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跳 谁能克制住对他心动。

笼中青雀(重生) 明春鸢 2765 2025-07-19 11:12:55

话音未落, 孙时悦已拿开虚放在霍玥肩上的手,人也退到了三尺之外。

这仍是一个不算远的距离。霍玥一伸手,就能碰到孙时悦的脸, 孙时悦伸手, 也能扯开霍玥的发髻。

她们都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霍玥出身武将世家,自幼骑射娴熟,并非娇弱闺秀。孙时悦身为郡主之女,更在马背上肆意惯了,又即便守寡, 也无人约禁她行猎游戏, 是以年已三十有二,反而比十几岁时更显强健。

争吵至此,本便不算深厚的妯娌情分终于彻底无存。

一个是圣人姨母的孙女,一个是圣人姑母的外孙女, 虽然都为皇亲国戚, 却原非近亲, 是因嫁了同一家的男人, 才有了一家人的名分,如今, 也因要争同一家的爵位互戳伤口,正式反目。

两人的仆从也紧紧围在各自主人身旁,专看自家主人是动是走,又盯着对面的主人会不会动手。

最终,是孙时悦身旁的人, 先轻轻请她退后。

自家娘子已在言语上占了上风,若再和弟妹动起手来,身为长嫂, 又是寡居,在名声上,总是吃亏更多,便是在尊长面前,也更没道理。

长宁公主府的女官苏氏温和笑道:“二娘子知道,我们娘子嘴硬心软,一向是关爱着二公子和娘子的,是今日……听闻这样惹怒陛下、要遮瞒掩饰的大事,不免急了些,说出的话便似有歧义,其实也只是担心二娘子家事繁重、心绪繁杂,劳累着而已。”

她态度虽低,却并无一句认错,反还点出了霍玥和宋檀办坏的事,可到底算个台阶。

霍玥的乳母卫嬷嬷便亦端出个笑:“想是大娘子和苏女史都会错意了:我们娘子和公子给楚王献的人又给陛下生了孙女,这是大喜的事,哪里惹怒了陛下?既是大娘子关心我们娘子,我们娘子方才,也只因家事操劳,又是在自家长嫂面前,说话不经心了些。”

“原来是喜事!”苏女史笑道,“我还以为,二公子回来就病了,是因遭了陛下训斥——原来不是。”

“当然不是。”卫嬷嬷笑道,“二公子只是出入宫禁衙门不经心,着了风而已。”

“二公子还病着,我们娘子,就不多留二娘子了。”苏女史送客。

“大娘子好歇,我们娘子,是要回去操持家事了。”卫嬷嬷告辞。

一场争执,还算体面、平安地结束。

霍玥离开大房。

苏氏自要宽抚孙时悦,卫嬷嬷也正听霍玥的抱怨。

“青雀这事……就算我和二郎办得粗糙了。”

一路上,她都紧紧挽着奶娘的手,就像垂髫小儿对乳母撒娇:“可我们也是为家里好!不像那孙氏,一事不做,只知道享乐,是办不出错事,只等着摘我和二郎的家业功劳!”

“真是不做不错,做多错多,反好像不如不做的人!”她越想越气恼。

只是,不平了一路、气愤了一路,回到房里,她却没敢直接将与孙时悦的争执告知宋檀。

那些话,戳她的心,更戳二郎的心。

二郎本就怪她送走了青雀,今日又怨恨,连青雀都有了孩子,他们还没有。虽然他应过她,满口承诺过今生只她一人,再不纳妾,可若得知这些,他……真的再起纳妾的心怎么办?

虽是孙时悦先挑起争端,但她没能忍住,和长嫂吵得难看,会不会又让二郎对她生出埋怨?

可是……可是,难道——

掀开一角门帘,看着独自守在宋檀床边的凌霄,看见她那未加掩饰的、担忧的神情,霍玥心中冷笑一声,眼眶随之便红了。

如此的忠心。

这样的美貌。

放下门帘,甩开手,她快步离开。

“药吃了大半年,不见一点效验,什么女科名医,都是骗人的!”

来到另一侧内室,她窝在奶娘怀里哭:“嬷嬷,嬷嬷!我不信,天下真就我不能生,就我的命这么苦!”

但已在晚饭的时辰,宋檀的药又好了,丫鬟们只能来到门边提醒。

“知道了!”霍玥迅速抹了泪,一点不肯在她们面前示弱,“这就去。打水来给我洗脸!”

温热的棉巾敷在脸上,水汽湿润,霍玥整个人也好似被闷在了夏日的雨夜,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抿发、整衣,亲手端着药,走到宋檀床边,她仍然轻柔地唤:“二郎,二郎,吃药了。”

凌霄勉力扶着二公子坐起来。

捧着药碗,霍玥侧身坐下,吹凉一匙药,送到宋檀嘴前。

宋檀虚弱地对她笑,干白的嘴唇张开,抿住乌黑的汤药,咽下,定睛看她,问:“怎么哭了?”

他话里情真:“大嫂给你委屈受了?”

霍玥鼻尖发酸,胸口的郁气散了些,突然想试一试……赌一赌。

再低头吹药时,她用眼神让丫鬟们离开。

“大嫂说,”她盯着墨黑的药汁,“青雀都生了,我还没有。说我是无福之人,两次落胎,保不住福气,天不愿再赐我,我今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将汤匙再送到宋檀唇边,她望着他,伤心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我说,我同她说,夫妻一体,二郎的福气,便是我的福气……”

这一哭并非作伪,而是真实的伤痛。

她手上发抖,端不住药碗,便放在一旁:“两个孩子都没保住,至今还没再有好消息,或许……真和大嫂说的一样,我是没福气的人。二郎,我看大嫂是铁了心要去抱养孩子了。虽然你应过我,再不纳妾,可是……子嗣要紧。这康国公府的家业,怎能越过二郎,送到别人手上?凌霄这丫头还算忠心懂事,容色也好,让她给二郎做妾,想必不算委屈了你……”

抽噎着说完,她不敢再看宋檀的神情,双手盖住脸,低下头,等待宋檀的决定,等待……她的输赢。

宋檀确实打算,要趁霍玥此次的心疼、愧疚,让她松口,不再提“一生只她一个人”的承诺,再给他纳妾以加紧生育。

可阿玥真如他想的一样松了口,比他想象的还痛快地主动松了口,连人选都直接提到他面前,只需他点头同意,他却反而不再忍心。

“阿玥,你说什么呢。”宋檀笑着握住她的手,“大嫂那是急疯了,故意激你,想看你我不睦,她好得利,你也上她的当?”

他说:“说了守着你,就是守着你。若为旁人的一两句话,我便食言,那我又成什么了?”

他笑着,到底又一叹:“咱们家的家业在谁,也未必……要看子嗣。咱们有没有孩子,锦上添花而已。”

他说着,似乎不是完全确定:“父亲……阿娘总不会,真越过我这亲儿子,真把家业,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

又将一日睡前。

青雀生产后养身的餐食偏清淡,滋味自然是好,却终究不比寻常的膳食。她没想到楚王陪她用过午饭后,又陪她用了晚饭。

正是女儿出生的第二天,他晚饭后没急着走,他们还一起看到了女儿睁开眼睛。她也再次看到了,他对女儿真切的笑意。

上一世,女儿出生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抱离了她身边,她当然没能亲眼见到她睁眼的时刻。

她下一次见到女儿,是整整一个月后,她出了月子,去给霍玥请安。

上一世的种种不会再次发生,青雀的心情就像春日里她放的风筝一样,轻飘悠荡。

楚王离开前,她自然地唤住了他:“殿下。”

“怎么了?”楚王也自然地靠近。

“这个,还没还给殿下呢。”

她拿出锦袋,抽开袋口,看得见里面是那枚能调动楚王府亲兵的令牌。

“殿下走之前给我的。”青雀笑道,“现在殿下回来了,当然要交还殿下。”

“原来是它。”楚王接过锦袋,系好,又放回她手里,“给你的就是你的。”

坚硬的令牌隔着锦缎,时隔八个月,再次由他的手,轻柔但有力地,抵在青雀掌心。

因为有锦缎包裹,这次的令牌没有像青雀初次拿到时一样,冰得她向后缩。

此时的楚王,面庞被明亮的烛光笼罩,也并不显得狰狞可怖。

但她心中的惊讶,并不少于第一次。

“这是殿下离京之前,怕我出事才留下……”用眼神示意旁人先出去,她不解地问。

“我今后还会经常离京。”楚王道,“给你令牌,不是只为了保你的身孕。”

“那,那也可以等殿下再离京时再给我。”青雀不敢细想他话中的意思。

——不是只为了保她的身孕。

“已经是你的,不必还我,我又何需再给。只当我送了你一件礼物。”

不愿在此事上多纠结,楚王便一笑:“你若想还礼,把你妆台上的香囊给我?”

哪个香囊?

——她得知楚王将要回京,捡起自己荒废一年的针线,做出来的那个日出沙海的香囊。

只是还没等她送出去,女儿就出来了。

“那个……”青雀低声,“本就是要给殿下的。”

“我知道。”楚王轻笑。

“殿下知道?”青雀随即便反应过来,“殿下,当然知道。”

他单名一个“昱”字,又是在西陲巡边……那香囊上的图样,他当然看得明白。

一个香囊,换一个能调动上千亲兵的令牌。这当然是极不平衡的交换。

握住锦袋,青雀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一声又一声。

这是楚王在说,他不要她的回报,只要她能平安。

煌煌灯烛下,朦胧帘帐里,青雀望向这个男人。这个救她离开宋家,又给予她无数的,让她感激又害怕的男人。

如果她不知道,他这双墨意浓重的眼睛是在看谁,他这调侃的笑意又是因谁,如果她并非重来一世,只是真正的二十岁的她,是不是即便害怕,她也早已克制不住自己的心动?

谁能克制住对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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