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自己的生活 “今生总有一个元夜,我能……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768 2025-07-19 11:12:55

当青雀慢慢问过张岫, 她们圈起的十几个人的性情为人、以及他们家人的性情为人之后,正月已经过去了一半,即将到上元节了。

上元节, 京中不设宵禁, 许放整夜灯火。

每个上元节的夜晚,京中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彩灯游龙花火辉煌,不论身份、男女,亦不论老幼, 家家户户上街欢庆, 有时天子亦会登上城楼眺望京中景象,与民同乐。那时,便更是数条街巷挨山塞海、观者如堵。圣人的话经内侍、禁卫层层传下来时,似乎整座京城都会被百姓的山呼震动。

青雀四岁那年, 恰逢元宵那日, 爹娘都没差事, 被阿娘阿爹一起带着走在街上, 看过一次花灯。

后来,做了伴读丫鬟, 她也陪着霍玥,在酒楼的高层里赏过半夜的景。

再后来,霍玥不再带她出门,说她容貌过盛,恐怕招祸。

十岁那年的灯, 是她亲眼看过的最后一场灯会。不算上一世多过的十五个年头,至今岁,也有十一年整了。

今年, 青雀还是不能出门看灯。

上元夜人多拥挤,楚王又不在京中,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王府的名誉着想,妃妾都不便在这样的日子出门。李嬷嬷和严嬷嬷早知会过各院,上元夜会在府中花园布置花灯,请各位一起赏灯吃元宵。

晚饭前,青雀和柳莹换过衣衫,结伴行去花园。

住了快一整年的王府,要去花园里过节,她心里还是觉得新鲜。她来之后的三次家宴——中秋、除夕、上元,每次都安排在不同的地方,景致不同,布置也不尽相同。

青雀是有些遗憾不能出府,和阿娘逾白一起去街上看灯,但也觉得满足。

楚王不在,又无王妃,王府里大可以不费这些精神布置花园,只将她们聚在一处吃顿元宵也是过节,却还是尽力让她们尽兴。

“真不再叫人去护卫她们了?”才出云起堂,柳莹又轻声问,“张公公都说了,能趁今日让逾白先看几个人。”

圈出的十几个人里,有三人正是这次留在王府里听青雀调用的亲卫,还有两人是王府属官。

“今日就算了。”青雀笑道,“一个灯会,还不是我自己出去,只是我母亲和妹妹看灯,就要王府的校尉、队正去护卫,只怕连王妃都没有这样的排场,我就随意让人去了,不但招摇太过,还会叫人疑心。就算让他们扮成寻常亲兵过去,这般刻意,他们自己和亲卫里也都必会有些猜测,还是罢了。”

她不想把逾白挑夫婿这件事办得太张扬。最好是静悄悄地看完人选,再分别相看几位,到婚事坐定,该订婚的时候再告知众人,才不会对逾白有损害。

听她如此一说,柳莹便也点头,笑道:“那就等二月去庄子上再看吧。多住上几日,让逾白好好地挑挑。”

“是啊,”青雀笑道,“那时不急,看得还更仔细。”

她们便随之说起二月出京游玩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东西。

柳莹不会骑马,从小也没摸过弓箭,两人还说定,先叫云起堂的两名女护卫教她拉弓,等骑装做好,她再去校场学骑马,争取到二月出门时,她至少能自己骑马走一段路,不至于到田庄上只能看着别人高兴。

正说得起兴,行到永春堂附近,恰遇见张孺人三人和大郎。

青雀便邀请她们三位也一起出去乐几日。

“殿下同我说,还想带谁都随我的意。”这份优待,她并不遮掩,笑着说,“可惜阿莹的妹妹这次不好去了。咱们若一起,人多些,也热闹。恰是二月天气,草长莺飞,在外面走走,不知多自在,泡温泉也不怕着凉。你们若想去,这几日告诉我,我请嬷嬷和长史安排。”

能出京踏春,还能游玩许多日再回,还能泡温泉、学骑马……当下就击中了三人的心。

“别说出京城的城门了,”乔娘子立刻就说,“就是咱们的府门,我都几年没踏出去过了!”

她们在外又没亲人,位分又低,还要顾着大郎,府里又什么都有,没有的说一声也很快就能送来,根本就没有一定要出府的理由。

她先兴奋接了话,张孺人和薛娘子也一言一语生出期待。

“可是,你出去了,二姐儿怎么办?”

行至花园,张孺人突然想到此事,便忙问:“她才两个月多几天,只怕不好带过去的。”

“就不带她了。”青雀便说,“这次请李嬷嬷留下守着她,下次请张公公守着,必是无虞的。”

她是舍不得女儿。她失而复得的女儿,她想每日都见她,伴着她。

可她失而复得的母亲和妹妹,她也不是每日相见。

想通了这一节,她便更愿意专注在同样是失而复得的,自己的生活上。

楚王府是安全的。至少在新妃入府之前,还没有人能再抢走她的孩子。

云起堂就如铁桶,更不会有其他妃妾——譬如静雅堂——伸手进来害她。

所以,她可以暂时放下女儿,先考虑自己的快乐。

“妹妹……”不觉地,张孺人又唤出了从前的称呼。

她语气稍显复杂,片刻笑道:“你还真是放得下,也想得开。”

“姐姐也别舍不得大郎了。咱们就一起去吧。”听出她的心事,乔娘子连忙便说,“几年才出一次府门,更别说出京。大郎就让他上学,等咱们回来,再细看他的功课。”

“我也去,我也去!”被她们牵着的大郎不依了,求着说,“娘、二娘、三娘,我也去!”

犹豫着,张孺人望向青雀。

恰已行到邀月坐春堂。

青雀一笑,在桌边坐下,俯身对大郎说:“可惜你们父亲不在,李夫人也不能出府,没人带二郎去,我也不敢带着你去。”

自从楚王开始常让两个儿子一处玩耍、熟悉,张孺人领会了他想让一家兄弟姊妹亲近的深意,再来云起堂时,便会带着大郎一起来看二姐儿。罗清也会隔几日便领二郎来认妹妹。

大郎喜欢承光,也喜欢青雀,青雀也喜欢这个聪明懂事又活泼的孩子。

但喜欢归喜欢。也算作伴了一年,她可以邀请永春堂的人一起去京郊踏春,却决不敢带别人的孩子出门,即便他母亲跟着也不行。一但有事,说不清楚,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话是说给孩子听的,也是说给大人听。

她说得简单又直白,张孺人当然听得明白。

“好了,别闹。”心里叹息着,她笑唤儿子,“别为难你江夫人了。她带你,带不带二郎?只你去了,二郎自己留在家里,岂不寂寞?方才还说上学要教二郎写字呢!倒要自己跑了。”

听出这事无可更改,大郎看看母亲的笑,又看看江夫人的笑,怏怏地点了点头,小声道:“知道了。”

张孺人忙把他领到座位旁,让他自己上椅子,教他说:“一会二郎来,你们一处吃饭,可不许多喂他东西。二郎身子比你弱,饭量也比你小,吃伤着才不好。嬷嬷公公们拦你,你也不许不高兴。”

有新的事在眼前,大郎又有了些精神,答应着:“我知道!阿娘在家里说过好几遍了,我记着的。”

青雀和柳莹相视笑了笑。

很快,罗清也带着二郎赶到。

这是二郎第一次参加家宴,李嬷嬷安排他和大郎单独坐一小桌,余下妃妾仍围大圆桌落座。

一夜彩灯盈眼,焰火绚烂。笑声不断,酒水便也似格外醇厚。

席散回房时,众人都有了几分醉。

就着醉意,青雀大胆在信中写下,“今生总有一个元夜,我能同殿下一起看灯。”

张孺人看大郎睡着,轻声对同伴们说:“可惜不是我有那样的恩宠,不能独自带大郎出京。”

这虽是醉话,也是她看到大郎怏怏不乐时,心里真实的想法。

但再多的思念、再多的遗憾,抑或是不甘、怨念,都不能直接传递到已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王心里。

一年中,他有三百日都不在京城,妃妾便是想争,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其实,也无处去争。

“人都不在,再争,能争出什么?昨儿可真是醉了。”第二天酒醒,张孺人又笑着对薛、乔二人说,“你们别管我,想去就快同她说。别为我这一点别扭,耽误了你们也没得玩乐。”

青雀也将自己的信又看过几遍,红着脸塞到信封里,让张岫交给季长史,看何时方便送去给楚王。

她是想他了。在他走的第一天,就在想他。这次,每日相处了近两个月,他的离开竟让她有好几日都不适应,有时恍惚着,总以为下一刻,他就会回来,环住她的肩,同她一起看着女儿。

她喜欢他,他也知道她的喜欢,所以,她应该说出她的思念。

她是他的妃妾,关心他是分内之事,她又知道,他与她相处也是轻松的,所以,更该将这些甜蜜心事告诉他,希望他在外也能得到片许放松。

青雀的信很快送了出去。

宫里给几个孩子上了玉碟的旨意,也在开朝后传至楚王府。

乔娘子和薛娘子都决定一起跟去京外,还在劝说张孺人也放下大郎同去。

但张孺人就是放不下。

在二月到来之前,春风吹拂,冰雪消融。

济南李宅的几辆马车也沿着官道,用几乎比春风还快的速度赶路,抵达了京城。

抵京第一日,李侧妃之母、山东提刑的夫人黄氏,便向楚王府递上了拜帖,又替丈夫呈上了请罪的信。

次日,她便由严嬷嬷亲自引路,来到了自己女儿的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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