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他们离开了老王家后, 没想到王姝静追了出来：“哥哥、哥哥……”
他们是走远了一段距离，王姝静才跑出来的，路回瞬间便意识到了王姝静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要跟他们说：“怎么了？”
他蹲下身, 看着被养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齐漂亮的王姝静, 就知道老王夫妇是很爱这个女儿的，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
而王姝静脖子上还有一颗痣, 还挺特殊的，路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王姝静看了看四周, 像是确认了没有人, 才轻声开口：“就是…你们是不是可以见到那个送给我游戏币的哥哥呀？”
路回也没有跟她下保证：“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了吗？”
“我就是想让你们如果见到了那个哥哥的话, 帮我跟哥哥说声对不起, 我把他送我的游戏币弄丢了。”
“好。”
路回弯着眼，答应她：“如果我们见到了, 我会帮你说的。但是我们不知道送给你游戏币的哥哥具体长什么样，姝静能不能告诉我呀？”
他说话声音夹起来了，但听着并不别扭，而是甜甜的感觉, 惹得明照临垂眼盯着他，嘴角也扯起了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眸中神色有几分讥嘲，却在更深处有晦涩翻涌。
王姝静听到这话，都不需要路回引导, 就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路回：“哥哥长这样。”
哦哦哦！
她画下来了！
朱绿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然而她带着期待看着路回满怀期待地打开, 两个人都沉默了。
因为王姝静画的画好抽象。
只是能够判断出人是人而已，别的真的很难。
路回沉默了两秒。
他心道他就不该相信小孩子的画技……齐白呢。
朕的御用画师呢！
为什么没有和他刷在一个副本里救一下！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 认真地端详着这凌乱的线条，随后就感觉到身边明照临蹲了下来，指了指一个位置的小黑点：“这是什么？”
“是痣！”王姝静即答，“那个哥哥这里，也有一个痣！和我一模一样的痣！”
她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路回一顿。
不需要他多说，明照临和朱绿他们自然明白，副本里一个一模一样的痣，不是暗示和王姝静有关，就是暗示和王姝静有关。
就看到底是什么了。
也许真的是王姝静的哥哥，也许是王姝静的性转版？也许是她的未来性转版……都有可能。
路回低眼看着手里的画，又听朱绿把他本来准备问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说那个东西是游戏币？”
王姝静眨眨眼：“因为哥哥跟我说是游戏币。”
路回一怔，有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王姝静得到这个币的流程是她跟那个男孩打招呼，男孩就一声不吭地把游戏币给了她，然后就消失了……这是副本里常见的情况。
嘶。
他果然状态还是有点不对。
要不是状态不对，他不会用惯性思维去想当然，就算想当然了也会保险起见问老王他们一句的。
路回在心里无声地呼出了口气。
他不喜欢这个副本啊。
比《444疗养院》还不喜欢。
王姝静说完这话，又立马道：“哥哥，你们别跟别人说，我没有告诉别人，这本来是我和那个蓝衣服哥哥的秘密的，但是爸爸妈妈把我的游戏币丢了，我得跟哥哥道歉。”
她低着头，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又很小声地说了句：“而且我觉得，那个哥哥不是坏人，他跟我说话很温柔，我也觉得他很亲近。”
路回回神：“好，哥哥不跟别人说。”
虽然从王姝静这儿得知了就算是问了老王也没有用，路回也还是觉得他就是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一些细小的失误可能会招致无法挽回的灾难，这点他明明是最清楚的，却还是那么软弱地会被影响到……
路回微低下眼帘，垂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强行遏制住了自己跑偏了的思绪，去凝神专注现在的副本。
他缓了缓语气，耐心询问王姝静：“那那个哥哥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是游戏币呢？”
王姝静回忆了一下：“哥哥说，我要带着那个，才能去看表演、参加游戏。”
去看表演，看什么表演？
路回他们瞬间就想到了系统颁布的那个规则——
【乡镇内有马戏团表演，但马戏团表演只在每周六日的晚上展出，如果你遇上非此时段的马戏团表演请无视】
是要手里拿着游戏币才能够看见马戏团的表演？还是手里拿着游戏币的时候遇上了非正常表演时段的马戏团，就算是自己无视也没有用，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标记一样会让人被注意到？还是拿着游戏币遇上非正常表演时段的马戏团表演后，才能够入场观看马戏团表演，甚至可以进行一些互动游戏？
从王姝静所说的话来看，路回觉得第三种可能性是偏大的，可这件事又说不准。
因为这线索给得太明显了，路回他们难免会怀疑真假。
路回看着王姝静：“那个哥哥还跟你说了别的吗？”
王姝静摇摇头：“他就是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要我不要说给别人听。”
但是她已经说给了他们听。
路回不确定这是不是一条规则，尤其他们这是规则本结合故事本。
至于规则是什么，要么就是类似什么【答应了十一点后出现的孩子的事就要做到】，要么是类似什么【不要窥探孩子们之间的秘密】。
如果是前者，那现在就是针对王姝静；如果是后者，那现在就是针对他们。当然，前者也有可能会在后面发生什么变成扎在他们身上的利箭。
总而言之，路回回头看了眼朱绿。
他很清楚自己和明照临身上没有什么能力可以保一下王姝静，只能看看朱绿有没有什么手段了。毕竟她的【巫女】是那么独特。
朱绿对上路回的目光时，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就是这样，“君朝满”每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时候，都会让她恍惚看到【公平之秤】的影子。她跟【公平之秤】是真的有一些渊源，当年负责她的案子的人是他的同事，后来她被拉进游戏世界里，【公平之秤】先口头邀请了她被她拒绝了后，又亲自下来和她一起下副本，给她打辅助，就是想让她加入他的团队。她不知道【公平之秤】为什么那么执着吸纳她，但朱绿真的要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公平之秤】不是一个好人，她第一反应不会是怎么可能，而是这人绝对和【公平之秤】有仇。
因为那个人真的……
朱绿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公平之秤】这样的烂好人。
尤其这可是在游戏世界啊。
“……我确实有办法。”
所以在和路回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朱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开口暗示她只是个NPC，没有必要做这些浪费能力，而是道：“我有一个能力是【赐福】……你可以理解为可以为她加持一圈金光，如果有什么东西攻击她的话，金光会为她挡下一次，我也能够感知到。但只有一次，而且要看是哪个神应允，要是是一些比较没用的神，可能一次都挡不住。”
路回默了默：“……你这能力，怎么这么盲盒。”
朱绿淡淡：“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明光应允。”
路回：“这是个好能力。”
七成诶！
明光可是武神，武神是什么概念？
武神的实力自然不用过多质疑！
朱绿嗯了声，也蹲下丨身，看向了王姝静。
她冲王姝静伸手，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姝静，你把手给我，我送你一个新的礼物。”
王姝静听不懂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眨眨眼，乖乖把手给了朱绿。
朱绿抓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金光浮现，她的眉心也闪过了一瞬的金色铭文。
而等到朱绿松开王姝静的时候，就见王姝静手背上也有一个金色的铭文。
朱绿轻声说：“这个只有我们两个可以看到，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魔法，好不好？”
王姝静显然很喜欢这个礼物，高高兴兴地点了头：“嗯！”
她笑得甜甜的：“谢谢姐姐！”
.
之后路回三人回了刘勇义给他们安排的住所，路回又把那张朱绿找到的照片翻出来仔细看了看。
他若有所思：“说起来，之前卫晓黎喊他郭叔？”
明照临低头扫了眼他。
路回坐在椅子上，明照临没坐，就是站在路回身侧，靠着他的椅背。
路回扭头对上明照临的目光：“明照临，你说他们这种离开镇上的人，还会不会遇见晚上十一点后的怪小孩呢？”
明照临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路回的猜测里，每个会遇见晚上十一点后抱着猴子玩偶的小孩的人，都是家里有一个失踪，但自己不记得了的小孩。
现在就看这件事是限定在蝌蚪镇内发生，还是蝌蚪镇的人。至于考不考虑这个副本的“全世界”，这点他们是都不会去想的。
虽然系统没有说限制场景在蝌蚪镇，但系统的提示【此次副本不限时、不限制场景，玩家可以选择离开副本内容范围，只是一旦脱离系统将不予理会】这一点和《有囍》是一样的。
这代表他们大概也是不能随意离开蝌蚪镇，除非是追踪副本线索要离开蝌蚪镇。
朱绿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她偏头看向路回：“如果离开了蝌蚪镇的镇民也会在晚上十一点遇见抱着猴玩偶的小孩，那么就会有几种可能。”
一，他们不知道抱着猴玩偶的小孩有问题，然后就会跟对方打招呼，有可能会得到游戏币，又或者游戏币限定小孩才能得到，那样的话他们可能会更危险；
二，他们遇上了也无视了然后无事发生；
三，也许他们也会遇见不止一次后发现异常寻找调查局。
如果遇上第三种的话，会有什么并案处理吗？
“其实可能还会有第四种。”路回把照片揣进口袋里，“有可能遇上后他们就算无视了也会出事。”
朱绿这就一时间没有转过弯了：“什么？”
“就是假设怪小孩只是空壳，目的是送游戏币。无论是对姝静还是允超，无论态度怎么，无论他们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怪小孩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没有什么别的分别。”
在路回的这个猜测里，就是允超的失语并不是怪小孩直接导致他失语的，有可能真的就是允超被怪小孩吓到了，毕竟允超就算年纪比姝静大，也始终是个小孩。
又或者……
路回微微眯眼。
允超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在看见怪小孩的时候就被吓到失语，甚至出现把自己关在柜子里的行为？
他感觉他们还是要再去老袁家看看的，为允超而去。
路回继续：“而这些小孩的目的可能就是‘小蝌蚪找妈妈’，他们没有自我意识了，统一都只有一个念头。要么就是送游戏币，要么就是家人。他们对家人的意识是模糊的，是根据血脉牵连的那种类似植物本能的光合作用，不是动物的情感能力，不能变动的，也就是说，他们在寻找家人的时候，发现家人离开了蝌蚪镇，也许就会直接跟他们动手。”
就是那种“你们忘了我就算了，还离开了有我记忆的地方”然后黑化，直接把离开了蝌蚪镇彻底抛弃了他们所有的过去的家人们杀了。
不是说是那些孩子的问题，而是这就是幕后黑手设定出来的。
路回并不觉得每个怪小孩都是独立的一个怪物——类似《镜》里假哥哥和真哥哥和妹妹，这三个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而是怪小孩都是木偶空壳，他们背后有线牵连，而主意识灵魂只有一个。
路回甚至怀疑，真正的灵魂，也就是怪小孩的主体是【皮质缝合金丝猴】。
尤其马戏团团长说金丝猴玩偶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是……
路回喃喃：“如果按照我们的猜测，遇上怪小孩的人都是家里有小孩被拐卖了的，那马戏团的人遇上怪小孩是为什么呢？”
明照临微挑眉，在路回脑海里转到答案的同时开口：“也许小孩的失踪还是和马戏团有关呢。”
朱绿这下听懂了：“不是这个马戏团，而是其他马戏团……你们怀疑马戏团团长说的那个规模很大的马戏团？”
路回点头：“马戏团能这么赚钱，却只在一些偏僻乡镇和县里表演，这些地方消费力不够支撑他们那么大的规模吧？”
如果是他们利用孩子赚钱，无论是路回说得哪一种…甚至是都做，有卖孩子，也有采生折割……好大的无成本生意网。
朱绿深吸了口气，眸光有点冷：“要真是这样的话，说这些人禽兽不如都是轻了。”
拿别人家的孩子赚钱，还是这样虐待的方式，用禽兽和他们比较，禽兽都委屈。
明照临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好像和寻常没有区别，但他微压的眼帘掩住了眸中闪烁的神色，视线也集中在路回身上，凝望着路回。
可路回看上也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样带着点假假的温和，随意地说：“副本嘛，没必要那么较真。”
一听到他这话，朱绿就想到上个副本里路回最后故意让于秋陌他们走集体给囍娘子——成之和喜妹——办阴婚的事儿。
又来了。
那种割裂感。
朱绿没有说什么，路回这样的人，就是不能去探究。
不是说探究会怎么样，显然路回并不在意他们偶尔会问到他的那些涉及他的隐私的问题，但是说不说实话就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了，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在路回身上浪费时间。
朱绿道：“那你现在的思路是什么？”
她之前还想挣扎一下，跟路回一起下副本的时候不能依赖他，免得自己以后不跟他一块儿了或者真的完全站在了对立面，就是一点合作的可能都没有了的时候，她的脑子会因为习惯性依赖路回而导致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随时转动。
而现在朱绿已经放弃了。
没办法，差距实在是太大，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不过，放弃这件事除了这个原因，还有……
“还是先等晚上看看。”
路回说：“我建议我们三个人分头行动，一个人拿着游戏币，另外两个人不拿游戏币。”
控制变量法，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见到怪小孩。
不能的话，那就是有没有游戏币都没有意义。以及，看非表演时段的马戏团会不会出现在舞台表演……
他们三个人的个人实力都很强，分头行动也不用担心什么。
所以路回这个提议朱绿自然是没有意见，就是难免看向明照临。
实在是这两人之间过于黏腻了。
明照临倒是也没有意见，只是他说：“游戏币我拿。”
最危险的路他走。
就像在上个副本明照临选择自己死一样……
朱绿心情有点复杂。
但她要是把自己在想什么说出来，路回真的会无语地告诉她才不是。
看看现在明照临压抑着的兴奋还有他视线传递出来的几分意味深长就能知道，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遇见点什么，以及路回和他都觉得游戏币这条路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还有，明照临又在跟他比胜负了。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他还是把口袋里的游戏币拿了出来，递给了明照临。
和明照临视线交汇的时候，路回眼中也有几分笑意和浅淡的亢奋。
就是这样的明照临，才会吸引得他挪不开眼啊。
这样的明照临，才是他的明照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