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疼 “江氏已是我的夫人,我绝无可能再……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3572 2025-07-19 11:12:55

青雀这一觉睡足了四个时辰, 仍还觉得困倦。

她一睁眼,先摸到肚子扁了下去,想起自己已经生了, 立刻半坐起来:“来人?来人!”

“娘子、娘子!我们都在。”身旁立刻有人回应。

定了定神, 青雀才看到,原来她的床帐并没合拢,是卧房里只燃着一两盏灯,灯还都在屏风之外,屏风内便格外的暗, 所以她眼前才没太多光亮, 以为自己是在床帐里。

原来,天都黑了。

从正午一觉睡到天黑,若有恍惚,便好像又活了一世。

“娘子是噩梦魇着了?还是想姐儿了?”

碧蕊和一名医女就在床下守着, 说话时, 两人都站了起来。

“刘女史说, 这几日娘子睡觉, 最好都不要放床帐,以免有什么事, 我们发现不及。”扶青雀坐起来,碧蕊笑道,“春消去那边抱姐儿了,再有两句话的功夫就回来。娘子安心,孩子在呢。”

靠在她肩头, 青雀仍没放松身体。

医女点亮了全屋灯烛,先看娘子恢复得如何。

恰好才掩上被子,春消推开房门, 奶娘抱着孩子回来了。

真正看到女儿睡得皱眉的小脸,将她抱在怀里,青雀才浑身一轻,随即便又感觉到了困,还有饿。

女儿有四个乳母轮流喂她吃饭,她自己还没吃东西。

易克化的饮食早在小厨房备着。前后不过半刻钟,她面前就摆上了鲜肉小馄饨、银耳红枣汤、山药红豆粥等四五样粥点,还有三四碟荤素齐全的小菜。

暖融融的汤羹下肚,女儿就睡在身侧,屋子里全是熟悉的、信得过的人,呼出一口热气,青雀的确感觉到,自己真正活了下来。

楚王就在这时敲响了卧房的门。

“我稍后进来。”他声音轻,怕扰了女儿安眠,说出的话却很清晰,“你务必吃饱,不必下床迎我。”

青雀高兴地应他:“是!”

说完,再咬一口馄饨,她抬头,发现众人笑的笑,低头的低头,还有侧身进来的李嬷嬷,也正对她笑。

放下羹匙,她摸了摸脸。

“殿下让我先告诉娘子,他方才不在,是去了一回冬四院。”走近了,李嬷嬷笑道,“袁氏将被褫夺名位,永久禁足,再不能诋毁娘子,从此咱们后院里,也算少了一个搅家的人了。”

一面听着,青雀搅动碗中玉匙:“殿下总是事事都想着。”

“殿下一向这么周全的。”李嬷嬷笑道。

“真好。”青雀也笑。

她不可怜袁珍珍。虽然她自己在上一世,也受过禁足的折磨,但她毫不可怜袁珍珍。

可怜敌人,就是虐待自己。

入府时她便确定,楚王府的妃妾,只要不存着害她的心,就不是她的敌人。但袁珍珍的确想通过宋家的传言杀了她——至少,是要害她,那么,袁珍珍被限制得越严密,她当然才越安全。

带着孩子进入楚王府,是她自己的选择。

把宋家的话记在心底,借酒装疯闹出来,要借流言和舆论害她,也是袁珍珍自己的选择。

而她赌赢了。袁珍珍输了。

青雀用餐完毕,楚王也在外间烤热了身体。

他走进来,坐在青雀床边,李嬷嬷等便自觉退了出去。

女儿在他们身旁安静睡着。

“袁氏的事,是我疏忽了。”看着青雀,楚王先道,“我以为她不会——她不敢说。”

他如此直白的认错,让青雀怔了数个呼吸。

确认他并非玩笑,青雀才向前伸手,在锦被之上,和他的默许之下,慢慢地摸到了他的手指与手背:“殿下,你远在西疆,哪里能时刻掌握所有人的心。这如何怪得了你。”

“不必为我开脱。”楚王回握了她。

这次牵手,他仍没有松开,让青雀心里更加安定。

她另一只手想找那块令牌,楚王却又开口:“明日我会入宫,对父皇说宋家的事。”

青雀便再次顿住。

是该说宋家的事了。袁珍珍处置已毕。而她会在中秋宴上当众发难,追根溯源,还是因宋家的引诱、设计。

但是,楚王欲对圣人提起此事,为什么要提前对她说明?

当然,宋家此次的算计,完全是冲着她来的。散播她曾给旁人做过妾的消息,是想毁了她……

“我应会提起,你曾是,宋檀的人。”楚王低声。

不自觉地,他攥紧了青雀的手指,发现说出这句话,似乎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坦荡与不在意。

青雀指尖微微地疼。

但她没有呼痛,也没有说出来。

她就感受着这样细微的疼痛,扬起笑问:“是为了让宋家更难吗?”

“是。”楚王应着,向前将她整个手握在掌心,“你放心,我不会——”他斟酌着用词,“让宫里因此事对你不喜。”

他说:“我要让宋家彻底断了对你的心思。”

断了对她的什么心思?害她的心?还是,可能仍有的,觊觎她的心?

并非恍惚,楚王仍有些微的不确定。

“我信殿下。”青雀笑,

是信他,还是只能信他?

楚王安静地听着她说:“宋家想看我死,他们料得不错,我也早就想看他们死,只是没有机会。今次不成,总会再有下一次。”

对敌人,就是要斩草除根,最好一击必中。

这是她从霍玥身上学到的。

“会有这个机会。”楚王允诺她,也是允诺自己,“一定会有。”

他还从未对她食言。

青雀也坚定地应他:“好,我和殿下一起等。”

她笑时,双眼弯起,面上的倦意也随之放大、清晰。

楚王便松开了她的手,改为抚着她的手背:“睡吧。”他说:“我就在云起堂,有事找我,不必怕。”

青雀困得眼前朦胧,没有应声,只点了点头。

楚王起身,想扶她躺下,才发现,原来她的手,从手腕到指尖,都已被自己攥得发红。

这应是疼的,她却一句都没有说。

看青雀躺好,一瞬就睡熟了,默然片刻,他轻柔、再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放回锦被里,又给她掖好被角。

抱起女儿,他离开卧房。

孩子被交到奶娘手里,李嬷嬷送他出来。

行至离产房稍远的廊下,楚王停步:“她平安生产,可告诉了她母亲妹妹?”

“早已说了,殿下放心。”李嬷嬷笑道,“殿下补眠的时候,就着人去说了。”

“怎么到现在都没把人接来?”楚王问。

“原是想接来的。”李嬷嬷忙说,“娘子有孕三个月的时候,我便提过,把华夫人和江二娘子接进来陪伴。娘子却说,她们在外住着更自在些,进来了,她反要忧心她们,不如不接。所以也就罢了。”

“这样。”楚王看向庭院。

青雀那被攥红的手晃在眼前,对自己低低地发出一声哂笑,他开口:“明日去永宁坊接人,至少让华夫人亲眼看看外孙女。”

“是!”李嬷嬷笑着应下。

长史着人,将一应拜帖、条陈送至云起堂,楚王便坐在青雀书房内,趁夜处理正事。

已将三更。京中宵禁,楚王府的内宅亦不再允许闲人随意走动。但殿下没有离开云起堂的消息,还是通过守夜的人,辗转传到了永春堂里。

守着熟睡的儿子,张孺人许久无言。

薛娘子和乔娘子也在。两人围坐在床边,身旁是燃着红罗炭的鎏银铜雕小儿戏莲熏笼。大郎的床帐是上用宫缎制成,在微弱的烛火下也闪着粼粼的光华。他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长子,即便母亲的名位不如二郎的母亲,母亲的出身更只是宫女,满府也没人敢小觑他半分。有殿下的庇护在,府中更没人敢欺侮这孩子的母亲。

身为楚王之子,从一出生起,大郎就享受到了世间第一等的生活,甚至是宋妃死后,楚王府里最好的生活。

但,或许很快就不是了。

红罗炭温暖无烟,被罩在熏笼里,源源不断散发着热度。张孺人的心却发凉。

“殿下又留在云起堂了。”传话的侍女离开了许久,她才轻轻地说,“昨日是守着她生产,今日却……”

看向两个妹妹,她没能掩住心底的妒忌:“殿下离京八个月,没有新人。她才生产,根本不能服侍,殿下也要留下,守着她。”

她说:“原来江妹妹受的,是这样的恩宠。”

江妹妹生产前,她还以为,她们也算有不少情分了,就算殿下再对她多两分恩宠,她也看得开。

可恩宠的差别放在孩子身上,她还是看不开。

“殿下……本就不太贪爱女色,从前离京回来,不也只在一两处吗。不然咱们府里,也不会至今只有三……四个孩子了。”薛娘子忙说,“又经过那一位,殿下不放心,也是自然的。”

虽然她也有些忌惮,但此时还是先安抚好张姐姐要紧。

“幸好她生的不是儿子。”张孺人低头,苦笑一声,“不然,咱们大郎,就要被弟弟比下去了。”

一个有父亲守着,一个只有母亲在旁看着。

若是王妃生的嫡子越过大郎,她还心服,可同为妃妾生的庶子……又凭什么呢。

只凭殿下更喜欢那孩子的母亲吗。

薛娘子本还想说,若江娘子生的真是儿子,才或许会留不住。可张姐姐已经这样想,她便不再多嘴,让张姐姐更添烦忧。

“这么晚了,咱们也快睡吧。”在身后挽住张孺人的手,她只道,“明日大郎还要上学,姐姐还要起来送他呢。”

张孺人侧过身,看向她。

“大郎已经过了三周岁,按虚岁都四岁了,江娘子便是再怀一个、再生,总还要一两年的。”薛娘子笑道,“那时咱们大郎都六七岁了,一个知书识礼的大孩子站在殿下面前,殿下还能不喜欢吗。”

小孩子差两三岁,便如大人差的十岁。何况这是五六年的差距,哪里是一时一刻就能抹平的?

不知算不算是勉强安了心,张孺人终究起身,回到自己房中躺下。

但这一夜,她又不曾合眼。

-

四更时,青雀醒过一次。

看了看孩子,她又睡下,再睁眼,便是辰时三刻。

终于睡足了。

刘女史带女医给她清洁身体,按摩腹部。穿好衣衫后,芳蕊笑着回:“殿下两刻钟前走的,说今日先去兵部,下午入宫,晚饭前回来。碧蕊和春消去永宁坊接夫人和二娘子了,一会就到。”

“怎么突然去接她们了?”青雀一懵。

“是殿下让接的。”芳蕊忙说,“殿下说,至少要让夫人亲眼看看外孙女……”

靠近娘子,她附耳问:“是有什么不妥吗,娘子?”

“……没有。”青雀摇头,“是该接来的。”她笑一笑,“是我,生孩子一累,自己都忘了。她们该担心坏了。”

她生了孩子,却不叫阿娘和逾白来看吗?连楚王特地给的、如此体贴的恩宠,都要推拒,岂非更让人疑心。

楚王晚饭前回来。

只要在晚饭前,把她们送走就好。

捂住乱跳的胸口,青雀尽力宽抚自己。

……

楚王在兵部办事的时间,比预料中更短,不过巳时,兵部两名侍郎就接过了一应事务。

他的旧部下戚侍郎还想下午请他饮宴:“这回,属下可赶在定国公和长兴侯之前了!”

楚王正要推拒,宫中内侍找了过来,见到他就笑:“殿下,陛下已得了空。说若殿下事了,就即刻过去呢。”

楚王便对旧部笑笑,约定下次。

皇帝不在紫宸殿,已在昭阳宫。

既是在爱妃宫里,略提两句政事,他便笑问:“听说,你那江氏昨日生了,是个女儿?”

“是个女儿。”楚王也笑,“还没当面谢过父皇和母妃送的赏赐。”

“诶——这有什么谢的。你和她又给朕添了个孙女,朕还能不赏?”皇帝便问,“你特地入宫,是终于来给她请封了?”

说着,他笑睇一眼云贵妃,意思便是:看朕那时说得如何?

“说吧,侧妃还是孺人?”他又问。

“是要请封。”楚王应着,“但还有句话,想请父皇替我对宋家说明。”

皇帝面上的笑意瞬时淡了些:“他们家,又是什么事。”

云贵妃也提住了心。

果然,看这语气,陛下已是有些腻烦了阿昱和宋家的恩怨,快不愿再听了。

“不算大事。”

楚王语气随意,仿佛果真只是闲话般说件小事,也似浑然未觉皇帝的不喜:“江氏曾为宋檀的侍妾。宋檀割爱赠我,我不忍拂他的好意。但既送了我,便是我的人,宋檀又为何趁我不在京里,勾连我府上的袁氏,意图宣扬江氏的出身,难道还想再把人要回去?”

他笑道:“我欲请封江氏,只能烦请父皇对宋檀说一声,江氏已是我的夫人,皇子妃妾,我绝无可能再把人还他。他若果真后悔,我再买十个美人赠他,送到他满意为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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