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

路回在虚空中听见了类似瓷器摔碎的声音。

他的心先是提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记忆归笼。无论是作为圣人娃娃进入副本时的，还是在明照临那边变成人被明照临耍流氓困在怀里当娃娃的，又或者是在一个没有副本、系统、BOSS的福利院……所有的一切, 都在路回的脑子里有记忆了。

路回第一时间都不是去计较明照临那些“问题”, 主要是这么些时日早就习惯了他那些破毛病，他第一反应是：“嘶, 我又失误了。”

他头疼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见其他人茫然地看过来, 就知道他们那边的“战场”还没有结束。

所以路回说：“其实我们应该要灵魂超过一定的百分比进入圣人娃娃里后在进湖的。”

这样可以带着记忆, 再不济也是有一些本能进去。

路回看到那边的内容没有打打杀杀，只有岁月静好的福利院, 就知道那边的难题是什么了——

领养成功, 以及【圣人娃娃每晚子时会变成人，直至天际亮起第一抹光, 在此期间，你需要满足圣人娃娃的所有要求】

在这一条里，可以忽略【每晚子时】，他们要做的就是满足圣人娃娃的要求。

路回做到了, 明照临也做到了，但其他人……路回呼出口气，难免有几分担心。

听到他这么说，应澄桦倒是洒脱，甚至还带着些困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走到这里, 在里面要是失败了, 不是我们自己的失误和问题吗？”

“君朝满”可是已经强大到在第二次领养日就把他们带到了这儿啊！

梅庭：“有人觉得自己是全能的神, 事事都追求周全。”

路回：“……”

倒也没有……

不过他看着周围这群没有一个人怪他没提前想到的玩家，难免有点说不出的情绪。

温暖的, 还有…别扭的。

路回轻咳了声，换了个话题：“那边没什么危险，唯一的难点就是领养……”

因为他们还得领养对人。

他话刚说完，明照临就顿了下。

路回觉察到，偏头：“你那边结束了？”

明照临微挑眉梢，意味不明地低眼看着他，看到路回有点毛毛地：“……你想说什么都给我憋回去。”

明照临这模样，一看就知道多半和副本没关系。

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下秀恩爱的爱好。

让路回松了口气的是，没有等太久，每个人被圣人娃娃吸纳的那部分灵魂就都回来了。

说到底他们也已经被吸走了一部分灵魂，外加在场的人性格上都有一定的温和，不是类似何有吉那种，更和明照临那样的不一样，而明照临领养的是路回，就完美地规避了短板。

但让路回没有想到的是，所有人都回归后，不代表他们的副本就此结束。

那无法靠近的湖就如同一面镜子，瞬间破碎！

可破碎之后，是无尽的怨魂涌出，铺天盖地且张牙舞爪地冲着他们就飞过来——

路回毫不犹豫，起手就是【春生】！

手执柳枝的“明照临”出现在他们面前，都不需要路回去操控，大片草木起成盾的护住他们的同时，路回也是注意到春神的衣袂竟然就因为这一招出现了裂纹。

——他没有满级，但他的技能都被拉到了顶尖。

啧。

路回本身也只是为了给大家争取一个反应的时间，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直接让【春生】破损，也不想浪费他的小花。这么多人呢，集合打个团呗。

所以他收回卡牌的刹那，准备好了的玩家们也就直接冲了出去。

打头阵的甚至是白太行。

【李一川】在面对这些怨魂时，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应澄桦直接用出了加.特.林，这玩意儿对这个副本设定的鬼怪没用，但这些鬼怪里夹杂着许多的瓷娃娃，那些瓷娃娃皮肤灰白，浑身裂纹，藏在漫天的灰雾中。

应澄桦的子弹会透过灰雾，打碎它们！

破碎的瓷娃娃张嘴就是痛苦的尖叫，连带着那些黑雾也扭曲着更加狂燥地扑过来，冷渡就是这样用了一次【绝对防御】。

黑雾撞上【绝对防御】的时候，他的眉眼动了一下。

这东西等级比他高！

梅庭则是【血怒】一开，化双手为武器，在姚皜皜用【七魄灯】扇走黑雾怨灵的时候，她直接徒手捏爆夹杂在其中的瓷娃娃。

——姚皜皜拿【七魄灯】当武器这个思路，还是路回提供的灵感。

年凭初扯了齐白一把，把人挡在身后，但也只能配合着和他一起打瓷娃娃。

他俩都没有什么能够攻击灵体的手段，还是梁愁这一次的能力是【慈悲手】，可以直击灵魂的强悍攻击能力，才和他们打起了配合。

路回召出自己的卡册，往那些黑色鬼影身上一扇，里头的瓷娃娃暴露出来，他另一只手就猛地探进去，用明照临刚才从自己腿上划出来的针狠狠刺穿！

这些娃娃被破坏后，会响起凄厉的啸叫，回荡在天地间。

明照临起火一烧，大片的火焰燎原的同时，也是将那些黑影连同瓷娃娃一起吞噬。

路回微眯眼，刺穿第十二个瓷娃娃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刚才…好像重复了。

无限循环吗？

啧。

路回扫视着震荡的天地，身形难免有些不稳，在晃荡的同时不得不翻身跃起去躲避还有从地下伸出来的鬼手。

路回一个鱼跃落下，狠狠踩在一只鬼手上的时候，瓷器的破碎声也夹杂在凄厉的尖叫中响起。

“这样不行！”

不止路回一个人发现了重复。

姚皜皜咬牙：“君朝满！这种消耗战打下去对我们很不利！”

他们所有人的能力都有时间限制！

路回当然知道！

他深呼吸了口气，在侧身避开遗漏冲出来要咬向他的瓷娃娃的同时，手腕一翻就刺中了其背后。

这些鬼影和瓷娃娃层出不穷，还有底下作乱的鬼手，不过短短几分钟，大家身上难免都挂了些彩，他倒是还好。

因为明照临一直分神注意着他这边，哪怕有时候他来不及，他就算是自己被瓷娃娃砸一下，他都先帮他处理掉。

而被瓷娃娃砸到的地方……

路回眯眼看着明照临一只手的尾指已经变成了瓷器的模样。

啧。

真不爽。

冷静。

他们要打破这个莫比乌斯带才行，他们要怎么打破这个莫比乌斯带？！

路回看着源源不断冒出黑影、同时一点点向外扩散裂纹的湖，意识到其实这个莫比乌斯带已经开始在瓦解。

但是他们的时间根本不够耗！

现在转头上车跑？

来不及了，他们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转头上车……啧。

路回意识到了。

他们现在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一些人推到黑雾的怀抱中争取他们上车的时间。

真过分的副本啊。

路回在混乱中想到了自己的一个能力。

路回翻手召出【故事大王】：“给我一点时间！”

“绝对防御！”

冷渡毫不犹豫地就将【绝对防御】套在了路回身上，同时也是告诉所有人：“这副本的鬼怪等级高过我，只能支撑30秒！”

路回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在战场中心使用了【故事大王】

一张白纸和一根蜡烛出现在他面前，还附带一支圆珠笔。

路回在心里暗骂哪个脑缺设置的还要手写，一边奋笔疾书——

【一个可以撕碎空间的怪物，如果你呼唤它的名字……】

路回还没有写完，冷渡的【绝对防御】就破碎。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明照临闪身就要冲过来帮他挡似乎有所预警嘶吼着往他这边扑的黑雾，但有一个人因为用了能力所以更快。

“守护者！”

路回被强制换了位置。

海棠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明照临被十几只鬼手拖住了一条腿，只来得及用火烧了一半的黑雾和瓷娃娃，剩下的直接狠狠冲撞撕裂了海棠的半边身体！

【一个可以撕碎空间的怪物，如果你呼唤它的名字，它就会出现，撕碎你所在的空间】

路回已经尽量简短了。

【它叫，明照临】

他甚至都没有多想，第一反应就是明照临的名字。

“明照临！”

于是刹那间，明照临就有所预感一般，双手火焰加持，在虚空一抓！手臂交叠着，像是要扯开什么一样猛地发力！

离得最近的年凭初接了一把海棠。

火焰瞬间攀上整片空间。

黑影们驻足在原地自燃，扭曲绝望地哭泣着、嘶吼着，却也一点点跟着破碎。

路回朝海棠走了一步。

海棠手里紧紧地抓着什么，他微偏头看向路回，身体一点点地变成瓷质：“……你知道的。”

他笑起来，心满意足：“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路回：“……”

海棠望着天空：“我们都知道他没有办法得到第二次机会了。”

他喃喃：“谢谢你。”

“君朝满”没有答应他，抹除他脑海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海棠动动唇：“如果我忘了他，我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他想再跟他们分享一下他和杨子谈的故事，尤其他知道在游戏世界的这段时间，他们很多人都觉得杨子谈对他只有利用。

可是，是杨子谈将他从那个泥沼般的家里救出来。

是杨子谈让他能够读书、上学、工作，他帮他摆脱了赌狗的生父，把他当狗的后爸，不爱他的亲妈，对他拳打脚踢的弟弟……

海棠没了力气，但牢牢地抓住了自己刚才在黑雾中看到的，和杨子谈一模一样的瓷娃娃。

他任由那个瓷娃娃撞上了他，却只捕捉到了一块碎片。

这一块碎片有杨子谈的百分之多少呢？

海棠笑起来。

他说过的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就忘记呢？

他很早很早，在进入游戏世界前，就跟他说过……他会和他死在一起。

海棠的生命，就和这个莫比乌斯带一起，一点点破碎、消逝。

最后天地化作碎片飘散，只留下一片漆黑的空间。

至此，副本结束的长嘀声才终于响起——

【嘀——】

可他们并没有立马进入结算间，而是在这里集体听见了系统的播报声。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决赛】

路回皱起眉，偏头看向了明照临。

明照临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在这一片黑暗混沌的空间，他们玩家身上居然自带淡淡的光晕。

有点像是浅金色的，就跟小光人似的。

而梁愁身上的光要明显强烈许多。

这是什么意思？

象征着核心区玩家吗？

【非常感谢诸位的参与以及这一路的付出，结算将在个人播报中进行，此次播报为一些事项提醒】

【诸位离开结算间后将会自动升入核心区，核心区玩家免费居住乌托邦-天空之城，如若玩家有在乌托邦购买房产，那么可以选择将其一步一复刻进核心区内安排的房间】

路回有一个问题：“退钱吗？”

其他人：“……”

很好的关注点。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系统没有再机械装死：【很抱歉，不会】

系统回答完后，就继续：【诸位将参加的神本将在一个月后开启，你们将会进入同一个神本】

【其他结算将在个人结算和大结算中进行】

【再度恭喜诸位顺利晋级核心区】

这话落下后，路回眼前就一花，自然切换到了个人结算间。

但这一次和前面冗长的播报不同，系统开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话。

【您好】

路回稍顿：“你终于不装人工智障了？”

【之前还未确定您能走到这一步，就算我联系您，说再多也没有用。无论如何，都得您能够顺利进入核心区，我跟您说才有用】

路回眯眼：“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应该有所猜测，但请让我从头说起】

【这是您创作的小说《惊悚游戏》的小说世界，我也并不知道为何您创作的小说会形成一个真实的世界，但世界以您的世界为蓝本复制衍生出来了许多的东西，而您作为创世神如果死去了，世界也会随之崩塌、消失，所以为了保证世界的存活，我在您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时，将您拉了进来】

【人在死亡的时候，灵魂会有一定的“摇摆”，您可以理解为因为介于生死之间，所以维度会有所波动，我就是在您降维的瞬间捕捉到您，将您拉进来】

路回听得懂。

【但这个世界，是不完整的。因为您没有创作完成，有很多事情您都没有赋予我们】

【这个世界需要您，甚至需要更多的“支撑”，但我无法与其他玩家交流、沟通，就算是与您，也是受限于您在更高维度写下的规则，无论面对谁，我都必须要公平，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公平的限制下，尽量让您的路能够一阶一阶连上、往上走】

路回：“所以，副本确实是你刻意安排的，但如果我没有得到隐藏奖励，我早就死了。”

路回已经不止一次上个副本的隐藏奖励刚好能用在下个副本的关键时刻了。

【是的】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计算出副本能够诞生什么隐藏奖励，然后相信您能做到】

别的帮助，它真是一点也给不了，甚至暗示年凭初都做不到。

路回唏嘘：“你也挺憋屈的。”

系统确实是系统，它不会跟路回进行这样的对话，它只会继续像个AI助手一样播报。

【我很抱歉多次给您带来了非常不愉快的体验，并且多次让您回忆起过去，但我必须这么做】

路回是创世神，他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

就算是作为人登神也好，路回首先要做到的，其实不是斩断过去，而是直面过去。

不是放下，而是接受。

路回：“没关系。”

他低下眼帘，轻声说：“很多事情，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囿于过去太久，他其实早该面对的。

路回：“你说这个世界还需要很多支撑，是指‘神’，是吗？”

【是的】

“果然。”

路回轻叹：“明光他们根本不算真正的神。”

【他们的确不算，甚至就连您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成神，您还在长阶之上攀登】

【核心区的玩家下神本，本质上就是在争夺神位】

【而无论是核心区的玩家，还是副本里的那些您可以理解为是代码或是数据的存在，都可以争夺神位】

【那些BOSS、NPC是由世界创造的不假，但这个世界本身也是您创造的，故而众生平等，只要有本事有能力，谁都能够争取神位，只是有远近之说】

远近之说，就是适合不适合。

比如说余乘风肯定就是“雷神”这一类的更适合。

路回：“那世界现在需要多少神？”

【我无法得知】

【我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系统，您可以理解为维护规则的存在，但我不是规则本身，也不是可以创造规则的存在】

【但我知道这世间至少有两个神位是确定的，谁也无法剥夺的】

【您的创世神，以及您创造的世界之子】

世界之子，自然是作为男主角的明照临。

【可以这么说，无论是您还是他，只要你们两个有一个死了，这个世界都会崩塌】

路回回想了一下过往一路，语气诚恳：“那这个世界可真危险。”

系统不会回应俏皮话。

【受[公平]规则限制，我无法与您说太多，而有些事我也并不明了，我唯一能告诉您的，就是接下来也会进行全局播报的内容】

【您下一个副本将会是《众神之战》】

路回被这个副本名给惊到了：“我才到核心区就打高端局？”

系统：【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世界决定】

路回懂了：“所以…这个世界快要撑不下去了。”

需要神迅速出来支撑。

路回：“我在这个副本里需要做什么，能说吗？”

【详细的我并不知道，但您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

【行至长阶的终端——】

【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