嘴的吉祥话,“两位女貌郎才,真乃神仙眷侣,小老儿恭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青雀的眼神向外飘了一瞬,最后,还是看向了楚王。

不是夫妻,也可以白头到老。

楚王将视线从“征东夏大胜图”上移开,看不清情绪的双眼,映入了青雀含着忐忑与闪躲期待的眸光。

“多谢。”手指在青雀肩上微动,他对摊主一笑,开口。

青雀也开心对摊主一笑,很快拽楚王到了下一处。

巴掌大小却做出了三层楼阁的精巧花灯,用青色颜料画出深浅百花的花灯,拽下机关会完全变成另一种模样的花灯……楚王不知道,仅仅两三个时辰,青雀是怎么在偌大的灯市里找出如此繁多的乐趣。

他只是一直跟随着她,看她把一样又一样快乐捧在他眼前,送给他。

到灯市散尽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穿过京城的沧水河畔。

天还墨黑,未见日出东方之前的微光,只有明月、繁星与残余的灯火,静静照亮着浮冰将化的大河。大块浮冰的缝隙里,时而顺着水流游下几个莲花灯,它们载着心愿游走,或许会穿过水闸的缝隙流出京城,流向南方,流去水面更广阔、天地也更自由的地方。

“要放灯吗?”楚王看到远处的亲卫已在向最后一个摊贩买灯。

青雀本想说不放了。

她今天已经过分满足,再求神佛赐恩,恐怕太过贪心。

可触到楚王的目光,她将要出口的话,却变成了:“那就……放一个吧。”

楚王向亲卫挥手,莲花灯和笔墨及写字用的桌椅,都迅速安放在了他们身前。

“殿下不写?”青雀挑了一个花灯。

“我想要的事,不必神仙保佑。”楚王笑了声,给她蘸笔。

“殿下这时候这么说,不是显得我太软弱了。”青雀嗔他。

她接过笔,放好花灯和纸,坐下,看着楚王:“殿下走远些。”

楚王笑着,退到了两丈之外。

估量着在这样的光线下,这个距离,她是根本看不清别人写的蝇头小楷,青雀便收回视线,落笔:

“盼殿下西征得胜,平安归来。”

写完,她颦眉片时,揉了这页纸。

第二张,她写:

“愿殿下一世平安。”

这次写完,青雀叹出一声,仍没有放下笔。

“殿下”这两个字,可指代的人也太多。

但若直接写“楚王殿下”,万一被人拾起来,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思索一时,青雀第三次落笔:

“愿,我的殿下,一世平安。”

片刻,又接四个字:

“长寿百年。”

-

载着青雀心愿的花灯,在楚王安静的注视下,荡荡悠悠,随着沧水的流动,飘向了下游。

飘远到,连他也看不清、看不见了。

-

狂欢一般的上元结束,一日之间,京城的夜晚就恢复了平常的整肃。

正月还没结束,新年的热闹尚在,大明宫大小朝会里,已经吵了一次又一次,争论是否应当准备征伐西戎,还是再待国力积蓄,以免出师不利,或即便得胜,也无可利用西戎国土,反而劳民伤财。

争论到二月末,楚王不得不出发去西疆镇守。

皇帝似仍未下定决心,却命定国公今次同行检视边军,又任戚侍郎为临羌将军,长兴侯调兵部左侍郎。

这又似乎是要出兵西戎之意。

“不论打不打,都别忘了寄信。”楚王如此叮嘱青雀,“若真有战事,我便不能及时回信,你也切勿心急。”

他笑:“从军九年,我还从没打过败仗。”

青雀忧心忡忡地应着。

他是从没打过败仗,上一世也没有。

他只是大胜西戎后……死在了军帐里。

但怕她太过忧心,又反而让楚王担心她,青雀不再去想上一世他的死,只珍惜着他临行前最后的几日时光。

二月最后一天,楚王离京。

他带走了江逾白最终看好的人选,楚王府亲兵七品队正,弓宁。

“原来是他。”得知江逾白的决定时,楚王略有皱眉,旋即又淡淡一笑,“倒是还行。我先把他带走,若年底他还活着,你妹妹也没改主意,就让他们定亲吧。”

青雀将这话原样告知母亲妹妹。

“如此……倒也好。”沉默半日,华芳年笑道,“若真是……刀枪无眼,也免得阿白背一个克夫的名声了。”

江逾白更乐观:“他是在军中,又不是在别处。我不信他轻易就能见到比我更好看的女子。若真有,他还移心别恋,那还省了我成婚之后才发现他的本性,还少一回折腾呢!”

母亲和妹妹都接受得很好,青雀自己却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弓宁此人,不论从年龄、样貌,还是家世、品行来看,都是所有人选里最适合逾白的。逾白也说,即便不考虑其他,光看样貌,也只数他最顺眼,她就更愿意婚后同他亲近相处了。

她和阿娘逾白从一百多个人选里精心挑出这一个,名单上有什么人,楚王也都知道。他却为什么在听到逾白的选择时,似像不满意?

自己没想通,楚王也走了,等他回信要两三个月,青雀便问张岫。

张岫想了想,笑着低声说:“其实,我也是猜的:殿下为什么对夫人妹妹的婚事这般用心?我看,不是爱屋及乌,而是想先让二娘子抬一抬身份,将来就更方便给夫人抬身份。偏弓队正哪里都好,是个好女婿,就是身上的官位低了些。所以殿下要再试试他的本事。若年前能让他立功,升上一两阶,二娘子的婚事也更好看不是?”

恍然之后,看着她新画出的楚王画像,青雀呆坐了半晌。

原来,他从承光才出生那时起,就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

可这样用心又长远的考虑……究竟,是对谁呢。

会是她吗。

-

楚王离开的第七天,阳春三月,初六日,青雀发现自己没来月事。

她的月事一向准时。从承光出生后,先是在月中,楚王去年四月回来过一次,便固定在了每月的月初。

她当然知道,月事没来,代表着什么。

她的第二个孩子——她和楚王的第二个孩子,终于来了。①

这是上一世没有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青雀高兴又恍惚,又隐隐有些失落。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她的确,是在过全新的一生。

来时之路,不可追了。

云起堂的众人都比她更兴奋。

确定她月事迟到的第三天,张岫就请来了曹院判。

仔细诊过两只手,曹院判含笑起身,张口便是恭贺:

“恭喜、恭喜!夫人的脉象虽浅,但确是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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