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巧不巧, 路回也想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夹着的卡牌，明照临都跟着看了眼。恰好卡牌背面对着他，所以明照临没见着潋滟的二次元形象, 但他能够看见背后的【水】字, 知道路回有新的非一次性的牌了。
不过路回就算是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刻也得撑住。
“这样够证明了么？”
他轻笑着问章鱼头。
章鱼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第一时间并未出声。
路回也就没有收回潋滟，反正潋滟没有从卡牌里出来, 他这样抓多久都可以。
气氛有些紧绷, 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不仅让人觉得压抑, 还有几分硝烟的味道在蔓延。
但路回的思绪却偏了一些。
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只是召出卡牌, 就能带来一些影响。
说起来，焱每次出来的时候, 都不是有火的场景，所以是不是其实他的卡牌也是有被动技能的，只是要看场地？
也许不一定能够在卡牌时期做点什么，但肯定能引来类似共鸣一样的动静。就像是现在这样。
又或者……他的能力还可以升级？
除却抽卡以外的升级, 升级到一定程度，即便是在卡牌时期没有召唤出来，被动技能也可能能做什么？
路回想到了在【天使游乐园】时，焱有好几次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攻击郭奕，甚至还因为这个, 他不得不提前把焱收回去。
他在心里轻轻嘶了声。
随后就听章鱼头终于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路回稍稍回神, 不走心地笑了下：“这世上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了, 绝不止你们，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他说着, 还若有所思地来了句：“难道你们从来没有出去看看世界？”
他这话很容易被人听成嘲讽、讽刺章鱼头他们坐井观天。但苍天可鉴，路回真的是纯疑惑，并且还在思索这个副本的内容。
而好在章鱼头也不是什么敏感人，并没有因此暴怒。
他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的那些朋友们，也都和你一样吗？”
章鱼头没有过度理解，路回就不得不过度理解了。
他微微一顿后，笑容有几分淡淡的危险了：“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回抬起眼眸，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章鱼头，语气意味不明：“难道你想跟我合作，把他们灭了？”
章鱼头停了一下，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大大方方道：“我看和你们一批来到劳光城的人，并不全是你们的朋友，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
“灭了他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么？”路回用好奇的语气问：“你们可以吸收他们的‘能力’？”
这是路回最想知道的。
因为这个副本的核心是“资本家”。
而资本家的关键词就是【掠夺】【贪婪】【压迫】，而且路回之前听过一句话，叫作“富人真正的财富，就是穷人”。
那么是不是达到一定条件的话，他们这些人的能力、财富，都算是章鱼头他们的呢？
章鱼头没有回答他这话，只是笑着拿起酒杯举着：“合作吗？”
路回没有一口拒绝，只是问：“我有什么好处吗？”
章鱼头含混地笑了声，语气有一种“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也是一样的”那种奇怪感觉：“你想要什么好处？”
路回收起了潋滟，也松开了明照临的手，双手插兜：“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一样。”
“也许呢。”
“……”
这么自信？
路回的脑海里闪过了【心愿券】。
说实话，这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但……
他怀疑这一场“合作”和“交易”也是一种考验。
而提示和线索，章鱼头其实已经给他了。
“我没什么想要的。”路回说：“你送我和我朋友出去就行。哦，安排个工作给我们吧。正常点就行。”
章鱼头微微眯眼：“你真的是来体验人世苦的？”
路回耸肩：“劳光城的特殊，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所以答案也不用我重复了吧？”
章鱼头第一时间又没说话了。
对于他到底信不信，路回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位人比他想象得还要神秘且谨慎，和他一开始设想的那种高傲轻蔑所以目中无人的狂妄有点不一样。
这就导致路回会有些拿不准。
……这才海选赛第三轮啊。
路回在心里叹气。
这难度又拔高了一个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副本已经不像是《镜》的boss那样有“游戏”“系统”的概念了。
也就意味着……开始接近神本了么？
虽说路回对神本没做过描述，也没写过详细的设定，但他也是模糊有点概念的。
比如神本会很长，长到有可能一下就是一年。
那么在路回穿越到自己写的小说世界，还直接进入了游戏内后，让他去想什么副本能够一下就是一年，他只能说是“世界级”的副本。
尤其从现在的副本规模就可以看出来。
他们在升位赛之前的副本场景大小都是有限的，但现在这个副本场景规模已经到了一座城的地步了。
升位赛是为了选出进入核心区参加神本的玩家，所以升位赛的副本理应会帮助玩家从普通副本过渡到神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路回会猜现在副本已经开始靠近神本了。
“我可以帮你们安排。”
章鱼头出声将路回的思绪拉回：“那你准备怎么跟我合作呢？”
路回在心里微微一笑。
什么是资本家，这就是资本家。他根本没有做什么太多的事，甚至可能一个电话都不用，吩咐一句就能解决的事，却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大块肉。
“首先我得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过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很好套线索的机会。
“不要阻止他们工作。”
章鱼头歪了一下脑袋。他那个Q版的毛绒头套其实很可爱，尤其在他歪头的时候，翘起的触手还晃了晃，看上去十分Q弹，吸引得路回都多看了两眼。
章鱼头似乎是思索了一番，才补上第二句话：“八月二十四号劳光城有一个活动，不要阻止他们参加。”
说的都是“不要阻止”，而不是“鼓励他们”。
八月二十四……也就是他们在这个副本的第七天。
路回若有所思：“好。”
其实不需要章鱼头说，他们是来下副本的，就像是明知这是个油锅，为了副本也得走一遭。不过也有玩家会量力而行。
毕竟，这是个为期十四天的生存本。
他们只要保证自己没有负资产然后存活十四天就好。实在不行活着，然后负资产结束游戏，也只是从升位赛淘汰，而不是被抹杀。
说起来……
路回之前忘记关注这一茬了，现在想想，这似乎也是线索，暗示他们这个副本的难度。
会很容易就导致负资产。
章鱼头：“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他笑：“合作愉快。”
路回点点头：“好。”
之后路回和明照临再度戴起了眼罩，又有人将他们带出去，然后演了一番开车，这一次那个女人倒是记得扣安全带了。
等到他们被允许摘下眼罩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A区边界那个没有logo也没有牌子的大厅里。
女人递上一份文件给明照临，却是跟路回说的，显然是有点把明照临当路回助理的意思了：“两位，这里面是那位大人为你们准备的工作资料，你们可以自己选择两个上岗，都是包吃包住的岗位，不过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们能力不匹配，那么那位大人不会为你们安排第二次。”
她这话听着不客气，但其实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平平和和的，说不上多么高傲，也没有多么恭谨，却也是因此，聪明人才能够品到那其中发自内心的轻慢。
不过有一说一，路回觉得“那位大人”这种说法是挺中二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好。”
路回拿过后打开，以一种让人十分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翻阅的速度，用手一页页翻过后，哇哦了一声：“你们那位大人人还不错。”
这话倒不是嘲讽，而是章鱼头确实给他们安排了还算不错的岗位，而且没有太多是要技术的，就算有，也可以现学。
只是路回并不打算上任这上面任何一个岗位，因为……
路回举起手里的文件，笑容有几分意味深长：“这种好工作，大家应该是挤破头了的抢，不该有空位了吧？”
女人微微侧首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路回说：“所以我们如果接受这里面任何一份工作的话，都会把另外两个人挤下去。”
他轻哂，语气有些危险：“你要不现在打电话问问你们那位大人，他是诚心合作的吗？”
可以说是意外之喜的，路回竟然这样试出来了一点新的东西。
女人没有说抱歉稍候，然后去给章鱼头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什么的，而是直接道：“两位的要求是‘正常的工作’，那位大人正是因为想要达成合作，所以才会给两位安排这样的工作。如果两位需要，他也可以解决后续所诞生的一系列问题。”
一，这女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甚至知道他们的合作。这说明这个女人的地位大概率比路回想象得还要高。
二，挤掉别人的工作的的确确不仅仅是让两个人失业这么简单，还会出现其他的问题。
还有……
正常的工作居然只有这么一点吗？
路回心道这破城真的是比他想象得还要黑啊。
路回看向女人：“没有别的工作么？”
女人重复：“两位要求的是‘正常的工作’，那就只有这些了。”
路回若有所思：“…你们，没有什么赏金猎人或者暗网杀手这一类么？我觉得我和我身边这位更适合这种。”
这种总不至于挤谁了吧？
让路回又有点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说出这话后，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两位，不好意思。”
她终于说出那话了：“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不是“那位大人”。
路回示意她随意，又不动声色地和明照临对视了一眼，微挑了眉梢。
有意思。
路回打了个哈欠，碰碰明照临：“几点了。”
他有点困了。
真困了。
明照临一边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没手吗的眼神，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十点零一。”
其实路回平时在这个点是不困的，今天是实在用脑过度，到现在真的算是补充到能量了的，还是下午那几碟点心和晚上那几碗和牛饭。
他现在又饿又困，还想吃点甜的。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就见旁边的某个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巧克力递给他。
塑料包装里还有金箔纸，路回吃过这个，之前明照临就递给他过。
路回偏了偏头，心说这很奇怪。
明照临一次是刚好带上了，第二次呢？
但为了让这颗巧克力球能够安心下肚，路回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接过后，以掩耳盗铃的姿态吃了。
牛奶巧克力，里头还有甜腻到让人舌根都发麻干涸的流心，可对于现在电量见底的路回来说真的是刚刚好。
嗯。
所以他为什么不自己带一个？
路回看了看包装袋。
一个游戏币一个……
算了，还是指望明大善人每次副本都带两个在身上吧。
什么东西这么贵。
路回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巧克力酱都有点粘牙难以下咽了。
不过说实话，这可能是游戏世界的道具。
因为路回每一次吃一个就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混沌的大脑都瞬间清明了。
他抿着嘴里浓浓的巧克力甜香，心情就这样自然地好了起来一些。
而那头女人也已经请示完毕，转头对路回和明照临说：“你们手机内已经多了一个app，你们可以回去后自行研究。”
她道：“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再给你安排住所。”
“不用。”
路回摆摆手，贯彻某个人设到底：“都说了，我是来体验人间的，你们什么都安排好，那叫什么体验。”
他说着，还嘀咕了句：“就现在这样，我都还觉得会影响我修行呢。”
明照临忍住了。
他看着路回翩然转身，很闲适地冲女人挥挥手：“走了，不用送了。”
明照临压根就没有说什么做什么，跟着一道转身。
因为知道有监控，所以路回和明照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路回看了看周围：“嗯，还有人，跑一跑？”
明照临知道他什么意思：“可以。”
跑着回D区找个便宜的宾馆订房间，或者干脆和齐白他们相见。
.
D区。
九点后，为了安全，齐白他们就睡了。
虽然床有点小，但是挤一挤还是可以睡得下的。这种情况，反正大家都是穿戴整齐，甚至穿着鞋睡的。
大家考虑了一下，齐白是睡床上的，他战斗力不够，不睡床不安全——睡地板万一床铺底下伸出点什么东西来，那真的很恐怖。
然后白太行因为身体差，所以也睡床上。
和他们一起睡床的还有朱绿，原因是朱绿的能力问题，怕她容易惹那些东西。
然后年凭初和梅庭就一个在床边的空间打地铺，一个在房间狭窄的玄关里蜷缩。
年凭初在床边，梅庭在玄关。
因为梅庭的战斗力比年凭初强。
他们睡下后不久，齐白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空气有点冷。
而且和中央空调吹的冷风不一样，就是一种黏在骨子里的湿冷。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然后又听见耳边有含糊的声音响起。
齐白本能地凝神去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是什么声音——
“工…作……”
“找……工……作……”
“你们……找到……工作了……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说话也越来越连贯，还伴随着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最后化作了一大段恶魔低语——
“你们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没有，是怎么在这儿睡得这么香的？是怎么睡得着的？真以为一天兼职赚个一百几十就不得了了？没有正式稳定的工作就是废物，你还要不要吃饭了？要不要生活了？想不想活下去了？你看看别人都有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了，你什么都没有还能在这儿睡得这么香？你兜里有钱吗？就那几个子，够你吃饭吗？！快起来去！找！工！作！”
靠。
齐白就一个想法。
师傅别念了，好他大爷的恐怖。
这比那种闹鬼还恐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