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福之人 她还是不信殿下心里没有她!……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608 2025-07-19 11:12:55

青雀很快合上了信。

楚王的回信当然不止那一句话。他还说, 对袁氏已有处置,也回应了她写的那几页日常琐事,但她现在没心情细看。

她也不去思考, 楚王所说, “一定会在她生产之前赶回京里”,究竟有什么深意。

现在,是她和阿娘逾白在一起的时光。

她和楚王的这些事,就等回到云起堂后,再慢慢去想吧。

“李嬷嬷没说, 要我尽快回去?”她问芳蕊。

“这倒没有。”芳蕊忙说。

看一眼天色, 她笑道:“已经这个时辰了,左右也不晚这几刻,娘子还是吃了晚饭再走?”

“嗯。”青雀笑,“逾白亲手蒸了点心呢, 一会你也尝尝。”

她把信放回信封, 没再放回匣子里, 而是贴身放在胸口。

芳蕊便把木匣收着, 一起放在娘子要带回去的包袱旁边。

青雀抱着肚子去厨房。

厨房里,华芳年也在。江逾白围着青布围裙, 一脸严肃,两名厨娘在旁指点她开蒸锅,华芳年怕烫着她,伸手帮忙。

青雀知道自己进去是添乱,就只在门外看着。

堆了几层的蒸屉先被拿下来一半。盖子一打开, 枣泥、红豆、桂花、蜂蜜……种种清香甜美一瞬间充盈在空气里,光闻味道便知,这一锅点心错不了。

青雀发出小小一声赞叹。

“姐姐?”江逾白回头, 便笑,“你等等!”

厨娘递给她盘子筷子,她快速把每样点心捡出一两个,又直接挟着一块马蹄糕走过来,喂到青雀嘴边:“快尝尝。”

青雀张嘴吃下一口,满嘴香甜清爽。

咽下去,她忙说:“真不错!比外面的手艺也不差了。”

华芳年又同厨娘多拿了几双筷子、几个碗出来。江逾白端着盘子转一圈,把点心分给碧蕊、芳蕊和春消。

她自己也咬了一口,满意道:“蒸的几样算是学会了,下次做炸的,做好了给你送去。”

“我本来还怕你和阿娘在这没事做,日子没趣。”青雀笑,“你既愿意学,就慢慢学吧。文冬的字是看得过去,但她读书也不算很多。我再找个先生来,专教你读书,怎么样?”

江逾白有些意动,但没应:“现在这些就学不完了。读书不急,我再读十年,也不能去考状元呀。等楚王殿下回来的时候,看他高兴,你再提。他不在京里,你也给自己省些事吧。”

“你倒会教训我了!”青雀点她的脑袋。

吃过,笑过,日光逐渐从清透转为温柔的微黄,又转为浅淡的、昏暗的红。

坐上马车,青雀挥别母亲妹妹,从车窗里望着她们,一直望到看不见。

华芳年和江逾白的手,也一直抬到车的影子消失。

“回去吧。”江逾白扶住母亲,“才两个月没见,又弄的像两年不见。”

“她是比以前爱撒娇了。”华芳年笑一笑,又叹,“也不知……”

也不知,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阿雀,到底受了多大的苦。

-

青雀回到云起堂时,李嬷嬷也已从静雅堂回来。

互相问过好,李嬷嬷便直接说了对袁孺人的处置。

除去禁足府内、不许任何人来见、请贵妃娘娘派人教导规矩外,她所知的,还有一样:

“殿下还着人去查袁家的生意。若有犯法违例之处,便交官府秉公处置。”

“如此,就算袁家还有什么袁孺人不知道的心思,只怕也没精神再闹了。”青雀低声说。

让她提防了这么久的事,或许还有袁家经营了几十年的生意,都只需楚王的一封信、几句话,便可化为乌有。

“正是。”李嬷嬷笑道,“袁家和袁孺人都被禁住了,只要宋家没有后手,娘子便能安心养胎了。”

青雀便也一笑。

安心吗。

楚王没给女儿起名,甚至在信里一句话都不曾提,是怕先取了名字,孩子生出来却不是女儿,他白费心思吗。

——一定是女儿。

“其实,还有一句话,本不当对娘子说。”

同她回卧房,李嬷嬷稍有迟疑,又开了口:“但我知道娘子的性子,不是那等经不住事的,索性一并告诉娘子吧:我问袁孺人,她母亲这三次来,都和她说了什么话,她好像有隐瞒。只是殿下不在京里,我也不能真个去‘审’,只好先把这些回禀殿下,再等殿下的吩咐。府里虽出不了什么差错了,但对静雅堂,娘子还是谨慎些为好。”

“多谢嬷嬷告诉我,我知道了,才更安心。”青雀忙说,“我也知道,嬷嬷已经尽力了。”

“和娘子说话,就是痛快。”李嬷嬷便笑道,“天晚了,娘子快歇着吧。有事,明日再商议。”

青雀目送她出去。

侍女来说,沐浴的水备好了。

青雀坐下脱衣。

放在胸口的信先被抽出来。信封上带了些不明显的褶皱,她将它放在枕边。

现在,是她独身一人的时刻。她可以用一整个晚上,甚至几个晚上睡前的时间去想,该怎么回楚王这封信了。

-

嵌玉宫灯下,云贵妃将儿子的信递给皇帝。

寝殿内,灯火半明。

有些人以为,她这样盛宠二十余年不衰、还有执掌中宫之权的宠妃,所居的昭阳宫,必如成帝宠妃赵合德的昭阳殿一般奢靡华丽,宫中铺满人间天上奇珍,辉煌灿烂浮华无比。昭阳宫里,也的确不少珍宝。但纵然是一国贵妃、皇帝,夜间安眠之处,也只需三尺之地。

相比于主殿的绮丽,昭阳宫的寝殿温柔又沉静,一如这宫殿的主人云贵妃,在绝世的姿容之下,早已有了岁月赋予的沉稳安然。

她说话的声音,也一如平常温和,带着从容的无奈:“陛下,宋家的行事,我真是看不明白了。当日既选了袁氏进府,知她规矩不好,就该及时地教导。她家里人不知规矩,也该教导。偏偏不管。其实,不管也罢了,宋氏已去,袁氏有不妥之处,慢慢地教也好,偏宋家这两个孩子,又找上袁家打探消息,藏头露尾……不免鬼祟了些。纵然阿昱府上没有不可为人道的事,他们如此行事,只怕也伤了太后娘娘的体面。”

皇帝肃着脸看信,对爱妃此言未置可否。

一语完毕,云贵妃也不再说宋家,只说:“阿昱求我派人去教袁氏规矩,人我已选好了,陛下再过过目?”

“这些小事,你自己定了就好。”皇帝放下信,“他府上有这些事,终究还是缺个王妃来管。”

云贵妃笑着接过信:“那也要等阿昱回来再说了。”

“他还是没提给江氏请封?”皇帝问。

“还是没提。”云贵妃抚平信纸,“或许是怕她恩宠太盛,又招人的眼?”

她折起信,看着皇帝:“一个侍妾,咱们就随他高兴吧,陛下?”

“也罢!”皇帝一拍腿,“那他这行事,竟是真变了?我还以为,江氏一有孕,他又要急着封侧妃——侧妃就侧妃吧!朕都等着呢!不和朕提正妃就罢!”

“陛下说笑呢。”收好信,云贵妃坐向床内,“颂宁在的时候,阿昱都没提过立她做正妃,何况江氏,更不会了。”

“那时是宋氏还在。他再胡闹,也不会闹到为个姬妾休妻废妃的地步。现在他府里没王妃了,谁知他会不会和朕提。哎!他省心了二十年,竟会在女人上让朕操心,也是想不到。”

宫女们拉起帘帐,皇帝笑道:“就看看是不是等他回来,又急着和朕要名位了。”

-

——殿下究竟何时才会替江娘子请封名位?

又落一场秋雨,天气真正从“温热”转为了“凉爽”。秋天到了。青雀六个多月的肚子越发显眼,府内众人的疑惑,也愈发加深。

“原来——我、我听说——不是每个王府里有人怀孕,都一定会请封名位的?”

静雅堂里,上课之前,袁珍珍终于忍不住向女官发问了。

这是她昨晚追问几个侍女问出来的话。

“自然不是了。”

离上课的时辰还有一刻,冯女史不介意和袁孺人多说些常理——娘娘派她来,本就是为这个:“大周立国百年,不论宫中还是诸王府上,从没有过怀孕就必要晋封的规矩。楚王府里,是殿下怜惜诸位夫人娘子,所以凡是有人有孕,都请封了名位。似齐王、魏王府上,有时是生一子请封,有时是连生几子才请封,还有些夫人娘子福气好,便是没有身孕,也晋封了名位。这全看诸位殿下的心意,并无一定的定规的。”

“全看殿下的心意……”袁珍珍嗫喏。

“那,那我——”她红了脸,期盼地看向了冯女史。

“孺人……”身体向后退了退,冯女史笑道,“未有宠幸便得封了名位,也能算是有福之人。”

教导了袁孺人半个月,她还是料不到,她竟会这么想。

可这话实不好答,她只能尽力直白些:“但孺人得以晋封,是因宋妃。宋妃已获罪被废,孺人必得更加修身慎行,才能保全这份福气。”

“我知道!”袁珍珍忙说,“殿下和娘娘让女史教我规矩,我会认真学的。”

不知她这算不算是听懂了,但也没说错什么,冯女史便轻轻点头。

这份“肯定”,和半个月来,冯女史严厉而不苛刻的态度,都给了袁珍珍鼓励。

拽了拽手指,她凑上前,低声问:“那,那江娘子有孕到现在,殿下还未给她请封,是——”

无言看了她片刻,冯女史再次将身体向后仰,站起身,面上已不带一丝笑:“袁孺人,这些天教你的规矩,恐怕你有些忘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不论是背后议论其他妃妾,还是妄自揣测殿下的心意,都非孺人当为。今日课后,晚饭之前,孺人再将《女诫》《妇行》一篇抄写一遍,讲给我听吧。”

《妇行》一篇不过二百余字,抄写并讲述,至多用上半个时辰。但这是额外加的惩处,并非日常的功课,直到冯女史满意前,袁珍珍今日都不能用晚饭,也不能歇息。

而牵涉到晚饭,她被罚的事就不仅是静雅堂内的人知道,厨上也会得知。而厨上都知道了,差不多就是全府的人都会知道。

她立刻就垂了头,原本就红着的脸更加发热发涨。

冯女史话还未完:“且即便尚无名位,江娘子惠妊在身,便更是有福之人。真正的有福之人,是不差这一时一刻的虚名的。”

“时辰到了。”她示意侍女扶起袁孺人,“今日不讲新课,将前几日学的朝贺参拜之仪,重新再练一日。”

袁珍珍忍着泪。

她虽是小户出身,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因自幼家里小有余钱,不缺吃穿,她又从小生得格外好,受爹娘和祖父祖母疼宠,从来没做过稍重的活计,在家里做过的最累的事,也就是十三四岁那两年,被拘在屋里做针线。可就算是那两年,她针线做的好不好,爹娘也都不说她,只是怕她生得太惹眼招祸,找个借口把她拘起来,不让她见外人罢了。

才进王府的时候,宋妃也让人教过她规矩。那时,看着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想着殿下的脸,虽然累,她也咬牙忍着。后来没一个月,宋妃就不怎么管她,规矩也不用学了。

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年。在王府里住熟了,新衣料新首饰,玛瑙珊瑚珠玉摆设,以前再稀罕的东西,月月年年都有,她也看得惯了。殿下总不见她,还又让人教她规矩,这回的累,可怎么忍!

这个冯女史,又比宋妃的人还严格几倍呢!

一个走神,袁珍珍的动作就错了一寸。冯女史让她停,重新再来。

反复的重来、重来、重来,袁珍珍手脚都酸,膝盖也疼,眼圈也红了又红。

但冯女史的态度就如同王府的外墙,平坦厚重,半日下来,也不见一点变化。

到正午,她让袁珍珍用饭、歇息,也未见任何教累了、烦了的不耐。

更没有鄙夷。

没有像宋妃、李侧妃和她们那些嬷嬷丫鬟看她时的鄙夷。

好像从冯女史来了,她的四个丫头对她也更恭敬了,没再瞧不起她了!

躺在枕上,袁珍珍哭了一会,停一会,接着又哭。她还是不信殿下心里没有她。既然只凭一面,就封了她做孺人,殿下一定是喜欢她的!殿下让人重教她规矩,也一定是想她好的!

殿下封了她,不封江氏,一定有殿下的道理!

殿下……为什么不封江氏?

冯女史说的不明不白,云里雾里的,再有三四个月都要生了,还是个“娘子”,这若是“有福”,她不更“有福”十倍?

擦泪,坐起来,袁珍珍抽噎着,想到了母亲最后一次来,对她说的话。

难道,真是因为,江氏曾做过人家的妾,不比她是清清白白的进的王府,殿下,才至今不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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