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路回预料的, 是休息日并没有像他想象得那样发生点什么,甚至今天怪谈都休息,从早起开始, 他就没撞见过一只怪谈。
反而是何有吉在他的预料中, 其他的东西统统没猜中。
这种感觉不好,所以路回坐在食堂啃包子时, 人有点郁闷。
他从早起到现在都没遇上什么事,基本就可以确定不会遇上什么了。
……暴风雨前的平静啊。
路回呼出口气。
大概是因为今天按照计划和何有吉打了一下, 试探了一下何有吉的底牌, 所以他又因为何有吉想到了明照临。
真是不知道明照临那边怎么样了。
B区的副本是《旧城往事》,按照公平一说, 应该也是规则本。
旧城……
会是什么样的旧城呢?
民国时期?还是西幻时代……
路回越想, 越觉得好像明照临他们那儿更有趣。
哎。
实在是这个副本让他喜欢不来啊。
今天一整天的平静,并没有让玩家们休息好, 反而一个比一个更加紧绷。
他们也知道那句话。
所以到晚上的时候,尤其天气还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空气也闷了许多, 那种压抑的窒息感也就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现在还没到闭寝时间,路回就在宿舍附近溜达,毕竟屋内更闷。
而且他其实挺喜欢将要下雨时的感觉的。
路回在外面溜达了几圈,等到快要闭寝的时候,才回到寝室洗洗睡。
但是今天晚上, 就连噩梦都暂时休息了。
路回没梦见什么以前的旧事, 倒是梦见了点琐碎的, 还有……明照临。
他不太记得梦见明照临什么了,尤其他是瞬间从梦中惊醒。
路回睁眼的刹那就直接一个翻身, 单手撑着床,脚一个飞踢出去,结结实实地将悄无声息将手伸向他的一个黑影踹飞。
黑影砸在窗户上,又掉落下来,发出不轻的声响,也将所有人惊醒,一瞬间,就是听取骂声一片——
“我草。”
“我淦?”
“这什么——”
在他们的骂声中,路回直接翻到了地面上。
得亏他睡觉的时候是穿着鞋的,所以在落地的瞬间就能顺手抄起他放在他床铺底下的扫把,直接冲着摇摇头就再度朝他袭来的黑影而去。
他动作快且迅速,根本不像是刚睡醒的人,黄珲月清醒一点去开灯时,就见路回已经用扫把卡住了一只奇形怪状的人形异兽,然后一脚踏在了其肚子上。
路回猛地发力,直接将其掀飞,类似过肩摔的那种从他头上而过,砸在地面后,一抽扫把在手里一转,握着扫把头那一端,尾端的握把冲着异兽而去,猛地扎进了对方的脑袋里。
异兽也就此挣扎着消失。
……好强的战斗力。
黄珲月叹为观止。
然而下一秒,还不等他说点什么,路回就猛地抬起头:“黄珲月!低头!”
黄珲月真的是要感谢他的本能,在路回出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低头,不仅低了,还弯下了腰。
而且齐白人虽然还有点迷瞪,但在路回让黄珲月低头的刹那,就下意识地握住了手里的美工刀,然后在他们的寝室门被什么破开时,直接一刀甩出去!
路回刚好握着扫把冲过去——
他的膝盖在黄珲月的脊背上顶了一下,握住了齐白甩出来扎在一只披头散发、穿着白裙子的女鬼脑袋上的美工刀,再借力用力往黄珲月背上一蹬,就这样狠狠地连人带刀,将那只女鬼钉死在了墙壁上,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拔刀,再猛地扎进了其脖子里。
女鬼也就此消散。
“……我靠。”
目睹这一切的吴好为喃喃:“大佬您也是战神再世啊。”
就从黑夜里一脚踢飞怪兽再到刚刚,可能就过去了半分钟吧……
黄珲月被路回顶得那一下弄得有点晕,但还是定住了身形,看了一眼时间:“零点一分。”
路回看了眼他们寝室的门,气笑了:“卡着点的休息日是吧。”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又猛地一刀飞出,直直地冲着墙壁而去,就见一只伸出来的鬼手钉死在了墙上,鬼手也就此消失。
真是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物理攻击的手段能够灭鬼。
也就是在此时,他们对面的寝室爆发了一声尖叫。
路回往前,黄珲月下意识地喊住了他:“君朝满,寝室守则……”
不能窜寝,以及现在是熄灯时间了。
“那个规则不是我们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只是个学校的规矩,犯了也是扣个分什么的。”
路回示意齐白:“小白,你拿着你的刀,守在这儿,门能按上就按上,按不上算了……我去看一眼。”
齐白立马应声:“好!”
路回踏出寝室的刹那,幽黑的走廊里就倏地飞过来了一个东西!
路回的动态视力没有明照临那么优越,所以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但他的扫把可以来得及一棍子将其打飞。
打飞出去后,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以极其诡异的姿态从走廊里爬着,要朝他袭过来。
路回稍微退了一步,让自己既在光里,又能多让出一点光的位置好给自己反应。
不过也就是他这么一个动作,那边黄珲月就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出来,直接照亮了长长、漆黑的走廊。
一个六只脚在地上爬,甚至是在走廊四壁旋转着爬,以极快的速度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的怪物也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个怪物转圈的速度太快,呈螺旋形状,但路回还是看清楚了,它像是蜘蛛一样,但中间的头是一个女人的头,还长发飘飘的。
路回冷静地说了声谢,拎着扫把就直接上了。
黄珲月立马用手电跟上,就见路回和那只怪物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对方直接一张嘴——
一个黑色的蛛网从它嘴里吐了出来!
黄珲月一惊,路回却不忙不慌,侧身避让开的同时,手里也抓着扫把头就直接刺出去!
但那只“蜘蛛”却直接松开爪子往下一掉,一边再度冲路回吐丝,一边抬起了两只前腿就要扫过来!
它那两条腿就跟镰刀似的,分为瘆人。
路回脚尖点地,猛地一蹬,又在空中旋转调整姿势,面向蜘蛛再度扎出一棍子,怎料这一棍子扎在其后背就跟扎在钢板似的,根本进不去半分,还震得路回手麻。
关键是这玩意儿居然就这样猛地回身,抵着他的扫把棍一百八十度旋转。
路回的脚是踏了一下侧面的墙壁,于是蜘蛛连镰刀腿带网再度攻向路回。
路回也就干脆就势抵着它的壳再度翻身。
走廊的高度不够,路回曲着腿蹬了一下天花板,也没将扫把棍怼下去,偏偏蜘蛛的嘴跟加特丨林似的,蛛网跟在他后头喷。
路回无法停留超过一秒,于是干脆收手转身,将将擦着蛛网而过,落在了地上,他大半个人都落在了黑暗中,背后宛若深渊,要将他吞食。
而一个蛛网也紧随其后冲他而来。
路回对上那个冲着他的脸冲过来的蛛网时,手里的扫把直接一转,扫把头冲着蛛网拍过去。
蛛网黏在了扫把头上,但下一个蛛网又飞了过来。
路回还没躲,就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过,那张蛛网也随之消失。
随后那只蜘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尖叫着跑了,还直接冲破了窗户,跳了下去!
路回猛地回头,只见自己背后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黄珲月打着手电筒过来,光源也跟着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又跟着移动到了身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路回问黄珲月:“你刚刚看见什么了吗?”
黄珲月怔了下,知道他在问什么:“没有…是你的怪谈么?”
“……我也想知道是不是。”
路回还盯着自己的身后,轻呼出口气:“算了,回头就周考了。”
他往自己寝室那边走,却敲了1802的门:“是我,君朝满。”
门居然还真的开了。
住在对面寝室的,是几个玩家,路回他们也都知道。
门一打开,浓厚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猝不及防的一下,冲得没有做好准备的路回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扫把,整个人脑袋都“嗡”的一下像是要炸开。
他又开始像一台坏掉的机器,脑子里报错着闪着无数混乱的画面。
最后还是因为他站得离门太近,有点慌乱地后退一步时,耳朵直接擦到了门上,耳钉和门碰撞了一下,拉扯着剧痛让他回神。
路回无声地呼出口气,揉了一下自己刺痛到他其实不该去碰的耳垂,捏着耳钉,定了定心神:“死人了吗?”
没有人觉察到他的异样,因为黄珲月也被这血腥味冲得晕了一下,而开门的玩家面色苍白到满脸都写着惊魂未定。
听到路回说话,那个玩家动动唇:“……”
他嗓音都是沙哑的:“…就我活着。”
路回和黄珲月皆是一顿。
黄珲月多少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过了海选赛才走到这一步的玩家啊!战斗力最起码都有一点,实力和对副本的经验……
路回倒是镇定。
因为他猜到了。
倒不是说猜到这些玩家会轻敌如何如何,只是单纯地猜到了这个副本的怪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毕竟,这个副本在某种程度上的难度,是玩家自己缔造的。
而玩家和那些学生NPC塑造的怪谈越强,他们的生还率也就越低。
路回捻着耳垂上的耳钉,往里走去:“我看一眼,可以吗?”
玩家让开了位置,随他进来。
玩家的尸骸是没看见的,但地面上有不少血迹,被褥也浸染红了。
路回看到时,顿了下,呼吸也有一瞬的凝滞。
而那头黄珲月已经在问:“具体什么情况能说说吗?”
那个玩家吞咽了下口水,还是恍恍惚惚的:“就是,有一个玩家的肚子里突然爬出来了一个女鬼,那个女鬼的手都是那种弯刀的样子,她爬出来后就一口把那个玩家吃了,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又冲向了我们。”
“她速度真的太快了,而且力气也很大,一刀下来我们几个人就直接被震飞……总而言之,我们也用了能力和她拼,甚至有一个玩家的守护神都出来了,可她直接连人带守护神一起吞掉了,我还是因为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所以才活下来了。”
黄珲月倒是不怀疑有没有这么强的怪谈,毕竟刚才和路回纠缠的那个“蜘蛛”就很明显强得有点……要是搁寻常的副本,起码也是个小boss。
但那玩意儿恐怕在这个副本里绝不是一两个那么简单。
黄珲月在这一刻,更加明白了路回为什么不建议大家把怪谈塑造得太厉害。
害人终害己。
路回扫了那个玩家一眼,黄珲月想到他说粉纸黑字的那个规则不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只是学校的规矩,就感觉路回很有可能会让那个玩家和他们一起住。
尤其路回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那个玩家怔了下,道:“杨奇光。”
他说:“我叫杨奇光,杨树的杨,奇怪的奇,灯光的光。”
路回颔首,然后出乎黄珲月意料的,他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就要回自己寝室去了。
——不怪黄珲月会觉得路回会想要收留杨奇光,实在是路回一直来的表现,就让他们觉得,路回和应澄桦那样的人是一路人。
所以也不能理解“君朝满”到底为什么会和明照临走得那么近。
以前看明照临下悬赏,觉得两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结果在副本里遇上他俩时,意外地看见他们不仅走得近,关系似乎还很不错。
尤其明照临甚至好像还听“君朝满”安排。
路回和黄珲月回到1801时,齐白正在和吴好为他们琢磨着怎么装上这扇门。
钉子连带着门整个都飞走了,装上是很难的了,不过他们可以找东西挡一下,不至于门户大开。
路回和黄珲月来帮忙弄好后,大家坐下来,一时间也没什么睡意。
搁现实世界这样,这会儿肯定受不了,倒头就要睡。
但在副本里,他们作为玩家实在是习惯了这种情况,黄珲月甚至还能惦念着问一句:“君朝满,你是怎么确定寝室里的那些规则不用遵守的?”
“太明显了。”
路回随意道:“之前我让小白装病待在宿舍里,吴老师一开始是开了假条,这个倒是符合流程,也说得过。但后来问小白要不要吃点什么的时候,小白拒绝了,用的理由是不能在寝室里吃东西,然后他说。”
【你都生病了,还在意这些干嘛?平时是军训化管理你们,让你们能够更加专注学习,不是说条条框框一定要遵守的。】
黄珲月没明白:“…这有什么不对吗?”
路回叹了口气:“你们别拿看普通学校的思维看这句话啊,假设在不允许的时间段待在寝室里会出事,我就直接假定会有怪谈来吃人,那么在同样的框架里,不允许在寝室里吃饭,是不是也会被怪谈怎么样?那么既然待在寝室里需要老师的假条,在寝室里吃饭是不是应该也需要老师跟谁,比如说宿管什么的说一声?”
吴老师却没有提。
说明其实这件事是不重要的。
黄珲月懂了。
尤其路回摊手,说了句:“再说了,我在寝室里吃了巧克力也没见着怎么样……总不能饭和巧克力还要区别对待吧。”
那饭和巧克力从本质上来说,都是补充能量的呢。
确实。
黄珲月真心实意地感慨了句:“你这个脑子……”
他很想知道:“系统要是什么时候能够一比一模拟你的脑子出售就好了。”
路回:“……”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想要我的脑子啊?
僵尸吗。
路回轻哂了声,没有多说,打了个哈欠后:“我估计今晚不会有怪谈出现了。”
没有为什么,因为在蜘蛛退之前,就跟车轮战回合制似的,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出现,但在蜘蛛退了后,就没看见有怪谈找上来了。
路回虽然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但也不得不猜一下——是他的怪谈震住了那些怪谈。
确实太不可思议了,可除此之外,路回找不到别的可能性。总不能说那些玩意儿出来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跑了吧?
福尔摩斯说过,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①
他准备要睡了,黄珲月又喊住了他:“君朝满,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那些被怪谈吞掉了的怪谈,又或者是袭击我们的怪谈,既然被打死了,那之后怎么办?”
路回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想了想:“我觉得不一定是被打死了。”
他说:“也许,有主的怪谈只是暂时消散了,不是死了。因为本身就是借助着【卡俄斯私立高中】出来的投影……甚至也许【卡俄斯私立高中】可以将我们所描述的怪谈创造不止一个出来。”
黄珲月微愕:“要是这样的话……!”
这个副本的难度就超过他们认知甚至是想象得太多了!
路回摊手:“这可是升位赛中的分区淘汰赛……再说了,在我的猜想里,应该不是所有怪谈都能被‘复制’出几个的。”
作者有话说:
注①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四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