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自然是徐坚山口中已经死掉了的岳猗。
在看到岳猗的刹那, 徐坚山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眼睛就在地上双手双脚往后爬,贴在了电梯壁上, 不可思议地看着岳猗:“你…你……”
岳猗冷哼一声:“怎么?觉得我死透了……”
她话还没说完, 就直接被不装了的游枝归一脚踹了出去。
“吵死了。”
不知道是在说那个嘀嘀嘀的超重警报声还是说岳猗,他抱胸看着岳猗, 神情有几分不耐。
岳猗则是被他这一脚踹得愣了片刻,原本就有些破碎的眼镜再次掉在了地面, 摔得更加惨烈。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游枝归, 眼里的愤怒先是被困惑所取代,再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难以置信地气笑出声, 食指颤抖着指着游枝归,去质问徐坚山:“徐坚山!你是跟她好上了是吧?!”
“在上一个副本里我就发现了你对这一类女生格外有好感, 你还骗我说是因为她们好骗你才去接近她们……”
“等一下。”
路回无意听他们上演八点档的狗血伦理争吵,所以出声打断了岳猗:“我先说一句,徐坚山说你死了,而且是被副本里的一个怪物NPC杀死甚至是吞掉了, 就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岳猗顿了下后,瞬间就明白了徐坚山是什么意思:“呵。”
她真的是被气得不轻,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路回都以为她又要破口大骂了,但没想到她反而是冷静下来了几分, 就是声音还带着怒火:“我们的确遇上怪物了, 他跟你们说的是什么?一个双头四臂、四条腿的怪物?”
两人在这点上倒是口径一致。
路回点头说是, 岳猗继续道:“他倒是聪明。”
她眸光冷冷:“我们确实遇上了这个怪物,因为那一层虽然有楼梯, 但上不了下不了的,我们就只能在那一层躲避,等待电梯的时间太长了……我和他原本商量是互相打配合吸引那个怪物,因为我们一开始试着想要杀那个怪物但失败了。”
“谁知道在我负责吸引那个怪物的时候,他突然埋伏了我,直接从背后偷袭将我打晕了!”
岳猗咬牙,显然是气得不轻:“你们听我说,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事了,我和他其实是长期下副本的搭档,他在副本里经常先跟其他玩家打好关系,然后再背刺对方一把以此赚取对方的游戏币!”
“你、你……”
被她这么一说,徐坚山梗着脖子也想要说什么,但直接被袖中滑出匕首的朱绿用刀尖对着:“闭嘴。”
朱绿冷淡道:“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现在是她阐述她的经历的时间。”
徐坚山颤了下,有点忌惮地看着朱绿,到底是朱绿那双冷漠的狐狸眼震慑到了他,让他没有再说什么了。
路回看着岳猗,问了句:“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岳猗毫不犹豫:“我的能力是被动能力【复活】,只是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我骗他说是主动技能【金身】,他可能以为我没设防,没来得及使用能力就被他打晕然后被怪物吃了吧?”
岳猗又是一声冷笑:“徐坚山,你算计别人这么多次,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算计的一天吧?”
朱绿的刀没有挪开,徐坚山不敢说话。
路回长长地嗯了声,随后问岳猗:“那你上电梯为什么会超重?”
岳猗一愣。
大概是因为路回他们表现得很平和,加上有朱绿这个大佬坐镇,就目前来看,朱绿好像还是向着她的,所以岳猗也冷静了不少。
在听见路回这个问题时,她比路回还纳闷:“什么?”
她刚刚情绪很激动,没有注意到报警也很正常,所以路回又解释了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的嘀嘀嘀声,是超重的意思,你看我们这儿……一二三四五,算上你也就六个,那么为什么会超重呢?”
岳猗听到他这么说,人也懵了:“……为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他们:“一开始明明就是我们六个人……”
她说完这话,又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你们怀疑我有问题?”
“严谨点说,”路回看向徐坚山:“是怀疑你们两个。”
徐坚山似乎没有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也不可置信地看向路回:“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有问题?死而复活的明明是她!”
路回懒得解释,只是轻扯起了嘴角:“《电梯难题》,难怪叫这名字。”
要么是这两个人都有问题,要么是他们其中一个有问题……
要是是前者还好办,要是是后者,他们要二者择其一,如果选错了,相当于会害死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那一个。
但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两个都没有问题,是背后的BOSS在搞鬼,毕竟那位一直在上面监听着,在副本给它的权限范围内能干出什么都有可能。
只是……
现在这个局面他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路回看了眼朱绿,见朱绿也微皱着眉,就知道她和他的猜测多半是一样的,然后现在都出现了偏差和一点失误。
他们不是没有觉得徐坚山有问题,从徐坚山一开始出现,他们就在怀疑徐坚山不太对劲。
一是因为徐坚山是个下了十三个副本的老玩家了,他看着也不像是个在副本里战战兢兢划水等其他玩家把他带出去的性格,要知道他开局还一眼看出来了路回是装大佬的新玩家……这样的人,会被吓成那样?
别说什么他跟岳猗关系不一般了,在这个世界,路回可不信像徐坚山这样想推人出去试一试的人有几分真感情。
所以从一开始,在听徐坚山说到那个怪物的模样的时候,路回瞬间就想到了【3】里那个长得很奇怪的娃娃。
如果BOSS是【泥娃娃】或者是夏琼玉,说不定都有操控娃娃,把娃娃变成NPC或者怪物NPC的能力——详见【7】的两个铁皮人。
加上齐白问的问题是“是不是BOSS”,而不是“是不是NPC”,所以路回推测,徐坚山的灵魂还是徐坚山的灵魂,但是他已经被同化成了这里的NPC,也就是【小双】的替代品又或者真人版。
也正是因为是同化,而不是NPC伪装,所以【测谎】问“是不是xxx”时,回答是,得到的会是“TA没有说谎”。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同化可比NPC伪装难处理啊。
因为…这代表玩家的能力还能使用。
于是他和朱绿都在等待着徐坚山猛地起势,在电梯里当场来个变异,变成那个娃娃,一个身体,长着他和岳猗的脑袋、双手、双腿。
结果不仅没有,还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他们两个中,到底谁没问题谁有问题?
难道那个双头怪物根本不存在,完全就是BOSS弄出来唬他们的,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像“吕芝月”那样的存在?
朱绿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你出去。”
她示意了一下徐坚山:“换她上来,然后你再上,看看叫不叫。”
徐坚山刚想说不,朱绿就用刀示意了他一下:“想现在死?”
其实要朱绿真的直接动手,她也是做不到的。
她不是明照临,杀人而非NPC也会让她有罪恶感。
并且不轻。
毕竟……在进入这个破世界前,她可是医生啊。
朱绿的想法和路回完全贴合,所以路回并没有阻止她。
尤其朱绿施压可比他施压管用多了。
徐坚山到底还是屈辱地站了起来,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他们之间有一个有问题,并且认为岳猗肯定不是岳猗了,所以在经过岳猗身边的时候,明显在抖。
岳猗不需要指挥,就直接上来了。
——电梯没有叫。
几人微顿,游枝归都来了点兴趣,轻呵了声:“有意思。”
路回心说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尤其之后徐坚山慢且小心地踏上来后,电梯又开始狂叫。
朱绿干脆利落地把两个人都暂时赶了出去。
她看向路回:“怎么说?”
“……我也想知道怎么说。”
路回头疼道:“按照我们的推测,NPC应该是6+3,所以电梯里可以容纳3个玩家,但现在我们有4个,意味着NPC变成了6+2……”
为什么?
其实更重要的是,这NPC为什么非要上电梯?
它明明可以不通过电梯进行移动随时刷新在任一一层啊。
就算这是副本设计的难题,也总要有一个行动逻辑支撑,就像他们在【444疗养院】时,水汽味还有泥土的湿润就是在暗示地下室会出现水漫金山的情况,让他们做好准备……那这个NPC为什么非要进电梯?
路回瞬间就开启了头脑风暴,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接上了自己省略号后面的话:“NPC也在找安全楼层!”
不管是为什么,它确实也在找安全楼层!
朱绿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NPC在找安全楼层、NPC又为什么不知道安全楼层是那一楼,游枝归就挑起了眉,看向了徐坚山:“他之前问过我们找到安全楼层了没有,很着急的样子呢。”
岳猗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徐坚山的身上,她甚至反应极其快地再次迈了进来。
这一次电梯里的人没有拦她,岳猗还往后退了几步,既是警惕,也有几分畏惧:“所以他是那个NPC变的吗?”
路回和朱绿几乎是同时看了她一眼,路回回答了她:“有可能。”
但是6+2的问题还是没有解释清楚。
因为如果BOSS可以随意舍弃一个灵魂,那她完全可以只用一个灵魂…或者两个、三个什么的,也都可以瞒天过海。
为什么要来这一下?
副本设置吗?
又或者是为了试探他们的能力,看看他们会不会相信,留一个后手……
还是有什么他们没有捕捉到的线索……
路回没忍住,无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难得地有几分焦躁。
虽然他说着不用急,但这可是第二趟返了,又出了新的状况……
见他们好像相信了岳猗,徐坚山不由焦急地抬起了一只脚踩在电梯上:“我才是真的玩家!我是徐坚山!你们要相信我!我亲眼看见那个怪物把她吞了的!”
他没迈出第二步彻底进来,因为朱绿的匕首指向了他。
还有几分钟?
路回和朱绿对视了一眼。
还有五分钟……
朱绿正要出手把徐坚山逼退,但在看到她动作的刹那,徐坚山的焦急的面容就突然变了:“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他的脸也瞬间扭曲,整个人也是胀大了起来!
而且和那种只是肚皮变大不同,他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变大了,相当于等比例放大,只是又和【2】的巨人不一样,徐坚山更像是被填满了什么东西……比如棉花。
鼓鼓囊囊的。
在他膨胀的刹那,朱绿就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
她没有收任何的力,全力迸发的一脚,直接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一拳打在棉花上”。
朱绿这一脚直接陷了进去,整个人也是失去了平衡,还是路回手疾眼快地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往前扑,同时也是避开了徐坚山展臂像是要拍蚊子似的拍死她的巴掌。
这玩意儿攻击它的时候像棉花,它攻击起来又像是铁皮了,一巴掌的动静大得有点惊人,也直接展现出了它的实力。
它和【7】的那两个铁皮玩具不一样!
朱绿轻啧了声,正要准备发动能力,却被路回拉住:“我来。”
朱绿那句“你单手十五斤的大米都踢不动的人来什么来”的嘲讽还没落下,路回就把她往里推了一把。
路回手腕一翻,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焱!”
卡牌出现的瞬间,就直接被他甩出去,动作快得电梯里的人一时间都没有看清楚!
那张卡飞出时,炽热的温度也瞬间扑面而来,充斥着整部电梯,一个男人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赤丨裸丨着上半身,浑身都带着火焰,连头发都是火焰的模样,无论是浑身的火还是那健硕的八块腹肌,都有几分刺眼了。
他都没有做什么,身上的火燎到“徐坚山”的刹那,“徐坚山”瞬间就变成了灰烬!
电梯里的几人都瞪大了眼睛,路回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好使,一时间默了默,然后疯狂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哇!
好厉害的能力!!!!
但是——
路回还试着在心里让他发个技能什么的,比如火球啊火线啊……得到了系统只给他一人的贴心却冰冷的提示音——
【未解锁技能,无法使用】
“……”
他就知道!!!
在看到还可以抽技能卡的时候,路回第一反应就是这技能卡该不会是要配合人物卡使用,抽到了人物卡后还要抽到技能卡才能让角色卡用出技能吧——
淦。
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抽卡游戏。
就这样了还设置了什么很有可能没有用的装扮卡……
所以这个世界什么好的不学非要学他原来那个世界的资本家割韭菜啊?!
算了。
也有好消息,至少这角色卡身上的火也能用一用,可以当个打火机。
巨型打火机。
而且……
至少路回可以操纵他动作。
他在心里想他转身,焱就转身面向了他。
对上那张从二次元变成了三次元的脸时,路回愣了一下,又见焱突然弯下腰、蹲下丨身。
他单膝跪在地上,无声地冲路回示意。
……噫?
……噫???
他还懵着,又听游枝归意味深长地问了他一句:“林路,你和明照临是什么关系?”
路回虽然人是傻了的,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他看向游枝归的时候,没有露馅一点。
朱绿望着那浑身冒火的男人,也无声地攥紧了手里的匕首,望向路回的目光中既有疑惑也有几分之前没有浮现在明面上的警惕。
齐白则是喃喃道:“这个…是哥你的能力吗?”
他看向路回,也有几分不确定了:“……他跟那个大家说的疯子,长得好像啊?”
路回心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抽出来的角色卡……为什么和明照临长了十成十的像。
除了带火,那个五官、身高、身形,最重要的是那双火红的桃花眼……
虽然不像明照临那样带着张扬的神态,而是沉默甚至缺少灵魂的,但这张脸确确实实和明照临是一张。
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
路回看向焱。
他是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吗?
路回的脑子都是混乱的。
但他连停顿三秒都没有超过,就勾起了嘴角,姿态懒散又有几分耐人寻味:“你们猜?”
路回甚至看向了游枝归:“你故意提前爆出来,不就是想惹得NPC直接暴走跟我们动手,想看看能不能试出我的能力吗?”
路回不确定焱的火会不会烧到自己,但他离焱的距离最近,他感觉到的只有温暖,不像齐白他们已经有点冒汗了。
所以他赌了一把狠的,直接把手搭在了焱的脑袋上,手指没入了那橘色的火焰中,感觉到的依旧只有温暖。
唔。
就像摸刚灌好开水的热水袋一样,外头还包了一层薄薄的绒布的那种,最多就是久了有一点点烫手,但没有烧到他。
而且触感也比较神奇,因为路回是摸到了头发的质感的。
路回把手搭在上头,笑得更深,也是因此配上这样的画面,显得有几分诡谲:“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他动了动唇,做了个口型。
“变”
他没有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因为他在告诉游枝归,他确确实实知道他的身份,是威胁,也是警告他别在试探他。
游枝归的脸色在刹那间就变了,可是……
他看了眼焱,心中对“林路”的忌惮在这一刻从一点变得更深了。
路回看着他的表情,就忍不住在心里笑,但面上依旧绷住了。
他知道游枝归是怀疑他的能力是不是可以收取人的多少灵魂作为己用,也是因此才会被明照临下通缉令。
像明照临好像也有好处,回头要是遇上了明照临,还能唬明照临一下。
路回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完美。
下次见到明照临,又有好东西引起他的兴趣,让他不杀他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卡牌一次副本可以用多少次,出现的时间有多少——这也是为什么路回现在还没有收回去。
他得确认一下他的卡能出现多久。
游枝归却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像之前那样跟他说话了:“……你到底是谁?”
路回扬眉,抬起了自己覆盖在焱脑袋上的手,握成拳把烫红的掌心藏住,因为心情好,他语调都是往上走的:“你们不是说我身上没有老玩家的‘味道’,像个装老玩家的新人吗?”
他一眼就看破了游枝归和朱绿现在在想什么,笑得更加肆意:“现在在想我是核心区的哪个大佬了?”
朱绿敏锐地从他身上品到了一点疯,眉头皱得更紧。
她淡淡道:“我也说过有些玩家会收敛自己的气息,说不定你之前给自己定的人设就是‘装大佬的新人玩家’呢?这样逆向思维一下,把自己藏住了。”
路回耸耸肩:“随你们怎么认为。”
他偏头,道出一个事实:“反正我们不是敌人,你们不用那么警惕。我又不是明照临,只要你们不说出去,我就不会杀了你们。”
朱绿瞥了眼还单膝跪在路回身边的焱。
也就是在这时,五分钟的时间过去,电梯门开始闭合,热浪也被关在了里面,几人都忍不住离他远了点,岳猗更是直接开口:“…你能不能先收回去?”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好热。”
路回看着她,没说好与不好,反而是冷不丁地来了句:“你怕被火烧吗?”
岳猗皱紧了眉,但到底因为路回展现出来的实力,没像之前第一趟语气那么差了:“谁不怕被火烧……”
她说到一半,又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路回:“你还怀疑我也是‘徐坚山’那种怪物?”
路回耸肩:“说不定BOSS在这儿玩二保一呢。”
他这话确实有道理,岳猗也没有办法反驳。
所以岳猗哑语地看了他一瞬后,三十秒的时间又过去,电梯在【11】打开,同时焱也是消散。
路回有一瞬看到了自己的卡册——在脑海里——他看见焱的卡牌灰了下去,再试着喊他,也是冰冷无情的系统音提示:【冷却中,冷却结束时间:下次副本】
……一次副本只能用一次。
是只能用一次能力,还是只能用一张卡牌?
这也是值得回头再试试的。
不过前提是路回下次抽卡还能抽到角色卡。
而且使用时间只有五分钟……其实也不短了。
五分钟,有时候能决定很多事。
只是……
路回想不明白自己变出来的卡牌为什么三次元形象和明照临那么像,但他又想到了自己在【444疗养院】时的想法。
——“干嘛写这么有脑子的男主,就该写个傻狗,现在绝对乖乖被自己套上项圈牵着链子走,说不定还能哄着游街示众”。
嗯……
路回又回想起了刚才焱的动作,心说虽然明照临做不到给他当傻狗,但和他长得很像的等身手办可以。
就是不知道这角色卡是不是可以养着养着养出一定的自我意识。
虽然路回这么一句让齐白对岳猗警惕了起来,但电梯内的其他人对岳猗并没有什么反应,路回自己也没有再跟岳猗说什么,而是看着幽黑的【11】,换了个话题:“现在的问题就是BOSS为什么要找安全楼层了。”
以及如果之前的【6+3】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迷惑他们的话,在明明可以舍弃灵魂的情况下,它为什么不干脆选择最简单的办法?
它哪怕只带六个灵魂上来,电梯都不会超重,它也可以很轻松地跟着他们去安全楼层。
还是说,【6+3】是迷雾弹的原因是【6+2】也就是这八个灵魂是它不能舍弃的。
是副本规则限制它不能舍弃,还是和它有关?
假设爸爸妈妈、夏琼玉,它作为【泥娃娃】自己本身,这也才四个。
就算把喜欢的小廖老师算上,也才五个……等等。
路回做了个深呼吸,把自己从这个思绪里拔出来。
这栋“楼”很有可能负三层到【3A】才是真实的,假设夏琼玉的生命停在了幼儿园,那么【泥娃娃】无论是她的重生还是【妹妹】,跟她看到的世界,也是在幼儿园戛然而止。
一个顶多不超过七岁的孩子,不会拥有大人思维。
夏琼玉说过,因为喜欢他,所以希望他能留下来陪他。
假设这句话是线索……真的有上一队玩家的话,会有【泥娃娃】或者夏琼玉喜欢的玩家,然后被它想要留下来?
路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也不是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漏洞,因为……
她还是个孩子啊。
一个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纪的孩子。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一路往下,切换回了白天的模式,在经过了【大学】和【高中】后,都没有再遇见NPC骚扰了,这份寂静反而让他们神经紧绷,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甚至到【幼儿园】的时候,这里也是一片安静,只是光线还能证明确实是白天。
齐白瑟缩了一下:“怎么…没有人了?”
路回倒是能回答他:“之前夏琼玉说了他们放学了。”
齐白啊了声:“那如果在这趟之前没有下去,岂不是直接错过重要线索?”
“也不一定。”路回说:“说不定是触发完剧情才会‘放学’。”
齐白听懂了。
路回他们本来以为这一层【幼儿园】也会什么都没有了,但没想到在最后的几分钟时,幼儿园内突然响起了音乐声,是纯音乐。
齐白的作用又发挥了出来:“这个音乐好像是毕校的铃声,大概就是通知还在学校内逗留的老师和同学,保安要做最后的检查,准备关校门……”
“嘘。”
路回突然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齐白一愣,但还是没有说话了。
只听见纯音乐声还在响,乐声悠扬,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其中好像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乐器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地在“呜”“呜”“呜”的,隐在音乐声中,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音乐里带着的一部分。
但仔细去注意后,就会发现,是哭声。
而且是小女孩沙哑的哭声,若隐若现的。
路回若有所思地回头,他本来是想要去跟朱绿讨论一二的,但瞥见了岳猗冰冷也惨白的脸色,他扬眉:“岳猗?”
路回微微偏头:“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
岳猗低下头,深呼吸了口气:“虽然我的能力是【复活】,但每次【复活】后,都会难受很久。”
路回抬抬眉:“能理解。”
他体贴地问:“你要不要也蹲下来休息会儿?”
岳猗看了他一眼,靠上电梯内壁:“我没事。”
她喃喃:“这是第二趟了吧?很快就是第三趟了,无论能不能出去,都快要有个结果了。”
“这么悲观?”路回莞尔:“你觉得我们出不去了?”
没人跟岳猗说过目前的线索情况,岳猗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苦笑:“能不能的,也只能看你们了,我没有什么能力了。”
路回扯了下嘴角,没有再说什么,他只低头翻开了手里的画册。
就像他想的那样,后面的内容,都要触及相关的东西才能触发。
这一次画册上又多了新的内容,只是画得有点混乱,路回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只能辨认出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哭,还有……一个乱七八糟的线条构成的人?
还被狠狠地画了几把×。
路回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朱绿和齐白发现可能出现了新的画,想凑过来看的那一刻,直接合上了画册。
朱绿微怔:“?”
她皱着眉看着路回:“干什么?”
路回勾起唇,语气随意:“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第一名有额外奖励。”
他冲朱绿笑得好看:“不好意思啦,我要自私一下啦。”
朱绿:“……”
她呵了声:“现在安全楼层都没有确认,你就开始藏私?”
“就是因为还没有确认才开始藏私的。”
路回抱住了怀里的画册:“你非要看的话,就动手吧。”
朱绿想到了路回变出来的“明照临”,到底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路回无声地松了口气,也把怀里的画册抱得更紧。
他在心里低叹了口气。
怎么偏偏就是他想的最坏的故事啊。
路回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画册,有点可惜在【幼儿园】这一层没有看见夏琼玉了。
电梯继续下行,又到了【3】,这一层是明亮的,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见少了什么玩具。
路回确认了一下,那个玩偶女孩不见了,还有那个双头的奇怪玩偶也不见了,和上面是一样的。
游枝归没骗他。
到了【2】的时候,几人就不由警惕了起来,因为门打开的刹那,他们就看见了一只漆黑的眼睛。
那个巨人还坐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了路回身上,又或者说……路回手上的画册。
他冲路回伸手,路回看了看他的手:“你想要这个吗?”
路回示意了一下怀里抱着的画册。
巨人居然在安静了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但路回拒绝了他:“我答应了这个画册的主人,要好好保管它,而且这是她送我的礼物,我不能给你。”
他试着询问:“你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替你找找。”
又是片刻的安静后,巨人的眼睛里突然开始流下了猩红的液体。
几人一愣,齐白更是不住往后缩了缩。
实在是因为巨人这副模样有点瘆人,他流着血泪,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像是被制造出来的雕塑在流泪。
他就这样哭了很久,衣服都被血浸染了一大片,在电梯都要关闭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hai、zi。”
他的声音沙哑到听不出声调:“wo、de、hai、zi……”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路回还看见他动了动唇。
一个张嘴的字,但声音已经被电梯关住了。
朱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我们上哪去给他找他的孩子?【幼儿园】已经放学,我们找不到夏琼玉,而且只有一趟往返了。”
路回没有回答她,而是说:“我要在【医院】下,你们跟不跟我下随便,但电梯里最好留人。”
岳猗第一个举手:“我留下。”
齐白动动唇,路回看他:“你也留下。”
直接安排住了齐白。
其实想跟他一块下电梯的齐白有点失落地低下头:“好的哥。”
他的实力太弱了,路回不想让他下去拖后腿,也很正常。
游枝归悠悠:“这副本我没什么兴趣,我也留着,你们玩。”
他勾着唇看路回:“我很期待你又能带回什么新的结果。”
路回在心里轻呵了声,也没揭穿他为什么留下,只是觉得齐白这傻小子也是傻人有傻福。
不过也是。
像游枝归他们这样的玩家,在这个游戏世界待得太久了,看到的人性善的一面也就越来越少了,只要不是明照临那样的神经病,换谁都忍不住靠近。
他不也是吗?
朱绿这一次没有毫不犹豫地说要跟路回一起下了。
一是他看到了路回的实力不需要保护,二是……
朱绿看了眼电梯内的配置,她有点不放心。
她不是圣母说一定每个人都要救到,只是她明明可以救却没有救下的话…她是会自责的。
所以朱绿在斟酌后,还是问了路回一句:“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吗?
不可以。
他的能力只能用一次,而他是个战五渣。
但这话路回没法说,他只能试着激一激朱绿:“你这就把第一让给我了?”
可是朱绿没有get到他的激将法:“一两个第一而已,没有就没有了。”
路回:“。”
他就该把朱绿写得更有胜负心一点。
最终在到【1】时,路回因为不能暴露,痛失保镖,含泪在明亮到刺眼的光线中下了电梯。
楼道里人来人往,路回往前走去。
这一层是妇产科,所以在诊室能看见不少肚子大小不一的孕妇在问诊,神色或幸福或痛苦,往病房区走去,还能看见各样的情形。
有几个女人围在一起说笑,也有人坐在病床上臭脸……
路回一间间扫去,有护士注意到了他:“您好。”
这不是之前让他们下电梯的那个护士:“您找谁?”
路回噢了声:“我找林娉。”
护士:“林娉?在六号病房。”
她问路回:“你是她?”
路回面不改色:“远房侄子,我妈让我来替她看看她。”
护士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哎,你们该劝她父母也来看看她的,她这胎保得不容易,她先生又忙工作,你们总得来人照顾一下啊。”
路回啊了声,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我小姨这胎有问题吗?”
“……也不是说有问题。”
护士压低了声音:“就是她之前意外流产过三次,还都是七八个月的时候流产的,这对她身体伤害好大,我看她病历医生劝过说别怀了,但她还是怀了孩子…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了预产期,你们家属应该要多上点心啊!”
意外流产三次?
路回想到了负三层。
难道说……
那个心跳声,是那三个没有降世的小孩的吗?
路回一脸心痛和茫然:“我不知道…姐姐你放心,之后我下课就过来帮忙,我能不能问一下我小姨之前都是怎么回事啊?”
护士看他是个懂事的,也愿意再多说几句:“我看病历本上没写,你别去问你姨,她应该很喜欢小孩子,肯定很难过。”
路回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护士又说:“你还是帮着劝一劝她家里人,你一个男孩子,还是远亲,怎么好照顾你小姨?”
路回立马道:“我待会就去打电话跟我妈说!”
护士这才满意:“你去看看你小姨吧,我看她今天精神不太好,哎。”
她叹气:“也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