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临确实没感觉到一点的疼, 只是最多手掌有一点脱力,活动一下就好。
路回往旁边站了站,手扶在框架上, 尽量把位置让给明照临。
明照临掏出了那根钢筋, 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在吐气时, 同时猛地朝下一扎!
剧烈的震动伴随着巨响一并出现,路回听着, 心都跟着颤了颤。
之后便见明照临飞速动作, 硬生生用钢筋将轿厢顶部凿出了个洞。
明照临示意路回站过来点。
他要带路回一块儿下去。
这行为乍一看好像是有点黏人了,但确实是为了安全考虑。
毕竟在这样的副本中, 有时候真的就是一个转头, 伙伴就不见了。
这要没有绝对绑定关系,明照临肯定懒得管, 但现在路回的命就是他的命。
路回站过去,明照临就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然后带着他直接往下跳!
路回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平稳落地。
他捏着手里的手电, 心说好吧。
总比磨磨唧唧要好。
尤其他俩现在在争分夺秒。
明照临松开他,路回把手电打在了紧闭的电梯门上,视线同时也落在了旁边的按钮上。
他猜对了!
楼层按钮最底下的是【-1】,上去就是【11】了!
也就是说这个电梯是到【-1】和【11】至【17】的。
明照临也扫了眼电梯按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后, 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筋, 把钢筋收起, 又开始掰电梯门。
等到他把电梯门掰开后,昏暗的走道也就显现在了他们眼前。
路回也听见明照临呼出了口气。
“辛苦辛苦。”
路回小声给他鼓掌:“大佬真厉害。”
明照临轻呵:“你可以再棒读一点。”
路回:“我这不是怕太抑扬顿挫了声音就大了, 也就吸引怪了么。”
明照临睨他一眼,没说什么。
路回打着手电,和他一起出了电梯。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陈旧感,像是空气湿度很大的地下室,也有点像井里。
……是这里么?
路回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他错落了明照临半步,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整个地下室都是不透光的,小手电在这里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
他们走过了一个拐角后,视线才宽敞了起来,但光源是见不到一点的,只是走廊变宽了。
路回的手电往旁边扫了扫,两边都有屋子,但门看着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小声道:“这感觉很像电影里那种关押什么的禁闭室啊。”
明照临微扬眉,也分了点视线过去,因为路回透露出来了他知道他的一切,所以他在路回面前并没有隐瞒自己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的事:“正常精神病院里会有禁闭室吗?”
“……正规的肯定没有啊。”
路回说:“禁闭室是惩罚,不是治疗啊。”
明照临:“所以这是一个不正规的精神病医院。”
路回:“也不一定,说不定是用来存放什么医疗设备或者桌椅什么的。”
他又掏出了那个一字发夹:“开一个看看?”
反正他们都已经冒险至此了,开一个也就这样了。
明照临没意见。
路回就随机挑选了一张门,几下就把锁给打开了。
就像是路回所说的,这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医疗设备,但看上去有点年头了,都是已经被现代科技淘汰了的东西,由此可见这个副本的时间背景是比较老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点,毕竟和如何破解副本没有关系。
他们时间紧,就没有去翻东西了,而是快速地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找到时,明照临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路回知道他在看什么:“这地面上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地板很脏,像是没有铺地砖,他们踩着漆黑的泥土,而且湿润松软,黏黏糊糊的。
让路回不由想到了之前一直没有找到的关联线索。
看样子就是指向这里了。
路回的灯打在了【院长办公室】的牌子上。
他按照惯例,先按了按门把手,看能不能打开,再决定撬锁与否。
而这一次,按下门把手往里轻轻一推,门就应声而开了。
路回呼吸都屏住了,明照临更是在门开的那一刹那就拎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身后拉,挡在了他跟前。
路回眨眨眼。
他看着明照临的背影,觉得这感觉有点神奇。
明照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地盘有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踏足的野兽一样,炸着毛警醒着。
但顺着力慢慢打开的门,展露出来的却是一个很正常的办公室,也没有人的存在。
路回并未嘲笑明照临,而是轻轻地在他背后问了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吗?”
“不知道。”明照临微眯着眼:“但这间屋子让我直觉很危险,小心点。”
路回相信明照临的直觉:“好。”
再危险,也终究是要探索的。
副本就是这样,没有绝对安全保险的解法,不然为什么叫赌上性命的游戏。
明照临率先踏进屋内,路回紧随其后。
那种浓厚的死亡气息瞬间就笼罩住了他们二人,压抑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路回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也没有什么东西冒出来,所以两人没有像恐怖片那样小心转圈圈一会儿,而是直接快速开始了搜索。
办公室里有个单开门的衣柜,打开后也没什么东西,就是挂了几件蓝色的大褂,路回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了一把手术刀,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放了回去。
一把很好的武器,但规则里说——
【本院为综合疗养院而非医院】
所以手术刀也不一定能带在身上。
路回再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新的东西了。
“阿满。”
就在路回准备去看看就在旁边的单排非透明的金属制柜子时,明照临喊了他一声。
他回头看去,明照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巴掌大的本子,同时轻哂:“果然这个副本的难度还是没有被设置得太高。”
路回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日记本?”
明照临嗯了声。
路回就走过去,和明照临一起开始了飞速浏览。
他俩都是能一目十行的,所以这本日记看起来很快。
尤其这本日记没有做时间记录,只能通过分段和开头来判断哪一部分是不同时间点的。
【找了好多家医院都不收我,终于找到一家愿意聘请我的了…哎,虽然这家医院规模小了点,但总归是找到工作了,希望未来会慢慢好起来吧。】
【这家医院有点奇怪,护士台不在病房那一层,而是在诊室这一层,不过同事们感觉还挺好相处的,尤其是那个叫许葶的护士,笑起来甜甜的,说话也很温柔,而且每天都很关心我。
她甚至还会给我单独送饭,还会送一杯说是什么什么蜂蜜水给我,反正不是只有蜂蜜,除了蜂蜜味外,还有点别的说不出来的味道,不过挺好喝的。
很新奇的口感。
不知道她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有点忙…这家医院虽然小,但好像意外地有不少人来?难道是因为服务态度好吗?好困,好想睡觉,最近总是做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是病人。我跟许葶聊了一下这个情况,许葶说是医生常有的压力,尤其是我们这些精神科的…她跟我说要是有什么一定要找他们聊聊,还推荐我吃一点药调节一下。
我觉得有点好笑,我一个医生还要吃丨精丨神药物才能睡得好,那怎么去治别人?
我这么跟她说了,许葶却不赞成,还跟我说我不能有这样的刻板印象。
好吧,如果我还总是做这种梦我就试试。】
【完蛋,白天睡着了,还好院长今天没有来查…不过今天怎么没人来排我的号?
我真幸运。】
【许葶升为护士长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办了庆功宴,没喊我……
为什么?我们不是同事吗?
明明大家关系那么好……
为什么没有喊我?】
【最近感觉好累,睡觉总是睡不好,一觉醒来跟没睡一样,还有点腰酸背痛,手臂也不知道在哪儿磕了一下,瘀了一大片。
不过倒霉的似乎不只我一个,有个和许葶走得近的同事不知道怎么受伤了,左眼贴上了纱布,我问了一下许葶,许葶说他不小心被小刀划了一下眼皮,没伤到眼球。
没伤到眼睛就好,虽然他总是看许葶,但要是伤到眼睛了,那就太可怜了。】
路回和明照临的视线几乎同时在这儿停了一下。
路回在心里轻嘶了声,要是明照临不在这儿,他高低要搓搓手臂,回头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人。
毛毛的。
这种悚然感比贴脸杀还让人发怵。
明照临轻嘲了句:“这很像恶人的虚伪怜悯。”
这话是从明照临嘴里说出来的,就让路回不得不看他一眼了。
明照临觉察到他的视线:“?”
他幽幽:“怎么?”
为了避免跟这个幼稚鬼在这儿起争执浪费时间,路回表示:“没事,继续。”
日记又翻过一页。
【我还是给自己开了点药,主要是今天白天不知道为什么又睡着了,晚上我醒来了一下,我就知道要遭,这回我没那么幸运了,第二天早上九点二十七的时候,许葶就说院长喊我去开个会。
我到11楼会议室,院长委婉地问了我昨天白天的事,我老老实实地跟他说我睡着了。大概是因为我很坦诚地承认了错误,院长松了口气,让我下次不要这样了。
哎,院长人也很好,所以我还是给自己开点药,这样晚上睡得好一点,白天就不会再睡着了吧?
听到我要给自己开药,许葶很高兴,还主动帮我去拿了药。许葶……也很好。
其实我有点喜欢她,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应该是有一点的吧?我看她对我好像比对其他医生要特殊。】
【要不要跟许葶表白呢?】
都说文字是有力量的,路回这会儿深刻感受到了。
看见这行被单独空出来的话,他都能够想象得到那个人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
高兴、轻快,还有几分不确定和忐忑。
只是可惜,他们注定没有可能。
【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好像好点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同事们关系有点疏远了?不会是因为我吃药的问题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感觉今天同事们议论的人好像是我,可我不是精神病啊!我只是有点睡不好才吃药的!】
【药效好像太好了点,最近白天都困困的,仿佛晚上没有睡觉一样,我决定今晚不吃药看看。
我跟许葶说了后,许葶晚上给我送了杯蜂蜜水,就是之前那个,说起来我吃药后她就没给我送过了,她说可以助眠,我开玩笑跟她说我白天睡着不会是因为她送的蜂蜜水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神色有点奇怪。
我还是喝了这杯蜂蜜水。】
【今天许葶来给我送饭时,我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她犹豫了一下后答应了。
但是我不是很开心,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同事们好像有点排挤我们,又或者说排挤我,我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不想和我坐,最后只能跟许葶坐在了到饭的区域旁边,味道很不好,许葶脸色不太好看,我胃口也不好,所以我们都没吃几口。
很烦。】
【……明明没吃药了,却睡了一整天,头好痛。我感觉我是不是梦游了啊?脚又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
我问和我住同一层的医生们,他们都说没听见我房间有什么动静。
我们这一层就这么点大小,分了十一个房间出来,要真有什么大动静,他们确实不可能听不见,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平山今天来问我最近还在吃药吗,我有点烦,跟他说没有,他用很复杂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个医院怪怪的。
而且我想打电话给我父母,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显示正忙,打了几通都没有拨成功…他们以前也没这么忙啊,难道换新工作了?】
【不对劲!蜂蜜水里有药味!我吃出来了药味!许葶在给我下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日记本到这里,这个字体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歪歪扭扭,需要努力辨认写了什么的字体,像是婴幼儿刚学会写字一样。
【我去质问了许葶
许葶说我有病
但她说只要我按时吃药
就能治好
可是
为什么
要治好呢
只要不吃药
这具身体
就是我的了】
【他们把我
关了起来
我讨厌这个小房间
我还不能完全掌控身体
他们把我绑了起来
每天给我注射药物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我没病】
【他们说我不是我
不
我是我
我是我
我是我
我是我
我是我
我是我
那个
那个蠢货才不是我
他才是抢占我身体的人】
【药
我讨厌药
讨厌
很讨厌
我清醒的时候又少了
我没病
我没病】
【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关我
这个地方我更加讨厌
不好的记忆
讨厌
讨厌
讨厌
讨厌
讨厌】
路回看得有点发毛,就见字体又切换了回来。
【……我好像确实生病了,我想起来了,我有人格分裂,我亲手杀了我爸妈……不,不是我杀的,是他,是他,不是我……我好害怕,我害怕我会再杀人】
这行话是被笔胡乱划掉的,路回也是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认文字本事,才将其拼凑出来。
下面紧接着的,就是一句——
【不,我没病,我没病!是他们说我有病,是他们!我要求救,我要向外面求救!】
这句话,又是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再往后翻,就是像用血沾在手上,在本子上,带着无比的愤怒写下的一句——
【我要杀了他们!】
至此,后面就再没任何内容了。
明照临把本子合上,路回轻呼出口气:“所以这大概率是一个人格分裂把自己当医生了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结果反杀了整个精神病院的人的故事。”
而且说不定就是杀了后清醒了,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病,就成了白色人格和粉色人格的区别,至于粉蓝色,就是杀戮的怪物。
路回说:“我倾向于三个人格。”
就像他们会有粉蓝色的怪物版别着医院的牌子一样。
明照临不是很走心地嗯了声。
路回怼怼他:“虽然在规则本里副本背景故事的用处不大,但你也不用这么冷淡吧。”
听他说话啊!
“没有啊。”明照临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我们的赌约。”
路回微顿:“……这也完全有可能真的没病,是因为吃药吃出来的呢。”
明照临笑着翻开本子,找到他想要的那一页,摊开到路回眼前,指了指那句【不好的记忆】:“我觉得呢,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以前也被这么关过。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不对,所以把他关了起来。说不定就是这样,让他成为了一个怪物。”
路回没跟他再争:“…好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轻哂:“没想不兑现,你提吧。”
他想很有可能是被关在了井里什么的。
他的病房下面到诊室那一层的正下方就是他的诊室,还有梦里的位置……都在象征一个深井啊。
明照临想了想:“放着吧。”
他说:“暂时想不到。”
他提这个赌约,不是想提条件,他只是想知道路回会选什么。
路回也没让他非得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只继续找东西:“知道了背景故事没有什么用啊,还不知道boss在哪,又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解决他。”
但这个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就连路回打开的那个不透明的单排柜子,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可以从柜子里面的隔层推测是用来放书和文件资料的。
路回若有所思:“…我们是不是要晚上来,这里就会有些不一样?”
明照临明白他的意思:“污染在晚上显形。”
反正冒险的事已经做了,晚上再来冒一下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讨论的了。
然而就在他们要出门时,明照临倏地一顿。
路回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用口型问:“来‘人’了?”
明照临颔首,动动唇:“许葶。”
路回轻嘶。
在这里出现的许葶,就不知道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的了啊。
更重要的是……
明照临舔了舔唇,扯起嘴角,那双桃花眼闪烁着不明的光:“她堵在了唯一的路。”
他们想要走,只能从电梯上去,本来带着一个没有战斗力的路回怎么爬回十七层就是一件需要想办法的事,现在许葶还直接堵在了唯一一条通往电梯的路——虽然路本来就只有一条。
许葶是往电梯那边来的,不是突然刷新在没有路的另一端的。
但他们都没有觉得这可能就是白色或者粉色的许葶,毕竟……
路回:“如果红色是迷惑的意思,那么我们看到的时间有可能是错乱的。”
对一天、错一天都完全有可能。
明照临摸出了钢筋:“你待会往我身后站,保护好自己。”
路回说当然。
于是明照临直接打开了门。
就见不知道哪儿来的红光出现在走廊尽头,还好这个副本有很多新人和没用的老玩家拉低,副本没有直接到地狱难度,出现在那一头的是穿粉色制服的许葶。
不过这个消息也没有多么令人高兴就是了。
许葶看见他们,微微偏头,很是苦恼的样子:“君医生,我真的很不想跟你动手的。”
路回从善如流:“那你现在可以装作没看见我们。”
许葶微微一笑:“不行哦。”
她甜美的笑没有丝毫变化:“不听话的病人,就要处理掉!”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就直接冲了过来!
路回往后退了一步,同时许葶和明照临也直接对碰上。
许葶赤手空拳,一爪子抓过来,被明照临用钢筋挡下的刹那,明照临同时也是抬脚直接朝她踹过去。
许葶往旁边一避,明照临就手腕一转,钢筋卡着她的爪子往她脖子上砸。
看不清许葶是怎么动作的,反正她就是这么一拧,就挣脱了明照临的桎梏,甚至猛地砸了一拳下来。
明照临这回没有选择硬扛,而是在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腕一翻,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根钢筋,就要往许葶的肚子上刺去。
许葶又收势躲开,然后再次朝他攻击。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的,速度快到几乎要成残影,路回也是很勉强才能看清跟上,因为走廊的位置到底有限,所以他俩都有点被限制住,更重要的是……
路回发现这个许葶似乎没有白色衣服的许葶力气大。
为什么?
按理来说副人格是有问题的那一方,难道说……
“明照临!”
路回捕捉到许葶的影子的投向不太自然,因为过于急,他的声音都大了不止一点,在小小的地下室回荡,硬生生喊出了回音:“影子!”
明照临的危机直觉在路回喊他的同时响起,他几乎是在路回喊出“影子”的刹那就和路回的声音重叠了动作。
明照临下意识地看向许葶的影子,就见那个影子的动作和许葶完全不一样,在昏暗的通道却格外清晰的影子举着一个针筒,就要对着他扎下!
明照临直接退开。
但这并不是他退开就能解决的。
因为许葶站在了原地,扬起嘴角,她没有动,但她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着。
明照临飞速后退的同时,还不忘拎上了路回。
路回被他扯住了后衣领,随手把口袋里的笔拿出来,然后猛地朝地上一扎!
有没有用不知道,总得试试啊!
然而许葶的影子没有丝毫的停顿,还在飞速涌来。
但他们已经避无可避,抵达了路的尽头。
怎么办?
在影子要缠上他们前的一秒钟,路回的头脑已经运转到极致。
这不应该是个绝对的死局,第一天开会是9:27通知的,惨叫声是过了一会儿才响起的。
因为通知时间是五分钟后开会,所以如果决定要去就不会在病房内磨蹭,那么应该当时就去了。
可惨叫声差不多过了七分钟左右才响起……是有延迟的。
会不会被影子抓到后是直接跌进精神世界里,在那里活下来,或者在那里就可以杀了许葶?
路回的眼里闪过利光,他同时也是握住了自己口袋里的另一只笔。
然而就在影子要穿过他脚底的那一刹那,地面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影子,很小一团,但带着一点金光,随着这一团影子的出现,是一大片影子浮现在他们脚下,从带着一点金光的轮廓可以判断,这一大片影子是数十个一小团一小团的影子形成的。
它们抵挡着许葶,又拼命朝许葶涌去,虽然吃力,但却给路回和明照临越来越多可以“走”的空间。
许葶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脸都微微有些扭曲:“怎么会是你们!?”
她眼里有着深深的惊恐,但脸上也有浓浓的恼怒:“你们怎么出来了…是谁把你们放出来了?!”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就癫狂地直接融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路回看了一眼在地面和走廊上厮杀的影子们,人有点懵。
但明照临直接一把揽住了他的腰,路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夹在腋下,然后飞速离开了这里。
进入电梯后,路回稍微回过神来了一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明照临牌人力摩托,你值得拥有。
好快的速度。
他们来不废话,明照临蹲下丨身,抱住路回的膝弯的刹那,路回僵了一下,但他知道明照临要送他上去。
所以路回忍住了自己要踢明照临的念头,在明照临起身的同时也是扒拉住了轿厢顶的那个窟窿的边沿,再踩在明照临的肩膀上,成功地回到了电梯井里。
说真的,路回看着明照临自己轻轻松松一跳、一扒拉,一撑,就把自己送上来了,觉得下个本他和明照临再遇上,明照临不杀他都不可能。
就他写的明照临,什么时候为一个玩家做这么多事过啊。
又是要保护对方,又是要带对方逃跑,甚至还得给对方当垫脚……
路回唏嘘。
明照临瞥他一眼:“你这一脸感慨是什么?”
路回实话实说:“只是突然觉得你想杀我也很正常了。”
正在拍肩膀的灰的明照临微顿后轻嗤:“之前也很正常。”
路回想了想,要是有一个人这么了解自己,自己还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就算是友,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好吧。”
路回说:“确实也正常。”
明照临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我是能上去,但我一时间想不到怎么把你带上去。”
路回倒是没有想:“背着的姿势,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稳住,你只管往上走?”
明照临想象了一下:“……”
路回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被碰,但是没办法啊。”
明照临呵了声,但到底还是转身冲他弯下腰:“上来。”
路回勾起唇,俯身过去,搂住了明照临的脖子,胸膛贴上了他的脊背。
即便隔着衣物,他还是能够感觉到明照临的肩背有多么宽厚结实。
路回夹住了明照临的腰。
明照临的身体紧绷着,但也仅是如此了。
时间还是比较紧迫的,他虽然很想一把将人掀翻在地,可不行。
他们现在是绝对绑定关系。
明照临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路回就更加用力地扒拉住了他,努力稳住了自己,让自己不会掉下去。
没办法,不是说不能指望明照临反手托住他,帮他多点安全性,而是明照临还要顺着这根曳引绳攀上去。
背着他就已经是负重前行了。
明照临往上爬时,路回都有点唏嘘。
真的,他要是明照临,真恨不得出本就杀了他。
这个念头闪过后,路回就继续聊副本了:“刚才救我们的应该是电梯里的那些…你觉得他们打得过许葶吗?”
明照临的声音发沉,一口沉重的气出来:“……你能在这个时候不问我问题吗?”
路回哦了声,自己先分析:“我觉得大概率打不过,我看许葶的反应…我感觉她受院长影响很大,这些东西不一定打得过院长,但如果院长也是这种‘精神系’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对他动手。”
他口里的院长,就是当初的“13号”。
路回推测是他杀了医院里所有人后,又把这里改成了疗养院,自己当这个院长。
这也就是疗养院的背景了。
背景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规则。
规则……破解副本的规则,其实也不一定是杀了院长。
路回玩过几个规则怪谈的游戏,有些是只要做出正确的选项,逃离那个场景就可以。
在这个副本里,逃离场景行不通是肯定的事。
而其他规则本,有些是做出正确的选项,生存过一定的时间。
在这个副本里……到时间了多半是一死,所以也行不通。
所以只能是净化或者杀了院长。
可他们打不过…就意味着要找到可以对付院长的规则。
“……肯定有杀了院长的方式,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说到底,电梯里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帮他们?
是因为他们把电梯破坏了,所以他们出来了吗?
路回脑子里有点乱。
他们时间不多了,如果那些东西拖不了许葶太久,许葶待会儿就会来追杀他们的。
除非……按照规则,粉色的许葶不能在非她的时间段出现在疗养院内的一定区域。
不行,他不能再拖了。
夜长梦多,万一他们也被污染了呢?
路回:“明照临,你在‘梦’里有见过院长吗?”
明照临抬手紧紧攥着曳引绳:“…没有。”
路回哦了声:“那10楼那个病房呢?”
明照临知道他的意思:“我去看过了,没有,是空的。”
他淡淡道:“这个副本虽然不算很难,但不可能那么明显的。”
“我知道。”
路回当然知道:“通过许葶和背景故事可以看出来,他不是完全灵异的一个东西,那他白天肯定也是存在的,只是肯定会藏在哪里。”
但他们把疗养院都翻了个遍了,也没见到。
路回说:“总不可能在手术室,这样的话这规则就几乎跟摆设一样了。”
他说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明照临,你说他是精神系的,会不会有可能可以抢占人的身体。”
“……严陇然后到万破浪。”
明照临停了下来,看着旁侧的门,饶是他在此时都有一种终于到了的如释重负感:“你过得去吗?”
在他们说话间,明照临已经徒手爬到了十七楼。
路回真的很想给他海豹鼓掌,但在这之前,他得想想他要怎么过去。
见他沉思,明照临又是一声轻呵,后槽牙都微微咬住了:“核心区的大佬。”
路回啧了声:“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身体素质的好吗!再说我都说了多少遍我这是账号重练!”
明照临扯了下嘴角,也不知道信没信:“抓得住曳引绳吗?”
路回:“一下子可以。”
“抓住。”
路回乖乖伸手抓住,配合地从他身体上下来。
下一秒,明照临直接一把揽住了他的腰:“松手。”
路回顺从地松手,明照临也同时松开。
失重的感觉仅仅只是一闪,犹如幻觉一般,明照临一脚蹬在了曳引绳上,借力直接把他们俩弹射了出去。
路回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狼狈地落了地。
再看明照临,已然调整好了姿势,帅气起身,同时好整以暇地垂眼睨他。
路回心说bking就是这样的。
落地姿势永远要帅。
路回站起身,真心实意地跟明照临说:“谢谢。”
明照临停了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秒。
真没调整姿势…真没有战斗力?
而且不只是一两次,好几次迎面的攻击“君朝满”都没反应过来……确实是脑力玩家?
别的不说,就目前来看,“君朝满”说自己靠脑子,明照临是信的。
但明照临没说什么,只勾着唇,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颇有兴趣地说:“我要是杀了你后帮你好好埋尸,你会跟我说谢谢吗?”
路回:“……?”
路回:“我会谢谢你全家。”
明照临:“哈哈。”
路回无语:“别搁这儿发疯了,走,去杀‘万破浪’。”
明照临扬眉:“我还以为你会下不了手?”
路回:“又不是我下手,我显然打不过,是你下手。”
明照临:“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悠悠:“我是说我以为你甚至会拦着我动手。”
路回:“?”
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他都不是玩家了,是NPC,甚至身体里面很有可能是boss。”
明照临轻唔了声:“因为你看上去像是这样的人?”
路回:“???”
明照临偏头:“毕竟你对着一堆副本NPC的骨头给他们超度。”
虽然但是……
那不是超度。
而且他其实是因为一时间腿软走不动路了,为了掩盖才……
算了。
路回没办法解释。
他只说:“那不一样。”
他们说话间,也快速下了楼。
十楼到十一楼的门关着,在里面也得刷卡打开。
路回一开始还担心这楼直接给他们停了他们手里的卡的权限,还好没有。
姚皜皜和易安南守在十楼的楼梯口,见到他们下来,刚想说什么,路回就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然后跟明照临往下飞奔。
姚皜皜和易安南愣了一下,也忙不迭地跟上。
路回和明照临先去了病房,不出意外地没有找到“万破浪”,注意到他们的动静,隔壁的廖宇华开门问了句:“怎么了?”
“看见‘万破浪’了吗?”
廖宇华还没说什么,路回和明照临就同时回头朝电梯那边的方向看去。
就见“万破浪”从那头走来,缓慢的、一步步……
在廖宇华反应过来前,明照临就直接暴起,摸出了钢筋就冲向“万破浪”。
他眉眼凌厉,速度也快得几乎成残影,然而就在他快要触碰到“万破浪”的那一刻,路回敏锐地捕捉到“万破浪”那张笑得温和的脸突然变成了惊恐!
“明照临!”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里的钢笔丢过去。
“万破浪”被吓得坐倒在地,明照临手里的钢筋狠狠地扎了下去!
地面破了一个洞,“万破浪”浑身都有点瘫软,明照临反手攥住了路回投过来的钢笔。
路回松了口气,在对上明照临回头看过来的目光时,也没有半点心虚。
——其实不需要他提醒,以明照临的反应速度,也能在那一刹那反应过来,然后改势。
他就是习惯了。
路回朝他们走过去,就见“万破浪”忽然开始大哭:“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他好像是崩溃了一样,可他的生命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逝,他的声音也跟着皮肤一块儿衰老,到最后变为没有,化作了一堆白骨倒在了地上。
而这堆白骨里,赫然有两个骷髅头!
作者有话说:
后翻后翻!(紧张刺激搓手.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