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俄斯私立高中的室外操场很大, 他们高二一共三十个班，也就代表有一千三百五十人左右——之所以是左右，是不确定高二（30）班的人数是满四十五, 还是有多一两个、少一两个。

不过这都不重要, 反正一号室外操场要容纳下他们一千三百来人完全不是问题，而且他们的队伍并非面向操场上的舞台, 而是在安排下，围出了一块儿空地出来。

一个男人就站在那个空地那儿, 拿着小蜜蜂, 示意每个班站哪儿，最后围出了一个圆。

他道：“我是你们今年的年级主任, 我姓邓。”

邓主任也是个废话不多的人, 他直接道：“三点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邓主任拿着手里的表：“01号君朝满。”

路回扬眉,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出列，所以暂时没有动。

而事实上确实不需要他出去，因为在邓主任话音落下时，邓主任面前就突然凝聚出了一个人影, 立体的，但模模糊糊，只有身形的轮廓，就连身形的轮廓都不甚清晰，而且人影手的位置还很奇怪, 多出了长长的一截, 隐约有点像骨头。

这诡异的一幕直接让本来就安静的队伍, 更加寂静。

随后就见邓主任猛地出手，那黑影就和邓主任这样过了两招。

他们的动作太快, 好些人都没有看清，路回却看清楚了，比起真正的攻击，邓主任更多的是试探实力。

几招之后，他也收手，但凝聚出来的黑影却还在动。

邓主任避开了其砸过来的几招，身手矫健又轻盈。

他淡定地看着黑影，最后只见他抬了一下手，那个黑影就定住了攻势然后消失。

“还不错。”

邓主任在表上记录了什么，然后道：“02号闻远水。”

话音落下时，他面前就直接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长着狐狸耳朵，背后还跟着一条很漂亮的狐狸尾巴，但和人们印象中长得很漂亮、身材很好的狐妖不一样，这个女人的身形是偏干瘪的，更重要的是那张脸是偏狐脸的模样，而且没毛就显得丑陋而干枯。

她的指甲很长也很尖，还有獠牙暴露在外。

出现的瞬间，她的眼睛就闪过利光，然后做了一个掏心的手势就朝邓主任攻去！

但是邓主任一招，就将其打散了。

邓主任没有给予评价，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神情，只是做了个笔记。

路回和闻远水无声地对视一眼。

闻远水是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和些许旁的疑惑看向路回的，而他在看到路回的表情的瞬间，就知道路回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闻远水：“……”

他并不觉得在今天才算是正式开场的副本里，“君朝满”有收集到很多线索和信息，他们得到的东西应该是大差不差，所以…“君朝满”如果真的在和他得到的线索一致的情况下，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人家的实力太强。

而之后名一个个点过去，点到黄珲月时，黄珲月描述的乌鸦头就现出了身形，其实在他的故事里，会感觉乌鸦头很牛，很能打，但真正凝聚出来时，却和闻远水昨晚讲的狐妖差不多是一个等级，唯一的不同是没有主动攻击，邓主任攻击过去它先是闪避了一下，再出手，然后和邓主任对上的一击就没了。

吴好为的绣花鞋也出来了，但就一双绣花鞋，没什么东西，邓主任出手攻击也没什么发生，也属于一击就散了。

陈波涛的电梯……对，他是真的直接刷出来了一个带尸体的电梯，然后也是一击就散了。

严承中的白衣顶铁盆也是。

齐白的学姐小红刷出来后就是一个影子在跳舞，也没什么攻击性，更不扛打。

路回还在这场“测验”中，看见刷出了花洒，花洒里还有头发在努力爬出的场面。

他偏头看了眼三班那边，虽然不知道是哪张脸，但路回——

[原来就是你小子.jpg]

整个“测验”结束后，也还没到三点。

邓主任掐着时间，没有废话，飞速地宣布了分数：“这场测验满分一百分，综合看下来后，我给大家打了个分。注意你们是跟彼此比，不是跟我比。”

“君朝满，一百分。”

“闻远水，八十分。”

“……”

乍一听下来，会觉得邓主任在瞎打，但仔细分析，就能够感觉到他的评分标准。

最起码过及格线的，得是能攻击或者躲避的，然后在这之上，非人外表能加分，拥有躲避加攻击两种也能加分，有一定的攻击手段也能加分。

而踩着及格线的，路回估计是那种“未来可期”的，比如严承中的白衣铁盆，上来就问邓主任是不是叫什么名，邓主任说是，又问是不是那个年纪，邓主任继续说是，虽然这样就没后续了，之后邓主任一击它也散了，但会给人一种，好像已经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还可以再“完善”的感觉。

不过路回却注意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点。

齐白拿了七十分。

和他类似的有不少，只有他多了十分出来。

——在最后一节课散了后，闻远水坐过来找路回，还有于秋陌他们好些人都过来了时，路回就是这样解释的。

“所以你觉得我们今晚的夜课需要完善这个？”

于秋陌直接问了。

路回轻唔了声，从自己的思路源头开始说：“你们应该问我为什么我们晚上说的恐怖故事会具象化。”

他不是那种要等人接一句，真问一句，才继续说的类型，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首先，我们这个高中叫作【卡俄斯】。”

有玩家问了句：“卡俄斯？怎么了吗？”

而知道卡俄斯的，不只有路回，闻远水说：“卡俄斯在……是神话中的宇宙之初，是世界的开始。”

他是想说“现实世界”的，不过话还没出口，就想到了什么，于是略过。

于秋陌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所以…我们所说的恐怖故事，就是一个‘开始’？”

黄珲月若有所思：“很有可能，进入毕业季的学生，要‘开始’了，只有在‘开始’中获得结果的，才能顺利毕业……以往都是高三的学生进入毕业季，这一次是我们都进入了毕业季。只是…毕业要求是我们创造的存在要能打过年级主任，还是我们要互相pk？”

毕竟这一次测验叫作“开学测验”，不是常规的测验。

路回慢悠悠道：“我认为，之后我们相互对上的可能性很高，甚至今天开始的夜课，可能就不会再是聚在一起讲恐怖故事了。”

他说：“开学测验已经让我们知道了彼此的位置在哪儿，就不可能会那么不公平地让我们能够看到对方的答案。这可是一场考试，看到了就叫作弊。只有公布排名的那一刻，我们才能知道彼此怎么作答。”

他这话出口，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眉眼里显然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

应澄桦却还是问路回：“所以你觉得我们今晚要丰富我们之前说的故事吗？”

“……虽然知道你们有些人大概不会信我。”

路回笑了一下：“但我还是说明一点，我不建议你们太过强化你们的‘故事’，尤其不建议你们抛弃你们的‘故事’开个新篇章。”

吴好为：“为什么？”

路回：“我也说不上来。”

他摊手，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副本不会那么简单，虽然强化‘故事’、发展‘故事’……这些确实已经是个难点了，但这和规则本有区别。”

他喃喃：“而且我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总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

其实最重要的是，在路回的猜测中，升位赛就是一个让玩家慢慢往神本上靠的过程。

副本也会随着一层一层往上，越来越接近神本的模式，所以无论是《镜》，还是《天使游乐园》，又或者是《我爱上班》，副本内都很明显玩家之间合作大于竞争更优。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从上来就表现出了他们可能要开启角斗场模式的感觉？

不过，路回的那种诡异感，不是来自这一点，而是单指这个副本进行到现在的情况。

因为一个规则本，出现规则太少了。

明明场景那么大，规则却连同系统的加起来，也才十八条。

而且这十八条，都是那种不会很难违背的感觉，就如果正常上学，好像这十八条规则是怎么都不会触犯。

难道是会有什么情况让他们不得不触犯，又或者……关键就在那条【请不要惹教职工生气，他们很辛苦】？

还是…这个规则本已经到了那种真的不能触犯的规则都是隐藏规则，需要他们自己用命去摸索？

要是是这样的话，也不意外啊，毕竟都到了分区淘汰赛了。

路回皱紧了眉头。

“你怎么看供灯？”

应澄桦的声音将路回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

路回稍扬眉，随意道：“好几种可能，一是点了供灯，我们说故事时，才能完成具象化；二是供得东西另有其人；三是迷惑项；四是……用来吸收什么的。”

这和应澄桦做的猜想差得不多，应澄桦又说：“我问过在高三的其他人了，晚上‘夜课’后具象化出来的东西，并不多。而且大部分应该都是‘隐藏’类型的，就是类似你遇见的头发。有人在开垃圾桶的时候看见了人头，但就是一晃而过，还有人看见自己的影子动了，但也只是一下。像那种狐妖、乌鸦头、狼妖等等这些反而是没有看见的。”

路回他们也问过高二这边的玩家，处于高一的于秋陌也问了高一这边的人，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要是这种冷不丁能吓人一下的，才会在夜晚也被具象化出来。

当然，他们现在也无法确定，是每个夜晚都是这样，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鬼怪都能具象化出来。

而吓人这件事，也很耐人寻味，因为他们都在想是不是吸食恐惧的怪物。

但路回这一次，却觉得这种可能性反而很小。

先具象化出了花洒里的头发、垃圾桶里的人头、晃动的影子这些东西，也许是另一种暗示。

只是现在的线索太少，很多东西都很模糊，路回跟他们说，有人会放在心上，也有人会怀疑。

——不是怀疑路回的能力，而是怀疑路回会不会骗他们。

这个副本不同于之前那三个，那种竞争、对擂的感觉已经隐隐显现了出来，所以……

路回也不在意，人散了后，他也不会多说一句去提醒自己寝室的其他人。

反正话他已经说明白了，信不信他是他们的事，不是他的事。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闻远水单独靠了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是满分？”

路回稍顿，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你们的恐怖故事塑造的伤害对象都是人，人力有限，鬼怪不同。我说的故事，是一个打怪的故事。”

闻远水瞬间悟了，同时也是发自内心地冲他竖起了拇指：“牛。”

昨晚明明是第一夜，“君朝满”却在有限的线索里，瞬间意识到了这么多东西……

闻远水压低声音问他：“你真不是GM什么的？”

路回：“……我要是是我还那么憋屈的下本？还要被明照临通缉？”

闻远水一想也是，又笑眯眯：“合作愉快。”

他还声音很低地说了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其实可以达成长期合作的，我也可以配合你杀了明照临。”

路回微顿，盯了他一瞬，旋即轻扯起嘴角：“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不讨人喜么？”

闻远水叹气：“我只不过是为了求生，人，要为自己活才是对的。”

路回呵了声。

和闻远水合作，还不如和明照临待一块儿。

虽然明照临也不是说一定会遵守承诺，但这人是看自己心情，他心情好的时候，是不在意自己的利益的。

不像闻远水。

这可是个商人，是个“资本家”。

.

路回能够理解其他玩家的存疑，毕竟大家在刚才买饭的时候会显示余额，他们应该都能够看见，他们今天开学测验所得的分数打在了他们的卡上。

在这个学校，洗澡、洗漱用水也是要刷卡的，水费做了说明是周结，按吨算，1吨1分，未满1吨算一吨，满1吨后按四舍五入走。

还有包括洗衣房，也是1分洗一次衣服，这就意味着在这儿，处处都需要分数。

这个副本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虽然路回从进游戏开始到现在，都没遇上超过二十天的副本，但这里的其他玩家，甚至包括明照临，都遇到过要玩一个月以上的副本。

不是说打不过去，而是副本一定要到那个时间才刷关键剧情。

现在这个副本已经隐隐给人一种说不定要玩一年的感觉了。

今天正式开课，所以晚自习也随之而来。

晚自习是从七点钟开始，上到九点半，也就是两个半小时。

晚自习没老师安排课，但他们按学号开始，每一个都有一个老师喊出去，到这栋楼的临时办公室和空着的教室上“夜课”。

路回是吴老师喊出去的，坐下时，吴老师就重复了那个流程。

点燃供灯、关灯。

不过这一次，他和路回是面对面坐着平视的。

吴老师笑得温和：“那么君同学，开始吧。”

路回：“…老师，我记忆不太好。”

他问吴老师：“我昨晚讲到哪了？”

吴老师脾气好像很好，他耐心道：“你说你的朋友打败了那个突然变成白骨的人，还取了对方一根腿骨当武器。”

路回心说没有那么容易生气的样子啊：“哦，对。”

路回漫不经心地开口：“然后我那个朋友，就用白骨把门砸开了，他砸开后，又见了好些人。因为他是用白骨砸开门的，所以非常引人注意，有熟悉游戏的老玩家上前跟他打招呼，他也从其口中套出了一些信息，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游戏世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副本’……老师你看过无限流小说吗？”

吴老师点点头，还真的跟路回互动上了：“所以他是进入了一个无限流世界？”

……这个副本有植入无限流概念啊。

路回不动声色：“是的，我那个朋友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他进入了一个无限流世界。”

他继续：“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要不停地下副本，直至死亡。”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

吴老师感慨：“你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儿了吗？”

路回：“嗯。”

他说：“进入了一个只能死在游戏中的世界，应该足够恐怖了吧。”

“也是。”

吴老师示意：“君同学，你去喊下一位同学过来吧，按照学号顺延。”

这意思就是看他后面的哪位学号在教室，在就喊过去。

回到教室后，路回陷入了一些新的沉思。

各个玩家在今天下午见识过所谓的开学测验、他们说的恐怖故事意味着什么后，肯定会开始完善自己说的故事，做一些填补，让其变得更加厉害，因为谁也不知道，周考还是不是和邓主任对上。

其他人路回不知道，齐白他是相信的。

这孩子是真的仗义且听话，所以路回愿意相信齐白会按照他说的做。

所以齐白也会和他一样，今天只是暂时先补充一点设定，并不会把他的“故事”塑造得极具恐怖性。

事实也确实如此，齐白不是坐到吴老师面前，而是数学老师面前，他咽了咽口水，多少有点紧张，但经历了这么多，也还算好了。

“老师好。”

“同学你好。”

数学老师和蔼地笑了下：“开始吧。”

“…好。”

齐白深呼吸了口气：“我上回讲到，有同学在废弃的舞蹈室看到了有女生在跳舞的影子。那个同学刚好也是舞蹈生，所以他定睛看了会儿后，发现跳的是《茶花女》①。”

“《茶花女》？”

“就是国外的一本名著，故事内容是女主角是个农村姑娘，因为长得特别漂亮，去大城市谋生时，不幸走错了路，成为了风尘女子。然后有一个富二代特别的爱她，使得她也对爱情有了向往、期盼。但是那个富二代的父亲非常反对这门婚事，逼迫她离开了富二代，富二代不知道真相，只觉得是她背叛了自己，就在找到女主人公时，各种羞辱她。最后女主人公因为病和债务死去，那个富二代才知道真相，为此悔恨不已。”

数学老师：“天，好让人心疼的故事。”

齐白点点头：“是的。”

“然后呢？那个同学看见有人在跳《茶花女》，之后发生了什么？”

“虽然只有影子，但因为那个女生跳得特别好，所以同学感到好奇，进了楼内想要去看。”

齐白说：“他走到走廊上时，灯还是亮着的，还隐隐约约有人打着拍子、哼着调的声音，但当他推开门的那一霎那，舞蹈室内只有开着的、因为老旧了所以一闪一闪的灯，没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