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睁开眼的时候, 在现代气息极其浓郁的房间里，还是被手腕上的手表闹铃震醒的。
他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又还好。
他起身时, 看见床头贴的便签，有一瞬的恍惚, 只是上头飞扬的字迹还是让他稍微定了神。
“早餐在微波炉，自己热一下”
路回拿着便签轻轻摩挲, 走了半秒的神。
刚才, 他在想什么？
路回回忆不起来，也就没有太在意, 而是起床洗漱, 然后走到了厨房。
厨房微波炉上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句：【牛奶放好糖了, 别再加了，少吃点糖，为你的牙着想】
“啧。”
路回略微不爽地把纸团揉起来丢掉。
管真宽，明明这具身体是他的。
想是这样想的, 但路回还是没再加糖，喝着其实已经算很甜了的牛奶，把加热后的炒粉吃完了。
吃完后，路回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打工人打工魂。
虽然刚好上班的地方就在他家楼上，但他也还是得早起。
因为他是卑微的666工作人。
——指一周上六天班, 六点开始上到六点。
路回没有上过学, 没什么学历, 但胜在脑子好，所以现在在给一个恐怖游戏制作公司当咨询和审核剧本。
公司老板是他好兄弟, 他能进来做这份工作，也是托兄弟的福。至于为什么兄弟不让他迟一点打卡，那完全是因为兄弟觉得他每天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太多，还是忙一点好。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对此，路回只有一个念头。
神经的脑回路。
路回到了四楼后就打卡上班，刚好看见了自己的兄弟：“成非。”
他喊他：“你来这么早干嘛？尹姐跟你吵架了给你赶出来了？”
“说什么呢。”
成非无奈：“我和你尹姐什么时候吵过架了？这不是游戏快要上了，我有点睡不着，过来转转。”
“有我帮你梳理剧情增加爽点，”路回轻哂，“你怕什么？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
成非轻叹了口气：“我就是因为有你才怕的。”
路回：“？”
他凉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内涵我。”
成非笑起来：“吃早餐了吗？”
路回：“吃了。”
成非微扬眉梢，有点意外：“你出去买早餐了吗？”
“没有。”路回随口道，“明照临做的。”
成非：“……”
路回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沉默什么，故而他呵了声：“我知道你不信，但我……”
“打住。”成非打断他，幽幽叹气，“我已经听得会背了。”
路回嘀咕：“我又没有骗你，干嘛不信啊。明照临真的在啊，他都给我做早餐了，还会帮我收拾房间，会陪我看恐怖片……”
成非还是那句话：“可你也没有把他带来见我。”
路回：“他不想见你啊，我问过了。”
成非：“你怎么问的？”
“梦里问的啊。”
路回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我和他只有在梦里的时候才能见到。不过有时候我有点迷糊，半梦半醒的时候，也能够看见他。”
他说着，又若有所思：“其实也不算是看见，就是能够感觉到，你懂吧？”
成非再度打下六个点：“……我不懂。”
他也不是很想懂。
“我找个医生来给你看看吧。”
成非说：“我认真的。”
路回也没不高兴，但他说：“我也认真的。”
他盯着成非的眼睛：“哥，明照临真的存在。”
成非大路回十岁多一点，但路回很少很少喊他哥，都是喊全名。
只要路回一喊哥，成非就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所以成非安静了片刻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知道了。”
路回很清楚，成非其实还是没有相信，并且还是觉得他是精神有问题，但是就是这样，成非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选择了理解他。
所以他才会和成非关系这么好。
因为成非人很好。
他和尹姐是他在这个世上遇见过的最好的、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路回坐班一天后，就迫不及待地下班回家了。
成非喊他一块儿吃晚饭都被拒绝：“不了。”
路回说：“我答应了明照临今晚和他约会。”
成非：“……”
他默默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路回是真的答应了和明照临约会的事儿，他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自己家，啃了两口面包，就翻出来了他买到的药。
使用说明是说一天两片，但是路回惦记着要快点睡着，直接吃了四片，然后躺在了床上。
不到十分钟，他就跌入了梦乡。
“……吃四片，你是想死么？”
再之后，路回就被明照临轻嘲还带着冷意的嗓音给唤醒。
他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一片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却觉得十分安心。
有一种好像回到了家的安心感。
路回：“这不是着急和你约会吗？”
明照临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这么喜欢我？”
“……”
路回被说得有点臊：“我们今天做什么？”
“转移话题？”
“你别浪费时间。”
明照临低笑了声：“好吧。”
他说完，却又看似随意地说了句：“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路回沉默了片刻：“……”
明照临还在那边琢磨：“你要不查查看，或者问问有没有大师懂的，把我弄出来，弄个身体…这样说不定我们就能做什么了。”
路回果断拒绝：“那还是这样算了。柏拉图也挺好。”
明照临轻呵，意味不明地：“你怕我去杀了成非？”
不知道为什么，路回每次听明照临口里出来这个名字，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记忆里的怪诞淡一点，但不是没有。现在听着就更加别扭。
路回也没瞒着：“是啊。”
他幽幽：“你俩一个不信对方存在，另一个总是想要对对方动手。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明照临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不能。”
路回装听不见：“不过我们确实可以想想办法让成非和尹姐相信你的存在，这样的话他们肯定会祝福我们的，成非和尹姐都是很开明的人。”
明照临不说话了。
路回继续：“说起来你今天看见我工作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剧本了吗？我们的新游戏大纲，要是这一次作品上市后反响好，我们就可以顺着这个继续做续作。”
他琢磨了一下：“就叫《电梯难题》，你觉得怎么样？”
明照临一声不吭。
路回知道他不高兴了，所以他有点无奈：“明照临。”
他喊完这一声后，声音也凌冽了起来：“你知道的，如果你想伤害他们，那我会关你一辈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明照临似乎是嗤了声：“你就不怕我不理你、不出来了？”
路回眼都不眨，心像石头一样坚硬：“那你就不出来好了。”
路回感觉到自己面前的一片黑似乎是波动了一下，变得格外得寒冷，那种安心的感觉中都夹杂着明显的危险。
但路回真的没什么反应。
因为明照临总是是这样的。
他很容易生气，非常容易。
路回只要有一点不顺着他，就能踩着他的尾巴让他“冷脸”，但明照临好的是，他记仇，却不是常规人理解的那种记仇。他最多就是闹两下，事后冷不丁地怼他一下什么的，又或者在三明治里夹他不喜欢吃的才故意“报复”他，别的就也没有什么了。
所以路回一点也不怕他。
在安静了片刻后，明照临就主动换了话题：“我看了。”
路回勾起嘴角，还没说什么，明照临又幽幽地来了句：“反正你重要的人这么多，今天这个朋友，明天那个朋友。除了成非和尹葭，你们组的编剧陆缘缘，还有主美白七……多得不得了。”
路回心说好酸啊。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因为明照临这会儿还在闹情绪，他要是说了，明照临真会一天不理他，就听他碎碎念，看他自己煎煎不好的鸡蛋，然后死活不出声也不出来帮忙。
明照临就是这样幼稚。
“你也在这些人里。”
路回哄他：“你比他们都靠前，你最重要。”
明照临：“那你不许我杀了他们？”
路回：“……你又来了。”
明照临啧了声：“我看到他们和你走得近我就很烦。”
他是认真地在为这件事烦闷：“你是我的。”
路回也啧了声：“明照临，你弄明白一件事，这是我的身体，你才是后来者。所以你是我的。”
明照临：“？如果不是我舍不得你现在依旧被我吞噬了你知道吗？”
路回：“那你吞啊。”
明照临：“？”
路回笑起来，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挑衅和恶劣：“我就是仗着你舍不得，怎么？”
明照临微微一笑：“你等着明天的早餐吧。”
路回其实不介意明照临偶尔在他的饭里放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因为这样可以让他更加坚定明照临是存在的，而不是他的臆想，还有……
等到路回和明照临在梦里无意义掰扯了一晚上后，路回睁开眼睛，看了眼日历。
今天周日，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路回吃着加了芹菜的三明治——他不是不能吃，只是不怎么喜欢，但是如果是为了哄明照临，他也不是不可以吃。
毕竟他的明照临不知道为什么是个超级反社会危险人格，本来应该吞噬他占据他的身体，然后用他的身体大杀四方统治世界，结果就这样被他变成了一个恋爱脑，困在他的身体里，谁都杀不了，只能每天给他做饭陪他聊天。
谈的恋爱还是摸不到抱不到更没法做的那种。
……他确实该好好哄哄明照临。
他都替明照临觉得憋屈。
路回吃完了早餐，就走进了卧室，躺在了浴缸里。
路回轻声：“你别害怕，只是我想试一试。”
上一次，他流血的时候，流出来的是黑色的血，明照临说那是他的一部分，他现在已经侵占了路回的身体，所以路回的血液里就流淌着他。
路回当时问明照临他可不可以控制，明照临说不可以，但是他隐约能够感觉到。
所以路回想试一下。
路回拿起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确保不会感染的刀子，深呼吸了口气。
他很怕疼，但是只要想到如果能够成功，就算不是人形，他也可以拥抱明照临，可以触碰到明照临……
路回的眼里闪过一抹疯狂，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刀就直接扎穿了自己的腹部！
大量黑色的液体瞬间从他的腹部蔓延开来，剧痛让路回的脸色煞白的同时，也是开始冒冷汗，甚至他疼得都有一瞬恍神了。
因为知道明照临是可以感觉到他的一切的，所以路回就有点忍不住哼哼：“疼……”
话音落下的刹那，更多的黑色液体从他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流出来，最后勉强汇聚成了一个脑袋和两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那两条长条搂住了路回的肩臂，没有轮廓的脑袋则是靠近了路回。
因为大量失血，路回的脸已经很苍白了，但他强撑着看着面前的黑色粘液怪，看他低下头、靠近自己，然后在自己的唇上落了一个吻，再化作一张膜缠上了自己的整张脸，将自己的整个脑袋覆盖住。
有点微弱的窒息……
这让路回更加晕眩了。
但明照临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让开了点位置让路回呼吸，也让更多的黑色液体流了回去的同时，让其调动起路回的身体，让路回快速愈合。
路回眨了眨眼，微抬起手，小心地压在触感有点冰凉的明照临身上，低声说：“我不喜欢这么冰冷的你。”
不是梦，明照临无法跟他说话。
除非他挤掉路回的意识，但是这样路回不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明照临用液体轻轻敲击着路回的后颈，用从路回那儿学到的摩尔斯电码跟他交流。
“在你身体里我是热的。”
路回低笑了声，伤口都没那么疼了，精神也好很多了。他抱怨：“你这话好奇怪啊。”
明照临：“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路回微微偏头，明照临就很懂的把在外面的液体凝聚了一点，集中在路回偏向的方向，就好像路回撞进了他的掌心、怀里。
只是他只能覆上去，路回也只能轻轻靠着，不然会穿过去的。
路回张开嘴：“明照临。”
他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说话声音都很轻，看着是很虚弱的，可话却慷锵有力：“亲我。”
明照临一顿，不受控制地缠上他，液体瞬间覆盖上他的唇，再往内延伸、搅弄，也难以自抑地在路回被亲得轻亶页时，想要得到更多。
于是他往更深的地方探，甚至顺着食管进入了路回的胃部，也分成了更多股缠绕上他的身体。
为了不弄烂衣服或者弄脏，路回是脱了衣服的。
所以现在非常方便明照临动作。
路回只是想跟明照临亲亲抱抱的。
但明照临想得显然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因为……
当他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说不，就被狠狠地钉在了浴缸里。
那种感觉对路回来说……不是陌生的。
明照临特意放了热水暖过后才这么做，所以那份滚烫直接唤醒了路回的一些被埋没的记忆。
虽然只是一点，没有多大，可对于路回来说，那四十次真的刻入了他的骨髓里，当场就震荡到他的面前闪烁出了太多画面。
所以在眼尾泛红的同时，路回也是本能地抬手想要去抓作乱的人，却直接穿了过去……
明照临。
路回的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但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
明照临。
不停地、破碎地，和他眼前的画面重合，他好像被拉到了哪儿，柔软的床铺和床垫里一个坏了所以总是会嘎吱作响不断地提醒他们，他们在做什么的弹簧。
还有……
炽热的触碰与吻，肌肉虬结的身躯，无法挣脱的桎梏，每一次都像是要撞击在他灵魂上的力度……
那刻骨铭心的四十次，怎么可能轻易被抹除遗忘？
路回的眼尾滑下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倒不是因为不断闪回的混乱片段，而是因为现在的明照临仗着自己是液状的在故意捉弄他，往更深的地方。
路回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就有更多地涌入。
路回后悔了。
他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来。
他要是早点想起来了，他就不会刀自己了！
虽然路回还没想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也大概能够猜到了。
毕竟至少那些片段回忆里的明照临是个活的，是个大活人，不是寄生在他身体里的怪物。
因为想听到路回的声音，明照临终于放过了路回的嘴，但路回在哽咽了下后，下意识地想让他先停下来他们聊聊。
可“停”字才开口，某人就不乐意了。
所以……
只能结束再说。
乌托邦里的房子没有浴缸，但这儿有。
放满了的水在沉沉浮浮间泼洒了大半，路回的手抓着浴缸边沿，实在是受不了在无法克制地发亶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