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阿欢, 这是阿观。”
路回和明照临没有收获到钥匙,但在带着这两个字回来的时候,被姚皜皜打击到了:“这是篆书。”
姚皜皜道:“虽然‘观’和‘欢’长得像, 但是它们旁边的‘见’和‘欠’写出来是不一样的。”
姚皜皜甚至还给两个人把“欢”的篆体写出来了。
路回认真地看了看, 还跟着学了一下:“你大学学这方面的吗?”
姚皜皜说不是:“我爸妈是老师,我爸是中文系的教授, 所以我耳濡目染了点。”
路回愣了愣。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也跟着默默记字的明照临微偏头:“阿满?”
路回是真的对这个称呼有反应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明照临, 明照临微微扬眉, 没说什么,但眸中神色不明。
路回噢了声, 随意道:“只是在想好巧。”
他笑:“我有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 他爸妈也是老师,爸爸也是中文系的教授。”
这种巧合确实会拉近人的亲近感, 姚皜皜也有几分诧异:“这么巧?”
她问:“他爸爸是哪个学校的呀?”
路回想了想:“我没太留神,也不记得了,反正是在南方。”
姚皜皜:“!我爸也是在南方。”
她道:“说不定他俩还认识。”
路回笑笑:“是吧。”
是不了。
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啊。
路回微垂眼,又看向若有所思看着他的明照临:“?”
明照临也不瞒着:“只是在想, 阿满你居然有朋友。”
路回:“???”
他那么好一人,怎么就没朋友了?
“……没有朋友的是你。”
路回无语:“我朋友海了去了。”
他及时打住闲话:“罗冶他们回来了吗?”
姚皜皜和齐白摇头:“没有。”
路回微微皱眉。
“哥,怎么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
路回道:“我和明照临再去找其他玩家时,没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那个通风报信了,于是他们都躲起来了。
毕竟村里的住户也不少, 他们总不能一家家敲门, 这也太奇怪了。
想到他们说怀疑他们这边有二五仔的事, 齐白和姚皜皜面色也是有几分凝重。
尤其罗冶他们是把他们的包背走了的…就更让人怀疑他们的包里是不是有什么了。
“急不来。”
路回看了看将要暗下去的天色:“吃过饭后等晚上吧。”
他诚心诚意地祈祷:“漂亮姐姐,你看看我身边这个。”
路回指了指明照临:“他个头大, 肉紧实,就像是村里的那种走地鸡你知道吧,你找他,他好吃。”
“女人”如果每晚固定要找两个人的话,今晚最好是找他和明照临。
一是他可以试试如果明照临没出事,他会不会出事;二是明照临也可以试试,在吃了肉的情况下,要如何苟活。
路回还是挺放心自己和明照临的。
……总比找上姚皜皜和齐白要好。
明照临轻哂了声:“说得好像你吃过似的。”
但他没有反驳路回的话,他也是希望能来找他的。
主要是太好奇了。
路回看他:“听过一句话吗?”
明照临瞬间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他凉凉道:“你想早点投胎就说。”
路回微顿,把那句“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咽了回去。
姚皜皜和齐白看着他俩,心道真的很像小学生。
而快到晚饭时,罗冶他们就回来了。
本来还以为他们不会回来了的路回扬扬眉,直接就问了:“你们去哪了?”
罗冶的神情看着还算是正常,没有什么问题,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玩家就有点不自然了。
路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们,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看穿了什么,更叫那两个玩家有点汗流浃背,注意到他的表情,罗冶也不由有点紧绷。
“…出去找了找线索。”
罗冶说:“本来是想去找村里的锁匠,看看能不能弄来衣柜的钥匙开门的,但没弄到钥匙。”
明照临稍扬眉,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人长得是真好看,这个动作做起来本来也该是极具风韵的,尤其他有一双被人说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可他做出这样的姿态来时,只有令人胆寒发怵的危险感。
因为那双眼睛虽然是微弯着的,可眸中却只有冰冷的神态,甚至在此时还无端有几分审视感。
对于罗冶他们而言,明照临给他们的压迫感,可比路回强太多了。
罗冶几乎是刹那间就汗如雨下,骨头都很不争气地软了下去,差点就给明照临跪下了。
尤其明照临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我们也去了锁匠家里,但并没有看见你们。”
罗冶这时候脑子里都没法正常去思考明照临是不是诈他了:“不可能!我们真的去了锁匠家里!但是我们没有待太久…我们是上午去的,然后在他家吃了个中饭,因为没拿到钥匙,所以我们下午就没有在他家了……”
罗冶生怕明照临直接给他们掐死:“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你们是不是下午去的锁匠家里?”
还真是。
路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你怎么知道锁匠家在哪、是谁?”
罗冶:“我问了村长!因为那个柜子怎么都打不开,我觉得肯定有线索,就问他柜子的锁是谁打的,他就告诉我了……”
路回:“那你们下午的时候去了哪?”
罗冶其实有一点点不想说,但是他看着路回和明照临…这是他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明照临,可对明照临的恐惧是一点也不小,因为他听很多人说过,这个疯子行事作风是真的把“疯子”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听过太多夸张的、不夸张的关于明照临的事迹,所以在仅仅几秒的迟疑后,他立马就说了:“我们在那个锁匠家里吃中饭的时候,村里有其他人来找他,说是什么为明天的仪式做准备,但在看见我们在的时候,喊他的人立马不说话了,所以我们就在吃完饭后,偷偷跟上去看了看。”
路回嗯了声:“那你们看见什么了?”
在罗冶背后声都不敢吱了的两个玩家互相对看了一眼,罗冶苦笑道:“我们悄悄跟着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所觉察还是怎么,反正我们看着他们进入了白雾之中,我们商量了过后,让他留下。”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位寸头的玩家:“就是他留下。”
罗冶:“然后我和他。”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看上去比较健壮的玩家:“我们一起进的白雾里面,我们明明是跟着一起进去的,进去的时候也一直隔着雾能看见他们的背影,还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这一次怎么样,还有什么不知道满不满意这些话……但走着走着,山里突然刮起了风,然后他们就不见了。”
罗冶呼出口气:“我们当时不知道该原路返回还是怎么,就顺着继续往前走。然后我们差不多是走了快十分钟的样子吧,不知道怎么的,就走了回来。”
说到这里,罗冶还打了个寒颤,有点毛骨悚然地:“我们走出了白雾,明明我记着时间我们在里面最多也就待了二十分钟,可出来后看手机时间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也就是说我们在白雾里待了起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和二十分钟的时间体感差距那可是太大了。
所以只能是白雾里有问题。
而且罗冶他们也印证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个副本里的白雾是可以进去的,不是象征着副本的边界。
路回第一时间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说话,罗冶心里有些打鼓,不住地去瞥同样没有声音的明照临。
然而明照临却是看向了路回:“阿满,你有什么想法么?”
路回也没瞒着:“我只是正在想明天的‘仪式’,会是什么内容,会不会通知到我们…还是说不需要经过我们。”
罗冶三人愣了一下,其中那个健壮玩家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这个仪式…和我们有关?”
路回看他一眼,轻哂了声:“你是来下副本的还是来旅游的?”
那个玩家直接被他这句话怼得不敢吱声了。
在副本里,问这件事是不是和他们有关,真的是最蠢的一个问题了。
他们在这里求生…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不寻常的事,都很有可能是副本的线索,当然和他们有关系。
路回没再说什么,正好那头杨千帆又喊他们吃饭。
于是七人就先在那棺材似的神龛底下坐了下来。
晚上还有一盆肉,这次不是红烧的了,而是麻辣的,依旧看不出是什么肉,但路回估计不能吃。
因为刘焓变成的羊不可能做一顿早餐就没了。
尤其寸头大着胆子问了杨千帆一句:“叔叔,这个肉是什么啊?”
杨千帆就答:“也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叫‘饶把火’。”
“……”
路回面无表情地睨了那个寸头一眼。
等他吃了别的菜再问会死吗?
这样问一句,他别的菜都有点吃不下了。
寸头没有接收到他的视线,但感觉脊背发寒,也就没碰那盆肉。
——但是今天碰不碰的,路回估计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昨天吃了。
而他……
路回看着他盯着那盆肉流哈喇子,怎么扒饭和别的菜都还是一副很饿的模样,心道副本内很经典的效应了,也是一种“污染”。
他又看了看明照临,就见明照临神态自若地在吃其他菜和饭,见到他看过来,还偏偏头,一副困惑的模样。
嗯……
那看样子要么是吃得少污染少,要么是本身这个污染就不严重,所以明照临可以忍耐。
路回给了他一个没事您继续吃的眼神。
路回勉强塞了一碗饭后,就搁下了筷子。
杨千帆还问了他一句:“你吃饱了吗?你中午吃了这么多,晚上就只吃这么一点?怎么不吃肉?”
“没胃口。”路回随口搪塞:“想家。”
杨千帆却顿了顿,看向路回的视线有一瞬变得很复杂。
路回:“……?”
他这话触发了什么吗?
但杨千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路回的碗筷收了。
路回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问。
因为村子里天黑得早,黑了后整个村都像是被黑暗笼罩,所以路回他们也没再行动。
其实路回是觉得罗冶没有问题的,这个人…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多一点“贡献值”,赌一赌自己能不能拿第一。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有一个说法,越难的副本能够得到的第一名的奖励会越丰厚。
而现在路回要作为这本小说的作者在线辟谣——
没有,不是。
第一名的奖励都是和能力挂钩的,只要得了第一名就是提升一次能力而已。
不同的能力提升起来有不同的作用,像明照临的能力【掠夺】,也是一步步从只能使用一次、掠夺后就算一次,导致他只能在这个副本里掠夺了下个副本用,到现在可以掠夺一次、使用一次,或者掠夺两次,或者使用两次。
而且最开始明照临的能力在掠夺后使用一次就不能再使用第二次了,还会把能力归还给别人。
现在能掠夺就“存”在他这儿,别人再也用不了,除非他主动解除掠夺。
明照临也是下了足够多的副本,才提升到这一步的。
所以路回还是希望自己以后跟明照临少碰面。
他的能力可以用游戏币解锁、抽卡,是整个世界独一档的,说不定杀个厉害的玩家,他就直接能登峰造极,但明照临的能力一定得靠第一名升级。
他的能力未来可是可以成长得特别厉害的。
路回虽然没有想好要给明照临安排怎么样的身份和来历,但能力他可是早早就写好了,而且详细得很。
明照临和他一同下本的话,就会跟他争第一。
路回也不可能说为了让明照临成长起来让这个第一。
毕竟他不想杀人。
路回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墙角的霉斑,叹了口气。
还是不组队更好。
他转着手里的笔,还在梳理目前得到的线索,把线索塞进自己猜测出来的故事里面一点点填补,就听见在偶尔响起一两声的狗叫声和成片的虫鸣声中,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古怪风声。
“呜——呜——呜——”的,还长短不一,甚至还带了点音调……像是什么乐声?
路回眸色微动。
叶子的低音?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户边要打开的瞬间,又停住了。
路回想到了那个只有自己看见了的红色影子。
就是说,到底是明照临因为和他成了“对照组”所以没看见,其他没吃的人又恰好被挡了视线所以也没看见,还是说…真的只有他看见了。
他的身份……真的那么简单吗?
要知道他在这个副本里可还什么都没有做,那个老婆婆对他的态度就很不一样了。
在疗养院和电梯那两个本中,路回是特意有刷NPC的好感度的,这个副本没有啊。
路回想到了姚皜皜那个工作日记上的那一句“我又听见了,这一次……”,总不会…还有转世这一说吧?
路回收回了欲要开窗的手,决定去找明照临。
他还没敲明照临的房间门,门就从里面打开。
路回之前一直没有来过明照临的房间,这还是第一次来,就发现明照临的房间好像比他的要小一点,但这边临山更近一点。
路回并不意外明照临不意外他在门口,因为明照临肯定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你听见了吗?”
明照临偏头,反问了他一句:“你听见了什么?”
路回描述了一下:“感觉像是吹叶子吹出来的低音。”
这涉及明照临的知识盲区了,所以明照临略感困惑地看着他。
路回低叹了口气,示意他:“你去摘片叶子。”
明照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片叶子。
路回:“……”
你是垃圾桶吗,怎么袋子里什么都有?
路回接过,又很纳闷:“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树叶?”
明照临轻唔了声:“我预判了你的动作?”
路回:“。”
你看我信吗。
见他被噎住,还一脸无语的模样,明照临靠着门框笑起来。
他随手捻着自己的发尾,背后屋内的灯照出来的阴影几乎笼罩住了路回,路回抬眼看他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的身高和体型带来的明显的压迫感。
明照临慢吞吞道:“随手揪的,本来是想着看看回头有没有用,没想到用上了。神奇吧?”
……确实很神奇。
路回看着手里的叶子,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给明照临写的直觉…又不是预判或者预言,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精准地抓到他想要的东西?
路回抬起手,试了一下。
他也有很久没有吹过了,头两下都没发出声,第三声后才出来。
路回凭借着感觉,复述了一下刚刚自己听到的若有若无的呜呜声,明照临仔细听了听:“像是歌谣。”
路回嗯了声:“我也觉得。”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本来是想把叶子收到自己口袋里的,没想到明照临居然朝他伸手。
路回:“?”
你拿着还有用?
他没问出声,明照临却看出来了个所以然:“我试试。”
叶子还能吹出声音…怪稀罕的。
路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叶子:“你重新摘过……”
明照临直接把叶子从他手里抽走,用嘴含住了。
路回:“。”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明照临吹不出来后还轻啧着皱了眉,更加沉默了。
说起来第一天进本的时候明照临就喝过他的水。
算了。
不要想那四个字……
他之前都没想到,怎么现在就想到了?
真就夜晚惹人犯罪???
明照临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他还在摆弄手里的叶子:“你怎么吹出来的?”
路回看他,心说这人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他面前很放松。
也不知道是因为明照临已经确定了,他真的知道他很多事,所以在他面前不需要太藏着憋着。
“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路回低下眼,心情有点复杂:“我也是自己慢慢试出来的。”
以前无聊,这不允许做那不允许做,只好找点事打发时间,不然太累了。
明照临对叶子能吹出声是真的很感兴趣,所以他捏着叶子说:“那我再试试。”
路回确认了他没有听见那个声音,又只有他听见,就挥挥手:“你试吧,我睡了。”
.
深夜来临,寒凉也来临。
路回在感觉到冷的第一时间,就立马意识到了“女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睡觉的姿势,就听凄凄幽幽的女声问他——
“你听见了吗?”
嗯?
还换台词了?
路回憋住,继续装睡,脑子里却开始飞速运转。
是因为他之前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吹叶子的歌谣声吗?可他前一天晚上明明看见了红影,却被问的是吃了吗。
路回没说话,“女人”又和昨天晚上一样,继续重复着问:“你听见了吗?”
她这一次是真的换了台词:“好不好听呀?”
她还用慢而软,却也带着点冷与森然的语调在路回耳边轻轻用这边的方言唱着——
“阿妈呀,不要哭”
“阿爸呀,不要急”
“小火慢炖不羡羊”
“阿兄呀,不要怕”
“阿妹呀,莫慌张”
“羊骨磨碎作米糊”
“吃得香,听得见”
“有了力气再宰羊”
“一头两头三四头”
“羊儿啼,羊儿哭”
“羊儿没脚跑不了”
“苍天大地不显灵”
“腹又空空颐干嚼”
“再起锅炉和骨烂”
“吃得饱,听不见”
“风啊山啊在哭泣”
……
①
她声音轻轻慢慢的,像风,也似蛇在路回耳边吐着蛇信子,听得路回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而且不知道是这个歌还有精神攻击还是怎么的,路回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难以呼吸。
好在他在装睡这方面向来是王者级别,连鸡皮疙瘩都能控制住。
窒息的感觉也只是一瞬就消失,这才让路回没有选择动手。
同时路回也在想——
另外那一边是谁遇上了“女人”啊?!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女人”在他这儿出现的时间也忒长了!!!!
遇上了“女人”的另一边,就是路回祈祷的明照临。
明照临在感觉到冷的第一时间就从浅眠中醒来。
他甚至直接睁开了眼睛,有所预感地朝自己身侧看去。
就见没有窗帘的窗户外不知为何透进来凄冷又有几分明亮的月光,照进屋内时,恰恰好洒落在了“女人”身上,也让明照临直接对上了那双独属于羊的横瞳。
乍一看有几分悲悯感,但出现在人身上,就显得诡异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邪恶感觉了。
尤其这个“女人”的脸还有几分像羊的模样。
“…你吃了吗?”
戚戚冷冷的声音响起时,明照临压根没有回话,而是若有所思地再看了看“女人”。
看着不太像是一具尸体,暴露在外头的皮肤没有拼接的痕迹,还有……
没有腿。
明照临不习惯有人躺在自己的身侧,哪怕对方不是人,所以在观察的第一时间他就支棱了起来,并且离“女人”远了点。
这“女人”不仅仅是没有腿,穿着一身长袖的白裙,白裙上半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下半身裙里空荡荡的,裙摆上还有一片猩红的血迹,看着就像是这条裙子独特的染色一般,却又没有半点血腥味。
“女人”还在问:“你吃了么?”
明照临没理她,于是“女人”的声音瞬间就变了味。
不再是那种轻轻凄凄的语调了,而是带着怨愤的,甚至是咬牙切齿的:“你吃了,我知道你吃了——”
但她并不是怒吼,而是压低了声音,因此也显得有几分阴狠毒辣:“你觉得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
越往后问,她的语速就越快,甚至隐隐有点癫狂的感觉。
明照临坐在床边沿看着她,发出了真心实意地疑问:“你到底是想人吃还是不想人吃?”
“女人”:“……”
她大概是没想到明照临会是这样的反应,在沉默了一秒后,干脆张牙舞爪地朝明照临攻了过来。
明照临侧脸避开的同时,也是伸手直接抓住了“女人”的手,但和他想象的超强战力不太一样,他很轻松地就攥住了“女人”的手腕,不仅抓住了,还能将其往自己这边一拉,然后猛地一个膝顶!
在他的膝盖顶到女人的那一刹那,他都没有实感,“女人”就倏地爆破,整个“人”都炸开成了肉末和血雨。
明照临虽然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去躲避,他毫不犹豫地就往床下落,还用手撑着床榻翻起身,借用劲风去挡开一些血沫,但还是不免沾了大半的血沫。
他落在地面上,有点不爽地用干净的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脸,嫌恶之意明晃晃。
而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的直觉就感觉到了危险——
溅在他身上的血沫瞬间凝聚!
那些血沫化作了一只没有皮肤的手,因为贴着他的皮肤凝聚起来的,所以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明照临直接被扼住了喉颈,他感觉不到痛,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连窒息的感觉都没有。
……只是装模作样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明照临也是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去“打”,而是猛地将那只手拉开,好在这玩意儿不是一捏就碎,不然如此循环往复下去,先败的肯定是他,除非他开能力。
明照临把这只手甩开的同时,黏在他身上的血沫也全部跟着被甩飞,不过眨眼间没腿的女人形象又凝聚起来,明照临微眯眼,撩起外套衣摆,拔出了一把匕首,然后冲着“女人”而去。
总会有弱点的。
因为他看“女人”的那双眼睛不爽,所以手里的刀直直冲着“女人”的眼睛而去。
“女人”闪身避开的同时,也是伸手欲要抓住明照临的头发。
明照临一偏头,长发飘扬,在空中旋转了个圈,也擦着“女人”的指尖而过。
他几乎是捏着刀柄的最尾一点点将刀滑出,眼看着刀刃就要刮过“女人”的眼睛了,但偏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明照临突然一顿,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女人”也由此避开。
她那双横瞳盯着明照临,嘴里还在问着那一句话:“你吃了吗?”
明照临扬眉,暂时没有去纠结自己那一瞬的停顿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再次出手,他也没打算去回“女人”的问题。
他其实真的没有收着,但“女人”的身姿轻盈,躲避起来不说十分轻松,可让明照临碰不着是板上钉钉的事。
“女人”甚至还在喃喃:“我知道你吃了。”
“我能够闻到。”
“你身上散发着腐臭味。”
“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吗?”
“那是我的肉。”
“你吃了。”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
明照临轻啧。
他单脚蹬在地上,猛地发力,但刀尖再一次被“女人”躲避开来,就连明照临在她躲开的那一瞬就横扫过去,也依然没用。
就见“女人”明明没有腿,却生生地后仰折下腰,避开了明照临的这一砍。
明照临临时改势往下刺,“女人”就跟个鬼魂似的,又翩然飘开。
“你是头不听话的羊。”
“女人”突然嘻嘻一笑:“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一直躲避的“女人”倏地朝明照临伸手,她的手原本是正常的人手,但在朝明照临伸出来的那一霎那,手腕上就突然长出了五六只手朝明照临抓去!
明照临折腰避开的同时也是猛地拧腰,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冲着“女人”就又是一脚。
血沫再次炸开,明照临这一次早有预料,踢上去的时候硬生生凭借着自己极强的腰力再次带动自己在空中旋转了几周,特殊的靴子带起破空的劲风,生生将那些要溅上来的血沫冲开!
明照临伸出手扒住衣柜顶借助支点脱离了满地的血沫,他的四指扣着衣柜顶上,半侧着身子双脚踩踏在衣柜门上。
在血沫要凝聚的瞬间,明照临就猛地发力一蹬!
他整个人借力,完全可以说是弹射出去的,而在“女人”再次凝聚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刀刃也直直到了“女人”的横瞳前,生生将那对招子剜了下来。
血液和肉末混合着溅出来时,明照临刚要提刀去挡,这些东西便化作了红色的烟雾消散。
明照临落在床铺上,也倏地睁开了眼,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梦……?
明照临若有所思地看向旁侧的窗户。
没有过于明亮的月光照进来…所以是幻境又或者是入梦。
…怎么遇上“君朝满”的副本都和梦搭边啊。
明照临翻身下床,直接去找路回。
明照临没有选择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路回的门,还顺带打开了灯,就见路回躺在床上,在灯亮起的刹那间便睁开了眼,仿佛被唤醒的睡美人,缓缓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一眼,彼此就能确定对方晚上遇上“女人”了。
明照临笑得散漫,慢吞吞地走进房间里:“你……”
他还没问话,瞥见路回脖子上的指印后微顿,确认不是自己的——他在村口和路回掰头掐出来的印子,他用药给路回治好了——于是明照临话锋一转,舌尖重重扫过尖牙,顶了下腮帮子:“你跟她动手了?”
很不爽。
“君朝满”是他的猎物。
路回没有回话,只是抿着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嘶了声。
明照临:“?”
路回也很想打问号。
他抿着自己的舌尖,不太确定刚才那一霎那的疼痛是哪来的,还有:“我没跟她动手,她给我唱了首歌,然后我莫名觉得好像用东西掐住了我的脖子……你干什么?”
路回看向曲着一条腿半压在床边冲他弯腰的明照临,还没来得及动作,明照临就直接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颌,整个人的阴影都笼罩住了路回,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力气倒是不大,路回真要跟他打的话,也能挣脱出来。
“别动。”
明照临把他的脑袋抬起来,让路回将脖子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下。
路回的双肘撑着床铺,被迫仰起了头,这个姿势,就像是引颈受戮的羔羊一般,路回很不喜欢。
但他对上了明照临晦涩不明,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眼眸,又只能暂时压着不适忍一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回憋了句:“……你看好没有?”
明照临悠悠收手,路回又问:“你看出什么了?”
明照临随口道:“你脖子挺好看的。”
指印泛着点黑色,显然是鬼手,而且位置和“女人”掐他的位置差不多。
路回:“?”
你有病是吧——
“干什么?!”
路回看着他又转去抓住了他的手,还掏出了刀。
明照临说:“做个实验。”
“你要实验在你身上实验,我怕——”
路回话没说完,就被明照临很轻地划了一刀。
就破了点皮的那种,但一般来说,路回这种伤都能感到刺痛,可这一次,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反而是明照临的手背上浮现出了一道很浅的刀痕,还有血丝在外渗。
更重要的是——
明照临挑眉,带着点新奇和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背,还不确定地摸了摸,甚至他很用力地用手指扣了一下那道伤。
路回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得兴奋了起来,也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能感觉到痛了?!”
明照临看向他,舔了舔唇,握紧了手里的刀。
路回觉察到明照临的意图,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觉到这人被他写得疯到了什么地步:“不是!等等!”
路回握住他的手腕,挡住他的动作:“明照临!这是在副本里!你别发疯!”
明照临的刀尖抵在路回的肩膀上,半个身子也压在了他身上,他的长发微微滑落,像是张蛛网,困着路回。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副本。”
明照临声音轻轻的,但话语里的兴味和亢奋却把他的疯态十足十地展露出来:“我才能感觉到痛。”
他甚至还软了点语调,像是恶魔要蛊惑人类,所以得先好好哄一句:“阿满,我就再来一刀,好吗?”
……怎么会有神经病不仅不怕疼反而会因为疼痛而兴奋啊!!!
路回义正词严地拒绝:“不行!”
他咬牙:“万一这个伤害转换有上限呢?你这一刀下去受罪的是我!”
明照临微顿,以他的性格,本来是该说一句试试就知道了。
但他望着路回有几分恼怒的凤眼,到底还是收了手:“行。”
他把匕首收回去,还没等路回松口气,就再度伸手:“那换个方式。”
路回其实猜到了,可他和明照临比速度是真的比不过。
他只来得及躲第一下,明照临显然也是意识到他会躲,所以在他躲的刹那间就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大月退,然后猛地将他一扯。
路回生生被他扯得滑在了他身下,然后明照临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他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大手严丝合缝地扣在鬼手留下来的微微发黑的指印上,用力收紧的刹那,路回能够感觉到的其实只有明照临的手压在他脖子上,别的什么窒息、疼痛是一点没有。
所以他是亲眼看着明照临全身的肌肉绷了绷,整张脸也有几分憋红,但不仅不丑陋难堪,反而是将那双带着明晃晃的兴奋的桃花眼衬托得更加危险。
就好像磕了兴丨奋丨剂后上头的疯子……
路回感觉到明照临真的很用力了,他怕他自己把自己掐死,所以直接抬手——
鉴于伤害转移时疼痛也会转移,而明照临无痛症也转移给了他,他感觉不到痛,所以路回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直接打在明照临的肩臂上。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石头上一样,而明照临也是一顿,舔着唇,终于松开了手。
路回眼睁睁看着他的脖颈开始慢慢浮现出指印,到底没忍住,骂了句:“出副本后你去找人治治你的疯病吧。”
明照临扬着眉,晃着脑袋揩去因为疼痛和窒息眼中浮现的生理性的水雾。
他用指腹捻着那一片湿润,低头垂眼望着还被他用膝盖夹着髋骨那一块儿,困在身丨下的人,因为心情很好,所以笑得都有几分真心实意了:“阿满,你说要是这样一辈子,岂不是很好?”
他低下头,俯身在路回耳侧说话,垂落的头发丝糊了路回一脸,扫得路回脖子和脸都很痒。
明照临声音轻轻地:“你怕疼,而我不怕。”
他不仅不怕,还觉得这份感觉真的很新奇,新奇到让他现在心情好到感觉可以原谅全世界,无论什么事。
连自己的猎物身上被打了属于别“人”的标记,也可以忍一忍了。
——反正回头总会杀掉那个NPC的。
作者有话说:
明,真的不是M()他只是从来没有感觉到痛,每次看到别人痛得失去判断能力什么的,都感到很不解,就是一种好奇()
注①:自编的哈,另外歌谣里面的“颐”指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