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开始。
最先上的不是路回他们这儿的展品, 所以路回他们还得等着。
要问路回怎么知道的，那就是门外的走动声太明显。
而他在门内，看着这一个个被罩得严严实实的展品, 也根本不知道这场拍卖会到底是在卖什么, 只知道恐怕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拍卖会那么简单。
路回原本以为，最多就是类似影视剧里的黑市, 什么人、器官，又或者是比较变态的艺术品。可如果是这些, 也没有必要封得这么严密。
甚至那个触手浮雕在最后离开之前, 还提醒了他们一句——
“你们应该是新人，所以我提醒你们一句, 最好不要妄图去看展品, 小心没命。”
那会儿路回还觉得更加印证了他猜这个拍卖会就是那种那种暗黑版，现在安静下来后, 他看着没有动静的一个个封死了的展品柜，忽然有了点别的想法。
触手浮雕说的是“不要妄图去看展品”。
舍，甘，独家整理
是“看”，而不是“探究”。
他想到了现实世界的克系最经典的一条就是“不可直视”。
就好像明照临他们看神龛，看那个诡异石球, 看那个石棺……
这里的玩意儿，该不会都是和那些东西有关系吧？
“好多贵客”
如果来得是六大企业的话事人，那么他们到底是作为买方来，还是卖方？
前者和后者的差距，也能决定很多事啊。最起码可以让路回把握住这个副本的真正方向。
路回松开自己耳垂上的耳钉, 无声地用眼尾的余光瞥了眼明照临。
要冒险么？
明照临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视线, 很细微地动了一下, 路回有注意到他的发丝晃了晃。
再然后，他就听见自己脑海里响起了声音——
【玩家明照临对您使用能力【意念交流】, 是否允许其与您构建联系？】
路回心道这都不打个商量的吗。而且他不是说别用吗。
但一想明照临是谁啊，他怎么可能听话。
于是路回只能算了，并同意了。
路回写过这样的能力，但是是第一次感受到。
他以为明照临的声音会在他脑海里响起，但没想到是那种贴着耳朵的感觉，弄得他耳膜发痒，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你想探查展品？”
明照临慢悠悠道：“还是想探查那所谓的贵客是买方还是卖方？”
路回无声喟叹。
知他者，明照临也。
路回快速道：“看样子你也怀疑这些东西恐怕有大部分和神龛那些东西的来源有关了。”
明照临说是，路回就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了。
明照临和他有一样的猜测。
但路回这一次是真的在跟明照临打商量：“你怎么想？”
他在问出这话时，其实就知道明照临的倾向了，所以他提醒了明照临一句：“今天是八月二十六号，距离我们结束副本还有六天。”
明照临低哂：“阿满，你这就不了解我了。”
“……没有。”路回叹气：“我知道你，就算我们现在是进副本第一天，你也要去。”
明照临捕捉到：“你不想去？”
路回颔首，实话实说：“我觉得不安全。”
他微顿，又道：“而且我还有另外一个猜测。”
路回：“我觉得有人在帮我们，所以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妄动、打草惊蛇。”
明照临：“？那你大费周章跑这儿一趟为什么？”
路回理直气壮：“为了钱啊。”
这可是一人一万！一比一兑换成游戏币后直接发了啊！
明照临：“……”
路回又说：“再说了，我们来这儿，也算是将我那个我觉得有人在帮我们的猜测印证得更深了。”
明照临没理这话，他是个独狼，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帮：“如果我非要去呢？”
他漫不经心：“而且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和一个人情。”
路回在心里叹气，也不是很意外明照临会这样说。
所以他道：“打个赌吧。”
“赌这个副本真的有NPC在帮我们，赌注还是一个要求，和之前一样，不能提问题外，什么都可以。”
路回说着，想到什么似的，多补充了一句：“也不可以用来抵消对方提出来的要求。”
明照临轻嗤了声：“阿满，你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他意味不明道：“这个赌无论之后你是输是赢，只要我答应和你赌，至少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明照临要和路回赌，就得顺着路回的意思，今天先不动，老老实实赚完这一万就离开。
他要是动，路回就不回和他赌。
路回也不意外明照临不会立马下套，他本来就是摊了明牌：“那你赌不赌嘛。”
“赌。”明照临没有犹豫就点头了。他勾起嘴角，眼底闪过兴味：“这才有意思。”
路回也不惊讶他会答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明照临这话后，偏头朝明照临那边无声地笑了下。
似乎是觉察到了路回的动静，明照临也微微偏头，那张漆黑的面具和路回脸上的猪头面具对了一瞬，又偏头挪开。
“好丑。”
路回听见明照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和那种说出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真的就像贴着路回的耳膜在说话。
让路回耳朵痒痒的同时，拳头硬硬。
路回轻啧：“那你别看我啊。”
明照临低笑了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朵就先动了动：“…有人往我们这边来了。”
路回也就收了和他插科打诨的心思，看着人走了进来。
是他们这儿开始运送展品了。
路回和明照临跟上队伍，虽然说是说不轻举妄动，但没有说不可以看着，路回和明照临都是盯着那个封得很严密的展品，试图能从中窥见什么。
只是很遗憾，人家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路回和明照临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他们护送到坐另外的电梯往下面走时，到地方后，电梯还没开门，明照临就先听见了动静。
“这一层可能都是拍卖场。”
正如他所说，电梯门打开后，他们就直接到了拍卖厅的后台。
路回他们再往前走一点，把展品送到指定的位置，待会舞台直接从那儿交替升上去到拍卖场上，就可以回去送第二件了。
这意思就是他们连正厅的人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行吧。
路回本来也就没打算鲁莽一下。
不过路回没有想到，意外收获，还是有的。
他们在运完了他们守着的东西后，那个触手浮雕就过来带他们去负责新的工作。电梯往下行，到了拍卖行所在的上一层。
门一开，路回和明照临就看见了戴着不同面具的五队保镖在走廊里，极其整齐地排列着。
路回微眯眼，下意识地轻碰了一下明照临的手背，想示意他。
明照临微顿了下，在脑海里意味不明地喊他：“阿满。”
路回哦了声：“我忘了。”
他是真忘了他们挂着脑内语音：“你看看这些人，你觉得像不像五个企业话事人身边的保镖？”
当然像。
明照临自然也在想路回所想的事。
只是他没有说什么，而触手浮雕则是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去，路过那些守在不同的门前的人时，让路回意外的是，不是他向他们无声示好，而是那些人冲触手浮雕微微点头垂首，就好像带着他们的触手浮雕的地位是高于他们的。
路回若有所思。
要么是这个触手浮雕的位置确实很高，要么是这里面的人并不是五大企业的话事人。
触手浮雕带着他们在里面一点的一间房停下来，抬手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沙哑且有些苍老的男声：“进来吧。”
于是触手浮雕这才按下门把手走进去。
屋内很大，和酒店里的总统套房的设置有点像，进去先是客厅，然后还要再路过一个小厨房，才能看见会客室，再往里才是卧室。
他们到会客室就停了下来，路回和明照临就看见一个没有戴任何面具的老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投影仪在播放着拍卖厅的情形，只是路回和明照临来得不巧，看到的时候，拍卖场上正好在中场休息，而老人也直接关掉了投影仪。
他看了眼路回和明照临，就跟触手浮雕说：“我说过我不需要保镖。”
触手浮雕冲他微微低头，语气不卑不亢：“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虽说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大动静，也无人能随意进入这儿，更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了，但您还是要小心为上。”
老人轻哼了声：“你让暗网那群鬣狗保护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希望他们动手，还是希望我能安好。”
触手浮雕不慌不乱：“您多虑了，虽然每一次都会招聘许多暗网的人前来，但能安排在您身边的，一定是我经过精挑细选，绝对可以放心的。”
路回：“？”
你确定？
说实话，路回已经能够感觉到明照临在他旁边蠢蠢欲动，想要直接一把制住那个老头，问他是谁，然后从他口里探得一些消息。
而要不是路回想确定背后帮他们的NPC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可能就会成为明照临的帮凶。
也有可能是主谋。
总而言之，路回觉得触手浮雕这话要么是睁眼说瞎话了，要么……他的问题比路回想象得还要大。
啧。
非要当谜语人么？
是受限，还是……
试探？
路回和明照临没有说话，而那个老人撩起眼看了他们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触手浮雕就转身看向路回和明照临：“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直至这场拍卖会结束。”
路回答应了下来。
触手浮雕离开后，老人淡淡：“转过身去。”
路回和明照临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转身了。
然后明照临就在脑海里跟路回说：“他重新开电视了。”
只是电视没有开声音，所以路回和明照临什么也没听见，只能站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上过学么？”
屋内安静了几秒，路回礼貌性地询问：“您是问我们吗？”
“这里还有别人？”
“哦，我以为您跟谁打电话呢。”
路回随意道：“我反正是没有。”
他说着，还多聊了几句：“我看见未来教育建的学校了，真气派啊，我要是有机会在那种学校上学就好了。”
老人哼了声：“你上学只是为了在一个好的环境待着吗！”
路回实话实说：“那有得选肯定让自己学上得舒服点更好嘛，没得选的话，有本书就不错了，老师都不求了。”
老人第一时间没出声，屋内就安静了下来。
路回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路回也没有再开口，明照临就更不是个爱说话的主儿了，所以屋子里死寂了片刻后，路回就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路回微扬眉，本来是下意识地要去碰碰明照临的手背了，但突然想起他俩连了脑内语音，所以他在脑海里呼唤明照临：“明照临明照临。”
明照临眼睫微动了一下，就听路回全然没有觉察到他自己刚刚那喊得有多奇怪似的，跟他在这里求证：“他是不是叹气了？”
明照临嗯了声。
和路回的语气对比起来，他是真高冷。
路回还想说什么，老人就又开口：“在这座城市里，读书不容易啊。”
哦？
路回微扬眉梢。
这是把他们当这座城市的本地人了？
如果是的话，那就和他想得有点不一样了啊。
他本来还以为触手浮雕就是帮他们的NPC之一，带他们来这儿也是为了和他们交换什么信息。尤其是这个没有戴面具也没有戴头套的老人，路回感觉他十有八丨九会是和六大企业关系紧密的存在。
可现在老人这个把他们当作这座城市的本地人的态度，就又让路回心生怀疑了。
也许，触手浮雕确实还是帮他们的NPC之一，但这个老人并不知道触手浮雕在谋划什么。触手浮雕也只是为了让路回和明照临见到他，又或者让路回和明照临入他的眼。
……读书。
他是B区的什么高官，还是未来教育的话事人？
路回压下了心头的思虑，接上了他的话：“是吧。”
老人看向他，语气有几分意味不明：“你不是很赞成我这句话？”
路回随意道：“我又不是你们这座城市的人，我怎么知道你们这儿读书容不容易。再说了，我看你们这也不限制买书，书店里教材讲解和练习册考卷都有，只要想学，就算去不了学校，也总有办法学吧。”
明照临挑眉。
他在脑海里问路回：“阿满，不是说好的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么？”
他轻哂：“你怎么自己试探上了。”
路回轻咳了声：“没忍住没忍住，小小试一下。”
明照临本来也不是控诉他，只是觉得好笑。
且有趣。
“君朝满”本质上和他是一样的人，要他藏住，那可太难。
而老人在听到路回说自己不是这座城市的人就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你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噤声，转为了一句：“你是外地人？！”
路回在脑海里哇哦了声，明照临听见了。
他们都注意到了那一刹那的停顿，都怀疑老人是猜到了他是谁又改了口。
为什么？
这儿…有监控？
路回：“是。”
游戏世界来的，也算是外地人。
老人动动唇，最终只是说：“听你的声音，你还很年轻吧，怎么会没有读过书？”
路回心道老人家你这话题转得也挺快啊：“没读过就是没读过呗。”
要换别人说这话，肯定会让人误会是不耐烦了。
但路回的语气拿捏得很好，只会让人觉得他是随意懒散的性格，且不在意。
“那我能怎么办。”
老人：“如果我愿意资助你上学，你还愿意进入校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