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B区《旧城往事》这个副本里的明照临一直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他才进副本不久, 就莫名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喊了一下的感觉，可当时他四周无人，他以为是这个副本的东西。
但再过不久, 他突然“看见”了点东西。
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了“君朝满”, 而且地点是洗澡间，虽然水雾遮掩了大半, 但他很清楚那是“君朝满”，而且还有一团头发在他的“视角”里晃过。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 是在一个走廊, 他隐约看见前面有个人摆着奇怪的姿势朝他这边看过来，而他的身前站着已经背着手拿着那张名为【焱】的卡牌的“君朝满”。
然后下一秒, 那个人消失的时候, 他的“视角”也就没有了。
第三次，又是在洗澡间。
依旧是水雾弥漫, 手心里有一只眼白是漆黑，眼瞳是赤红色的眼睛的鬼手从地上的地漏里爬了出来。明照临只扫了一眼，那只鬼手就立马退去，他还没来得及试着跟出现在他“视角”里的幻觉说话, 他人又没了“视角”。
第四次，还是走廊，不过走廊长得不太一样，看着就很像是寝室走廊，还有黄珲月打着灯光——是的, 明照临记得黄珲月的名字。他其实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只是懒得理, 所以经常会出现“你谁”这种问题——话说回来，明照临这一次就看见了一个长着人脑袋的蜘蛛, 还有拿着扫把，显然已经打过一架了的“君朝满”。
这一次明照临都懒得理了，瞥了那蜘蛛一眼，觉得有点意思，然后蜘蛛就跑了。
明照临：“……”
不出他意料的，他又没了“视角”。
但这一次，明照临明显地感觉不太一样了。
之前的“视角”，都像是幻觉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什么实感。
可现在他出现在操场，看见了不少记忆里见过的脸，还有……
依旧站在他前方的“君朝满”。
无论是操场上过耳的风声，还是那些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目光，都是真切的。
所以明照临那种“到底有完没完，能不能给个痛快”的烦闷瞬间消散。
他勾起嘴角，他和路回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觉察到，这一刻他们面上闪烁出的兴奋的光究竟有多么相像，以至于让那两张本来长得不一样的脸都在这一刻无端看上去好像是一张——
“阿满。”
明照临低笑，低沉愉悦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炸开时，因为场内足够安静，所以大部分人都听见了他的话：“你可真是让我感到惊喜。”
竟然把他从另一个副本拉了过来。
应澄桦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照临，脑袋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真的明照临？！
“少废话。”路回后退一步，言简意赅：“简单跟你说明一下情况，你得打败你面前的何有吉和他的召唤物，不然我俩都得死。”
“……不！”
何有吉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先说了一句：“您不用听他的！杀了他您也是自由的！”
明照临微抬眉，笑吟吟地偏头看向路回，能够感觉到他给路回带的定位器的感觉太好，所以明照临现在头发丝里都写着“我很愉快”，于是连带着声音都是轻盈的：“他这样说呢，阿满。”
路回：“……”
明照临这个人，就是心情不好要跟他唱反调找他麻烦以此找乐子，心情好时又跟逗猫似的非要逗弄他……啧。
路回有绝招。
他特意先落单给何有吉机会，就是为了这一天：“你可以问问你这位好信徒都做了什么。”
他笑眯眯：“你会喜欢的。”
他俩确实十分了解对方，明照临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何有吉肯定干了会让他不爽的事，所以他看向了何有吉，漫不经心的语调已然透了几分冷意：“你做了什么？”
但何有吉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做了很了不得的事：“对！我有事要汇报您！您的这个猎物！他用的是假名！他根本不叫君朝满！不过没关系，我无意中削断了他的头发！只要我今晚添加怪谈的能力，就可以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了！我就可以替你杀了他！”
那一刹那，明照临的神色都变了。
他盯着何有吉，原本轻快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那双桃花眼也冰冷无比：“你说什么？”
何有吉心里一怵，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不对，但下意识地后撤步并不能救他。
本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不远，明照临弹射起步，速度快得几乎像是闪现，猛地一把就掐住了何有吉的脖子，何有吉的怪谈反应过来时，都是明照临停下动作了。
而那个死神挥舞着镰刀冲明照临劈下，却被明照临直接单手接住了刀把，手臂肌肉绷紧，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在衣服底下显现出来。
他直接将那死神往旁边一丢，甩得老远，而同时，明照临冷着嗓音一字一句地问何有吉：“你用哪只手碰了他的头发？”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因为知道明照临有多强，所以他才会那么推崇他。
也正是因此，当明照临的威压悬在脑袋顶上时，那份惊骇也会被无限放大，无论是什么问题，都是下意识地回答。
“这、这只……”
何有吉在半窒息中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于是明照临松开他，何有吉的身体本能地往下坠，跪倒在地上，然后下一秒，明照临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左手上，伴随着“咔嚓”一声，生生踩断了他的左手！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有何有吉失声地张着嘴扭曲了脸，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本能地想抬起右手抓明照临的脚，让明照临松开，但明照临在他碰到他之前，就先一脚将其踢开。
明照临冷冷地注视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捂着自己左手痛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何有吉，他召唤出来的怪谈，也早就消散，没有踪影。
明照临的声音还是带着笑的，但他咬着后槽牙，那双桃花眼乍一看风流多情，但细品不了一点。
靠近一点，就能够感觉到那其中潜藏的危险汹涌无比，顷刻就能将人吞没。
明照临说：“知道是我的猎物，还敢碰？”
还是没有人敢说话。
除了某个“猎物”。
“老师。”
路回偏头，又看了眼曾校长：“校长。”
他说：“这场比试怎么算胜利呢？要杀了何有吉么？”
“不。”曾校长终于开口，她深深看了眼路回：“君朝满同学，你已经赢了。”
她就好像没有听见何有吉说“君朝满”这个名字是假名一样，还是这样喊路回。
于是路回看向明照临：“hello？给我个面子呗，暂时别杀。”
明照临看了眼冒犯了他领地的何有吉，又扫了眼路回。
路回本以为还要哄一会儿，才能把明照临哄停手，没想到明照临居然真的回来了！
噫？！
不应该啊？
按照他的猜测和思路，明照临除了有些会受到限制或加强，但不应该会变成一个听话的——
明照临抬手搓了一下路回的头发：“就是这几根是么。”
看得出短了一点。
路回：“……”
好，还是那个明照临。
“你手能不能轻点？”路回轻嘶：“扯得我疼。”
明照临：“？”
曾校长：“君朝满同学，你可以回到队伍里，也可以自由行动了。但请不要干预接下来的考核。”
路回：“好的校长。”
他戳戳明照临：“走吧，观赛去……对了校长。”
路回回头，略感纳闷：“我既然比完了，我的‘怪谈’为什么还没有消失？”
明照临：“？”
曾校长的语气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的：“因为你塑造出来的守护神具有极强的自我意识，所以只能他自己想走了才能走。”
她甚至还弯眼微微一笑，难得的温柔起来：“毕竟有句俗话说得也很好，叫作‘请神容易送神难’。”
路回：“……”
您要不睁眼看看谁才是这儿真正的神？
路回当然不可能把这话问出来的，问了就暴露了。
所以他和明照临退到了较远的地方，也方便他们讲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两人站在树荫下，看着场内一时间的寂静僵持，他们直接也是如此，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直到曾校长说：“既然没有人要挑战的话，那么就由我们点名决定了。”
她这句话落下，明照临也是慢悠悠地来了句：“你们这个副本还挺有意思的。”
这种角斗场似的玩法……明照临很喜欢。
还能把他从别的副本拉过来，更稀奇了。
路回双手抱胸：“我可不觉得这副本有意思。”
他简单把这个副本的已知规则和暂时还没确定的规则跟明照临说了，又问：“你们应该也是规则本吧。”
明照临颔首：“这副本挺有趣的啊，不仅能自己创造怪谈，还能见识到怪谈的多样性，小小一个学校，NPC还如此‘分裂’……你是没见到B区的副本，那才是真无聊。”
他眉眼淡淡：“进去四条规则就先钉死了人。”
路回来了兴趣：“哦？”
明照临在B区，B区的副本是《旧城往事》。
载入的时候，他们就听见系统播报规则——
【1、这是神的国度，所以这里不允许有对神不敬者；
2、请认真信奉、侍奉一位神明；
3、不要随意忤逆神使，会被视为对神的不敬；
4、不要缺席每周一的祈祷会。】
B区也是“神”和“周一”？
路回微讶，偏头看向明照临：“这么巧？”
“是啊。”明照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不是说升位赛进行的副本都是神本的一角么？说不定A区和B区的两个副本来源于一个神本。”
而这个可能性，是很高的。
路回也知道，他没在这上面纠结太多，而是问：“你们副本场景是什么样的？”
他很好奇，“旧城”是个什么样的“旧城”。
“说实话，我没想明白为什么叫‘旧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不在一个副本争锋，又或者因为明照临至少暂时不用去参加那令人十分烦闷的祈祷会了，所以他现在心情很好，也就使得明照临能心平气和地跟路回在这儿聊天，还能分享一下副本：“那是一座空中之城……和核心区的位置有点像，但面积估摸着是没有核心区那么大的。”
他随意道：“城内和乌托邦不太像，跟我之前下过的副本的城市模样也不太像。你的合作伙伴说那个空中城是什么……蒸汽朋克？”
路回瞪大了眼睛：“蒸汽朋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明照临：“你们背景都是蒸汽朋克了你居然还觉得无聊？！”
明照临瞥他一眼，捕捉到他眼里的兴奋，视线又微微往下落，扫过他右眼眼尾下那两枚并排的小痣：“…那我们交换？”
路回：“我倒是想，你得问问系统行不行。”
“…呵。”明照临轻嗤：“那个智障，问什么都不会理。”
路回对他这句话表示无比赞同。
明照临又聊回《旧城往事》：“你的合作伙伴们都猜‘旧城’指的就是蒸汽朋克的背景，但我感觉不是。”
路回也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毕竟都放到了副本名上，就像他们这个副本叫《校园怪谈》一样，几乎都是围绕着“校园怪谈”进行的。
无论是他们借用【卡俄斯私立高中】这个怪谈可以塑造出自己的怪谈，还是他们需要用怪谈来进行毕业考，又或者是平时怪谈的出现，都是围绕着“校园”“怪谈”的。
明照临他们那个“旧城往事”，既有“旧城”又有“往事”，但他们确实现在进行时……
“难道说其实你们在过去的幻境中？”
“有玩家的能力是破除幻境，即便幻境的‘等级’在他的能力之上，系统也会提示‘破除失败’，而不是‘你不在幻境中’。”
路回：“那就是在谁的记忆里？”
明照临：“不太像，毕竟所有的一切经历起来都很真实，也没有出现任何的bug或者无厘头的情况。”
路回摸了摸下巴尖，看着远处一个玩家的怪谈生生被另一个玩家的怪谈吃了后，那个被吃了怪谈的玩家脸色变得惨白，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确实反馈到了其身上……总而言之，邓主任出手，拦住了“杀红眼”了的怪谈，没让它把玩家给吞了。
他一边想着看样子这一次周考应该不会有玩家或者学生丧命，但也有可能就此埋下隐患…假设怪谈夺舍人类的条件一定得是那个人的心理防线崩溃……路回又在一边跟明照临说：“难道是让你们挖掘空中城的前情往事？”
明照临微挑眉：“……也许？”
因为对明照临他们那个本十分感兴趣，路回分了更多的心思出来，问明照临：“你们那个本还有什么别的线索么？”
从明照临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明显是对那个副本的怨念很大：“很少，那个副本可没你们这么精彩轻松，从进副本到现在，我就感觉跟着NPC去了一个又一个传丨销场。”
路回被逗笑，莞尔：“……那么明大佬，说说你去的传销场是啥样的呗。”
明照临看了眼某位笑得有几分粲然的人，低哂：“你倒挺开心的。”
路回理所当然：“毕竟第一次看你对一个副本有一种无力感。”
明照临又是一声呵，微偏脑袋，那双桃花眼压出危险的寒芒：“看我难受你很开心是吧？”
路回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自己要是敢点个头，等下难受的就是自己了。所以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七天不见，就算我俩不是什么好的关系，也别一见面就吵，好吗？”
路回嘀咕：“亏我还惦记着你估计会喜欢这个本，把你拉进来呢。”
明照临：“？”
他嗤笑：“你当我是那些被你哄得团团转的傻白甜？”
“君朝满”到底为什么把他拉进来，“君朝满”自己不是最清楚的么？
不就是想要他给他做打手，还想让他镇住一定会对他下手的何有吉？
路回语气无比诚恳：“朋友，告诉你一个为人处世的道理，聪明人有些事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好吗？”
明照临笑眯眯：“不好。”
路回：“……”
“说起来。”
在路回打了六个点后，明照临又想到什么似的，跟路回说：“你看人的眼光确实还行。”
路回：“？”
他狐疑地看着明照临：“刚才是你在夸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明照临轻嗤：“是谁说好好说话的？”
路回投降：“您继续。”
明照临：“你那个合作伙伴，就那个女孩子，思维挺不错的…还有领导能力。”
路回怔了下：“姚皜皜？”
明照临嗯了声。
路回惊奇：“你竟然和他们在一起过副本？？？”
他不提还好，一提，明照临就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我们那边副本把五百来人关一个地方，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也不行……吵死了。”
路回一听这话，就警惕起来：“明照临，你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明照临双手抱胸，懒懒地靠在树上：“放心，没死。”
路回：“……”
他觉得他放心不了，毕竟明照临的语气听着很遗憾。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你们期待的明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