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后, 路回就直接走了。

他没有管成非是什么反应，就离开了茶楼。

路回到姚皜皜和齐白住的宾馆里时，已经调节好了情绪, 他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示意姚皜皜和齐白都拿一支笔。

他把圆长的木头固定在一个差不多的高度，然后跟他们说：“教你们一招。”

他双手握住笔：“笔是在副本里最容易找到的武器, 如果没有笔，有其他的头是尖的也可以。”

路回看向姚皜皜和齐白：“虽然我答应过你们不会让你们动手杀人, 但NPC不一样, 而且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你们需要动手自救, 我还是希望你们有杀人的本事的。”

姚皜皜能明白路回的意思。

所以她看着路回, 点了点头。

路回就说：“如果你们有机会拿到笔或者类似笔的武器，不要犹豫, 直接往人脖子或者太阳穴、眼睛扎，不要扎心脏，因为如果你们无法准确扎进心脏的话，结局可能是被反杀。”

路回做了一下示范——

他双手握住那支笔, 猛地朝木头扎了下去。

路回的力气比起寻常人来说，其实不小，真要他动手，他一手扛起一个齐白，再另一只手扛起姚皜皜, 短时间是没问题的, 所以这一下直接扎穿了, 而且因为速度够快，笔尖都没有报废。

路回示意他俩：“离副本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而且一开始我们应该会是分在一起，所以你们可以先练练，能达到这个标准最好。”

他比画了一下，语气随意，却道出了恐怖的事情：“这个距离，如果是扎眼睛的话，刚好能直穿大脑，不过会不会死也不一定，毕竟医学上也有很多这样抢救过来了的例子，但至少会影响人的行动。”

他诚恳道：“能对脖子下手，最好还是对脖子，无论是颈侧入还是前面后面……都刚好能要命。”

齐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略感反胃：“……哥。”

他忍不住：“你对这个这么怎么了解？”

“君朝满”好像杀了很多人的样子。

难道其实他的职业是杀手？！

路回睨他一眼，扬扬眉：“其实吧，我之前都是骗你们的，我本职是个杀手，平时伪装成辅警潜伏在派出所，到了夜晚就登上暗丨网、穿上一身黑出去杀人。”

他阴仄仄一笑：“我杀的人恐怕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齐白：“？！”

他睁大了眼睛，嘴都结巴了：“那那那那那那……”

姚皜皜无语：“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捉弄人？”

路回哈哈大笑：“齐白，你别老是把心里想的挂脸上，太容易被看穿了。”

齐白意识到“君朝满”是在逗他，尴尬了一下，又低下头：“我努力…我一定会快点成长起来，好以后帮到你们！”

路回拍拍他的肩：“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先学会在副本里淡定一点，不要那么害怕。慢慢来嘛。”

反正现在【心愿券】也按照他的设定出来了。

路回想。

等他拿到【心愿券】，他就回去，结束这本小说，给所有人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看着姚皜皜和齐白，又突然玩笑着问了句：“那我要是真的杀了很多人呢？”

姚皜皜：“？”

齐白：“啊……”

姚皜皜狐疑地看着他：“你在幻境中的表现可不像是杀了很多人的样子。”

她是指《卷娄村》那个本。

齐白连连点头：“感觉哥你要是真的杀人，也肯定是因为那些人该杀！”

路回听到这话，敲了一下齐白的脑袋：“端正一下思想，小伙子。”

他扯起嘴角：“就算是再该杀的人，也该由法律制裁，这是作为人该有的底线。”

“……你这话说的，倒是让人相信你是个警察了。”

姚皜皜正眼看了看路回：“这话我听得最多的，就是从警察和法学生嘴里听说的。”

路回扬眉：“你认识警察？”

姚皜皜微顿，低垂下眼：“……认识几个。”

注意到她不是很想说，路回也没有多问，就示意了一下木头和笔：“你们练着吧，我还有点事。”

他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倒回来：“哦对了，差点忘了。”

路回坐下：“介绍一下自己的能力？”

齐白第一个举手：“我的能力是【测谎】，在卷娄村升级出来后，还是只能测十次，不过系统说，可以测绝对的真假。”

他挠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路回扬眉：“意思就是如果你没升级前，那个人被其他人洗脑了，坚定地认为自己看到的事物就是A，你问他是不是A，他说是，你得到的答案也会是他没有说谎；但现在就算是这样，你得到的答案也会是他在说谎。”

哪怕看错了、误会了，也是如此。

齐白眼睛亮了亮：“那这个能力很有用啊！”

路回说是啊，又看向姚皜皜：“你的呢？我感觉你的能力好像有点特殊。”

姚皜皜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瞒着：“我的能力是【七魄灯】，获得时就自动解锁了【屍狗】，【屍狗】还有被动技能，就是让我足够警醒，所以当时在卷娄村时我被催眠也能第一时间觉察危险反应过来，不过系统也说了是‘大部分情况下’，所以我想可能遇到再厉害一些的催眠什么的，我就无法警醒了。”

“【屍狗】目前解锁的一个主动技能是对队友的——队友是指我认定为队友的人——使用后可以让你们警醒。应该还有别的技能可以解锁，只是升级解锁技能不受我控制，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另外我第二个本和…南南姐。”

姚皜皜顿了下，轻呼出口气：“我们拿了第一，所以我解锁了第二个能力也就是【雀陰】，【雀陰】目前解锁的能力是恐惧敌人，可以让敌人不受控制你们当时也看到了，我就是用那个能力恐惧阿庸的。”

路回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等一下，所以你解锁一魄就自然能够解锁一魄的能力？？？【雀陰】带了被动技能吗？”

“好像是这样…【雀陰】没带被动技能，不清楚是没有还是没解锁。”姚皜皜偏头：“有什么问题吗？”

路回：“……”

问题可大了。

为什么他抽卡牌只有被动技能没有主动技能解锁？

路回喃喃：“真想把系统拉出来打一顿。”

姚皜皜：“……”

她补充：“不过我试过，我的能力别人也可以用，只要我把灯交给对方…就是好像效果会打一些折扣。”

路回呼出口气：“你的能力能用多少次？”

姚皜皜：“目前是一魄一次。”

姚皜皜的能力是很强的，所以一魄一次也很正常，不过……

路回若有所思：“你用能力后身体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

姚皜皜摇头：“没有什么。”

她和她的能力适配度，和明照临差不多啊。

路回心道那姚皜皜也很强啊。

他没问齐白，是因为齐白的能力不像他们这样有更多攻击性和功能性，所以他的能力一般来说都不会给身体带来负荷。

这要是能，齐白也太废了。

路回主动道：“我的能力是卡牌，你们也看见了，目前只有一张火牌就是‘焱’。”

他说：“一次副本只能使用一次，不过配合其他卡牌的话，有可能可以出来几次，就是其他卡牌是消耗品。”

目前帽子戏法他已经使用了两次，还有两次机会，也就是下一个副本里如果有需要焱还是可以出来三次的，如果出来了三次帽子戏法就会消失，但如果只出来了两次，下下个副本还可以出来两次。

姚皜皜本来是想问他为什么他的卡牌角色和明照临长得那么像，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她低垂下眼，再次告诫自己。

她和路回只是合作关系。

不要去探索路回的秘密。

.

路回其实没有什么事，他就是到了城内的人工河上，站在桥上去看底下反射出来的波光粼粼。

他独自待了会儿，便听见机车的轰鸣声。

等车子在他背后熄了火，路回头也不回地开口：“你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么。”

他说话时，还抬手接住了明照临丢来的东西。

路回看了眼，发现是一条巧克力。

他愣了下。

他是记得他跟明照临说过他喜欢吃巧克力的，但他没想到明照临记得。

不可能是巧合，因为明照临不会买这种东西。

“干嘛？”

路回的视线终于从河面转到了明照临身上：“贿丨赂我？”

明照临：“？”

他抬眉：“我贿丨赂你做什么？”

噢。

忘了明照临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他写的了。

路回扯开包装袋，背靠着护栏，懒洋洋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封口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大名鼎鼎的【疯子】居然喜欢福娃娃不倒翁，还是带光的那种。”

明照临：“？”

他轻呵：“那东西是我买了那套房子就有的。”

路回歪头：“那你也没有丢掉啊。”

明照临：“懒得丢。”

“真的只是懒得丢，而不是喜欢吗？”

“……”

“成非找你了？”

明照临换了个话题：“你答应了么？”

路回并不意外他记得成非的名字，他设定的明照临，他本来就是会记得每一个玩家，就是爱装没放在心上。更别说他尤为记得两种人的名字，一种是他真的讨厌的，另一种是他感兴趣的。

成非属于前者。

路回悠悠：“你不是说你没见过核心区玩家么？”

明照临：“别转移话题。”

路回：“？到底谁先转移话题的？”

“我喜欢。”明照临一挑眉：“来，到你了。”

路回：“……”

明照临也是懂怎么治他的。

沉默安静半晌后，路回到底还是开口了：“他找我了，我拒绝了。”

明照临歪头：“为什么？”

他很是困惑：“明明你们是一路人。而且听说成非也是警察，你们应该很聊得来吧。”

这话听着有点怪，无论是明照临自己，还是路回，都觉得。

但要他们说究竟哪里怪，他们也说不上来。

所以两个人是默契地同时忽视了这份怪异。

路回耸耸肩，低头咬了口巧克力，发现还是牛奶巧克力，甜得有点发腻。

他抿着口腔里的甜，随意道：“我和你一样，会杀死他。”

他又说：“再说了，我这一身秘密的身份，怎么好答应他。”

明照临扯了下嘴角，信没信的，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路回吃完巧克力，伸了个懒腰：“回吧，太晒了。”

明照临也没否认自己是来把路回带回他家的。

.

等到报名结束前十分钟，路回出现在了姚皜皜和齐白跟前。

为了确保他们能一起进本——毕竟不知道海选赛的副本情况是怎么样的，如果是很多个人在一个“世界”，那么根据他写的设定，进入副本前待在一起的玩家也会分在一块儿；如果是固定人数参加一个副本，只是所有玩家都参与的副本内容一样，那么待在一起的玩家也会分在一个副本里。

就是……

明照临也来了。

他的压迫感太强，无论是齐白还是姚皜皜，一时间都没有吭声。

还是安静了一会儿后，姚皜皜瞥了眼慢悠悠扎头发的明照临，开口问：“不是说排行榜上的玩家可以跳过海选赛和分区淘汰赛么？”

“你也说了，是‘可以跳过’，相当于自行选择。”

路回摊手：“你觉得这位大佬是会错过找乐子的人么？”

“再说了，系统并没有说【心愿券】不会存在海选赛和分区淘汰赛里，万一就在这里面呢？”

不过……

路回瞥了明照临一眼。

这人要跟着下本，是冲他来的。

虽然这七天他们相处十分和谐，在一张床上睡了七个晚上，明照临还抱着他睡了七个晚上。

但并不代表明照临不会杀他。

越是这样，明照临杀他的可能性越高。

因为时间长久下去，代表他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弱点。

有些事，上瘾了就不好了。

这点他和明照临都清楚。

路回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蝴蝶丨刀。

听到他提【心愿券】，姚皜皜道：“说起来…系统就不怕有人拿到【心愿券】后许愿关闭游戏然后直接结束整个世界吗？”

在他们的概念里，这个游戏世界背后还是有大BOSS的。

要问路回这个作者，这个游戏世界背后有没有大BOSS，路回也不知道。

这文他本来就是写着玩的，写了快一年，到现在才四十二万字，后续是怎么样的，路回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都是来了兴致，就摸一点、想一想……大部分时候心里都不记着这本文，最多就记着明照临。

所以……

如果系统没有觉醒自我意识，这个世界会不会干脆没有大BOSS，路回也不清楚。

而现在，路回只扯起嘴角：“你怎么知道用【心愿券】许愿，不需要付出代价呢？”

他慢悠悠道：“系统可没有特意说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

姚皜皜闭了闭眼：“确实。”

她属于偏悲观且完全不相信系统派：“这个语言陷阱设置得太好了。”

但齐白属于偏乐观且相信系统派：“但是也有可能的确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是吗？”

“一半对一半吧。”

路回说。

不是给他们希望，只是路回自己也没写啊。

在倒计时最后结束的三秒里，姚皜皜拉住了齐白的衣角，齐白拉住了路回的袖子，明照临则是直接用臂弯锁住了路回的脖子。

路回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一黑，直接进入了副本中——

【欢迎诸位玩家参与本次升位赛】

【本次升位赛共报名2237名玩家】

【此次为海选赛一轮，参与玩家共2230名】

【正在抽取海选赛一轮副本，请稍作等待……】

【抽取副本为《镜》】

【本次副本一个副本内限定人数上限6人，因参与玩家只有2230名，故个别组数玩家不满6人只有4人，不影响副本内容，请玩家放心】

【此次副本中，存活玩家将晋级海选赛二轮、奖励如下：

1、100枚游戏币；

2、能力升级一次；

3、需要玩家自行挖掘的隐藏奖励。】

【副本内容播报完毕，将在长嘀一声后集体正式进入副本】

【我是系统，我将在接下来陪伴您一生，祝您好运。】

【游戏愉快^^】

“滴——”

伴随着长滴声后，路回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沙发上。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周边环境，便毫不犹豫地先抬手。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他拦下来了劲风，也挡下来了冲他脖子而来的刀刃。

路回对上明照临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的刹那，便怔了下。

他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反应区躲开下一击，也是本能地一脚踢向明照临。

但明照临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腕，用力地抓在手里时，疼痛叫路回不自觉拧眉，然后被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抵在沙发面上。

明照临的刀尖也压在了他脖子上方，轻轻贴着皮肉。

“你走神了。”

明照临扎起的马尾垂落下来，掉在路回的颈侧，扫得很痒。他歪头，很是困惑：“为什么？”

路回的一只脚被他抓在手里，腿大开着，那条被攥住的腿也是以一个极限的姿势折着，膝盖都撇着，快要靠到他的胸膛旁处，导致他另一条腿也不自觉地曲着立起来，膝盖抵着明照临的剑柄。

路回觉得这个姿势很痛，而且被制住的感觉也很明显，难以挣动。

他拧着眉，说了实话：“这话应该我问你。”

路回知道求饶没用，所以他挑起眉，笑得挑衅：“你刚才没有杀意，为什么？”

有些事，上瘾了就不好了。

这点他和明照临明明都清楚。

可明照临还是因为在他身边能够好好睡着而上瘾了？

还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只有他才懂他，明照临在他面前能够放下很多的伪装所以上瘾了？

那可太好笑了。

因为他写的明照临，不该是这样的……他就该是个杀人机器。

没有心、没有感情，也不会懂得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他强大，他绝情，他没有任何的羁绊，也不会受到任何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抑或是感情上的束缚。

——这里的感情，指的是任何感情。

他的喜怒，只是因为观察别人得知该喜、该怒，所以才会诞生喜怒……

他……

路回笑起来。

他写的机器，因为他有了多余的感情？

是因为他在塑造他时……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添了一笔他想要追寻自己是什么人吗？

就因为这个……

多么可笑又可悲。

明照临不明白路回在笑什么，但这一刻，他无端觉得被他制住的人在悲伤。

所以明照临攥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你想死？”

不然为什么会因为他没动杀心而难过？

“是你会死。”

路回没有半点迟疑。

他直勾勾地看着明照临，像是在下什么诅咒一样：“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没了杀心，但是明照临，你多余的感情会害死你自己。”

听到他这么说，明照临反而勾起了嘴角，来了兴趣。

他松开手，也挪开了匕首：“好啊。”

他微抬下巴，桃花眼里闪烁着坚毅且兴奋的光：“那我们来看看，他会不会害死我。”

为什么没有动杀心？

因为在他挥出匕首想要杀“君朝满”灭口、逼“君朝满”说出自己的身世的那一刻，他想的是——

这恐怕是无论游戏世界里还是现实世界里，唯一一个会害怕他死掉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摇头）（姨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