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这一刀刺下去后, 整个石室，无论是四面的墙，还是天花板又或者祭台, 瞬间亮起了大片的金色符文。
那些晦涩的符文并不相同, 密密麻麻地一大片，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样, 紧跟着而来的就是五彩斑斓的荧光，直接晃得人眼晕。
路回眼前一黑的刹那, 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抓住明照临, 但却抓了个空。
无端的，路回心一紧。
而等他恢复视线的时候, 人也直接落在了新的地方。
一片斑斓色彩的空间, 还有……路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他的俯视视角里看到的就是大小不一的“墓碑”。
路回拧腰翻身, 稳住身体落地的同时，也看到了朱绿和梅庭。
三人皆是一顿。
朱绿有点不理解，微皱起眉：“……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路回微挑眉，扫过周围的环境, 注意到他从上往下看到的“墓碑”是一张张大小不一的门，多少是有点诧异的：“…我也想知道。”
他看着朱绿和梅庭，又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她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们坑我而对你们动杀心，所以把我传到这里来和你们先消耗一下吧？”
朱绿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路回在说什么。
她眉眼冷淡, 嗓音亦然：“她并没有跟我们下达要对你做什么的指令。”
“我知道。”路回随意：“因为你们跟她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她没有理由让你们再对我动手, 除非给你们开出新的条件，但现在对于你们来说, 除非是直接让你们通关，不然没有什么别的需要的了。”
朱绿：“……”
她本来想问路回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不然路回怎么能说出这些话。但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她就明白“君朝满”为什么会笃定这里会是离开副本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是倒数第二步了。
因为…如果不是的话，朱绿和梅庭犯不着因为这个得罪他。
万一他没死，出去后和他们计较的话，他和明照临的关系那么不一般，就算他俩口口声声说是彼此的宿敌，正常的玩家也还是会忌惮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因为一点小小的利益就得罪“君朝满”。
但是……
朱绿看着路回，狐狸眼有几分凌厉与审视，也因此看上去才会透露着一种非人的感觉。
“君朝满”的脑袋转得是真的很快。
虽然不是第一次遇上，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此时此刻，朱绿还是会为此惊叹。
路回也不是等朱绿说什么，更没想过要朱绿解释一下她怎么摸索到副本这儿的，因为这是朱绿的副本进度，而且在副本里，能过关就行，没必要拘泥于过程。
能走到这儿就好了。他也不在意别人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各人能力不同，有不同的过关方式。
路回现在真正在意的是：“那么为什么要把我和明照临分开呢……”
朱绿和梅庭皆是一怔。
梅庭意味不明双手交叉抱胸，看着路回：“明照临也来了？”
还和“君朝满”一块儿？
虽然她们不知道“君朝满”是被传到了哪儿，但她们可以肯定传的时候绝对就只有“君朝满”一个。城主既然是想要对付“君朝满”，就肯定不会把明照临招惹过去。
所以明照临为什么会和“君朝满”在一块儿，还又被分开了…只能是他们之间有人动用了能力把他们重新聚到了一起。
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对方在哪又或者需要的？
“君朝满”主导的吗？
朱绿皱了下眉。
而路回完全没有在意她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摩挲着自己的耳钉，瞬间就想到了什么：“……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我。”
路回撩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又或者闪着光的丹凤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天际：“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明照临！”
针对他只是个幌子！
朱绿和梅庭皆是一怔。
梅庭皱眉：“你为什么认为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明照临？”
因为很了解明照临这个疯子都干过什么，所以梅庭第一反应就是认为一般没人敢招惹明照临。不过这个念头才起来，她又想起来这里是副本，那些NPC可不像他们。
可即使如此，路回认定他们的目标是明照临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毕竟路回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神明】，而明照临则是【神使】，哪怕是高阶神使，也完全不如神明。
除非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绑定，又或者…明照临有什么特殊的？
路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因为明照临真的论起来的话，是我们这儿最强的玩家。在我的猜测里，是这个城市需要祭品，献祭祭品给城主或者是支撑着这座城市的什么东西，就可以转换为能量来源，也是支撑铭文的存在…相当于整个城市无论谁都可以用铭文，就是因为有足够的‘神力’在支撑。”
朱绿和梅庭能够听懂他的猜想，而且她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绿甚至顺着路回的思想摸到了路回没说出来的话：“而他们需要‘神力’支撑铭文，不仅是铭文，还有这一整座空中之城。”
路回打了个响指，语速比平时要快了很多：“整座城市不用电气和内燃机，也是因为这两者会影响到铭文的使用。但我观察过，一般人用铭文也是通讯、机器、生活这些，如果可以选的话，显然是不需要牺牲什么获取‘神力’的电与燃气更加方便，可他们却选择了铭文。”
又有电气和内燃机会影响到铭文的线索在那儿摆着，就有一点是很明显的，那就是他们不得不选择铭文。
什么情况下不得不选择铭文？是这个世界没电了？还是什么别的限制？又或者……这座空中之城本身就是靠铭文维系的？
但无论是哪种【不得不选择铭文】的情况，都代表一件事。
这座城需要“神力”去支撑铭文。
路回：“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我们这儿最强的玩家，明照临当然才是真正的目标。”
他这套解释没有问题，而且本来路回撒谎也只是在明照临为什么会成为目标上。
诚然，明照临确实很强，可路回清楚，明照临真正会被盯上的原因，是因为他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
他写的男主角，对于这个小说世界来说就是世界之子，那么在吃不了创世神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选择明照临也很不错。
甚至……
路回微眯眼，脑海里闪过了另一种可能性。
“你觉得明照临是最强的玩家？”
而朱绿在此时开口，她盯着路回，语气平淡：“我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他们这儿最强的玩家，是“君朝满”。
没有之一。
.
明照临那头。
明照临和路回经历了一样的前情，但他恢复意识后，人不是在一片斑斓、全是门的空间，而是一片还在建设的城市中。
明照临看着身边的起重设备，听着轰隆隆的声音，感到陌生。
他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所以明照临偏头看向“君朝满”，就见“君朝满”轻嘶了声：“这是给我们干哪儿了？”
明照临第一时间没说话，“路回”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尖，若有所思：“不过…这是不是建设的那个城市啊？《旧城往事》是指这个‘旧城往事’么？”
明照临还是没有说话，“路回”放下手：“你被光夺舍了？”
“…呵。”明照临轻哂，又像是被逗笑般，眉眼染上点笑意：“所以我说我们定个什么暗号。”
是他之前说的，定个暗号，如果路回是自言自语，自己在那儿分析，不需要他插嘴，就做一点什么表示；或者需要他搭话就给个什么信号，免得总是出现什么“干嘛不说话”这样的问题。
然而听到他这话，“路回”也还是那句：“明照临，我都说了，我俩不是那种有这么暧丨昧的东西的关系。”
明照临扯了下嘴角，笑意不在眼底：“也是。”
明照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神袍，又扫了眼“路回”身上的作战服：“接下来怎么说？”
“好歹是终于知道‘旧城’是什么了……”“路回”活动了一下脖子：“先逛逛？”
明照临没有意见。
这座城市真的是完全在建设中，他们刷新出来的地方似乎还是城市中心，也就是建成后会是城市里最高的那个高塔。
只是现在的建筑物看上去就是现代化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浓浓的现代化，没有半点蒸汽朋克的影子，走在街道上的人也都穿着正常的T恤和长裤，反倒是明照临和“路回”的装扮看上去有点奇怪。
“路回”都还好点，明照临那一身黑金神袍，外加他的狼尾长发，看着真的好像cosplay。
而且明照临还高，那张脸又那么出挑，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光芒耀眼的“路回”，当然足够吸引人的视线。
“路回”没有太在意旁人的目光，而是打量着这座还在建设的城市，似有所悟：“一般来说，一座城的工程都是分批次弄的，今天弄完水，明天再弄电。就算是老城区改造，也是按区域划分，今天弄A区，明天弄B区，但这里……”
“路回”和明照临都是大长腿，轻松就走出了很远。
“路回”的视线也扫过了一个路牌，注意到了他们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路回”说：“这地方好像是整座城一块儿建设的啊。”
这是真的比较罕见。
虽然说这座城不大吧，但一般不会这样规划啊。
明照临没说话，“路回”看他一眼，明照临和他对上视线，还没说什么，“路回”就说了句：“哦，你对这些完全不知道。”
明照临稍顿，微眯了下眼，就见“路回”又聊回了副本的话题：“但如果这里就是‘旧城’的话，城主是想要做什么呢？她觉得在这儿，就能杀了我？”
明照临语调散漫：“谁知道呢。”
说话间，“路回”看到了一家书店：“有书店诶，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座城市的地图卖，有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找一找城主什么的。”
“也许这里的城主还是那个女人，也有可能不是。”“路回”随意道：“如果不是的话，那很有可能怎么破解副本的关键就在这个‘旧城’的城主身上……”
“路回”说着，又自言自语了句：“不过也有可能这里反而是新城，那个蒸汽朋克的时代才是旧城。我们到了未来？”
“路回”说着，轻捻了一下自己左耳耳垂上的耳钉，又是思索了几秒后，道：“…但我还是感觉这里是‘旧城’的可能性更大。”
他看向明照临：“毕竟你和姚皜皜在培训的时候有得到过线索，这个城市是因为铭文所以才配备上燃气机，走上了蒸汽朋克的路子，之前是有用过电气和内燃机的。所以，这里也许就是电气的时代。”
“路回”微勾起嘴角：“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他们为什么要使用铭文。”
明照临没说什么，而他们正好踏入了书店中，“路回”就发挥了自己的社交能力，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老板：“老板，我们是外地人过来打工的，想买张地图，有没有详细到标注了一些重要建筑物是做什么的地图啊？比如说那种法院在哪儿，警察市厅在哪儿的。”
老板看了“路回”一眼，又看了明照临一眼：“有。”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那边架子第一排，自己找一下。”
“路回”和明照临去了，很快就找到了地图。
明照临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路回”还在确认地图够不够详细，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明照临就说：“你有钱么？”
“路回”沉默：“……”
明照临轻笑，乍一看很温柔的样子，但细品就很明显是玩味了：“就算地图可以靠你和我的记忆力去记一下，但如果我们需要在这个幻境待很久呢？”
“路回”低头看了眼，确认了市政在哪：“找到城主再说。”
“行。”明照临点点头。
于是等“路回”敷衍完了老板后，他们就朝着外面走去。
明照临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路回”也注意到了一点不一样的痕迹：“明照临。”
他喊他，压低了声音，偏着头轻声跟明照临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像是旧城改造，更像是灾后重建？”
明照临的目光落在拉走废墟的自卸货车上，那里面有一块较大的墙体残片，上面有很奇怪的抓痕，有点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刮出来的，而且是三道由上往下走的痕迹…很容易就让人想到野兽留下来的抓痕。
明照临：“嗯。”
“路回”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明照临扯了下嘴角：“我们之间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关系吧？”
“路回”轻嘶：“你要这么记仇吗？还说歇战呢，就你这样，我们这辈子都歇不了。”
明照临似乎是轻哂了声，又似乎是没有，反正眉眼淡淡的，唇角的笑也淡淡的：“这话我都听腻了。”
“路回”闻言，刚想说什么，明照临就道：“转弯。”
他顿了下，偏头看了眼旁侧的巷子，走这儿确实离市政更近一些，但是：“我觉得我们走这种小巷不是很安全。”
明照临微抬眉，“路回”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明照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个老板明显是有问题的，而如果这个城市不是旧城改造，而是灾后重建，那么就代表这个城市里恐怕有能够导致【灾难】的存在。”
怪物？
还是天灾？
从那个抓痕来看，显然是怪物。
那么是怪物入侵，还是这个城里有人变成了怪物？
这他们就暂时不知道了，也需要去寻找答案。
但如果是什么污染导致这个城市里有人开始变成怪物，那么那个看了他们一眼的书店老板，就有点嫌疑。
“路回”说：“他跟我们确认了一遍我们是外地来的人吗。”
他勾起嘴角，眉眼有几分意味深长：“说不定就是确定了后，要来对我们动手。”
“…那就让他来。”明照临转身走进巷子里，语调却没有半分兴趣，还是懒懒地：“正好看看这座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吧。
明照临都这么说了，“路回”又能说什么呢，只能跟上他：“那大佬可要保护好我。”
明照临轻哂了声，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