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一顿。

他看着这个名字微微眯眼：“这么巧？”

闻远水凑过来看了眼, 也重复了那句话：“嘶，这么巧？”

应澄桦他们并不知道给路回他们指导的学长学姐叫什么，所以见他们这个反应, 才猜：“这不会是给你们做指导的学姐吧？”

“还真是。”路回把档案递给了他们：“你们看看有没有给你们做指导的学姐或者学长在这上头。”

话是这样说的, 他也知道应该是没有的。

毕竟各班班主任都说了，是“上一届毕业季的学长学姐”, 而从王祎杰说的话也可以看出来，每一任社长, 都是上一届毕业季的学姐学长走了后才换的, 所以在这儿上面，应澄桦他们确实找不到他们的学长学姐。

所以……真的太巧了。

怎么偏偏是路回他们遇上了卢山南？

应澄桦看了眼路回。

是因为他吗？

应澄桦这一眼很隐蔽, 路回也没有觉察到。尤其她也不是带有什么色彩, 路回就更加没有知觉。

再说应澄桦问的也是：“所以你现在知道在哪儿了吗？”

在几人的注视下，路回嗯了声, 点点头：“知道了。”

怎么可能？

几人眼里闪过一抹错愕。哪怕他们见识过路回的本事，在这一刻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黄珲月都有一瞬怀疑路回是不是在唬他们。

于秋陌也是皱紧了眉头看着路回：“你真的知道了？”

“当然。”

路回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社团活动室里挂着的圆钟：“不过我现在不会去找。”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去找？”黄珲月感到费解：“万一被别人抢先了呢？你就不怕是和副本有关的重要线索？”

路回轻叹了口气, 闻远水倒是冷静，若有所思地复述了一下卢山南留给悬疑推理社的第四条线索：“【我藏的地方有点危险，请小心一些，如果你们猜到了的话，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好时机哦】……你觉得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是吗？”

“算吧。”

路回好像是模棱两可, 又似乎是回答了他：“至于你们担心的万一被人提前找到了怎么办…那不需要担心。”

路回轻勾起嘴角：“毕竟卢学姐的第四条摆在那儿。”

这是个规则本, 所谓的线索，都可以当作规则去看。

如果卢山南不是规则本中的虚假规则, 或者一句话中半真半假，那么她所说的不是好时机，就一定会成真。

要么是有危险，要么是不到时候找不到东西。

应澄桦不怀疑路回的能力，她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卢山南不会是规则本里作怪的【怪】？”

也许卢山南给出的规则是假的呢？

路回轻唔：“很简单。”

他道：“目前我可以肯定的是，所有老师要么是什么东西的投影，所以会是一个思想，又或者不完全是一个思想却能同频。他们背后有线牵着最后汇聚成一根。所以老师的非人身份是肯定的。”

“而老师是引导我们说恐怖故事的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认为所谓的‘守护神’真的是作好的身份、和我们作好的关系，所以在这个前提下，提醒我们的卢学姐在我这儿就是作好的了。”

路回耸肩：“所以如果你们不认同我那个想法和思路的话，卢学姐在你们那儿，反而是值得怀疑又或者是另类值得你们信任的。”

后者是因为如果不认同路回的思路的话，想法就是卢山南提醒他们要和他们的怪谈保持好关系，要成为合作伙伴，要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

而路回的思路，是卢山南在有限的“台词”中，在竭力给他们线索，提醒他们危险。

众人都听得懂，所以点点头，都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

至于问路回他猜的地方在哪儿……没有人问。

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彼此也是竞争对手，直接问对手你写的答案是什么…太天真。

路回出了资料室，也直接出了社团活动室。

这学校很大，风景也挺不错，可以四处走动走动，放松一下心情。

没有齐白，跟着他的玩家也没有了。

毕竟他们不是齐白，和“君朝满”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还跟着有点奇怪，再者说他们也需要先确定位置。

哪怕这个时候不是个好时机，也得先找到宝藏的位置。

总不能路回说他知道在哪儿了，他们就摆烂，争都不争了。那在这个游戏世界待着干嘛，死了算了。

不过应澄桦在没人跟着路回后，摸了过来：“你怎么了？”

路回微扬眉：“嗯？”

应澄桦说：“感觉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对这个副本的积极性也不高。”

路回稍顿：“……有吗？没有吧。”

应澄桦看他，见他不愿意说，于是只能道：“反正我们是合作伙伴，你愿意的话，可以相信我。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虽然应澄桦跟路回不会一口一个“姐姐我”如何如何，但她这话……显然也还是有几分大姐头做派。

路回知道为什么，他想过应澄桦的人设，写应澄桦时，脑海里闪过的就是那种行事作风利落爽快的大姐头的感觉，尤其他设定中的应澄桦，本就是个“领袖”的形象。她甚至是个小队队长、当过教官的存在。

别看应澄桦身上套着校服真有几分高中生的意思，还有一张娃娃脸，宽大的校服让她看上去有些瘦弱。

但姐姐可是能徒手爬四十多层大楼的厉害角色。

故而路回莞尔，说了句：“你和我一个朋友有点像。”

应澄桦一怔。

她有点意外“君朝满”会跟她说这话。

她和“君朝满”接触得不多，但这么一点，也足够她对“君朝满”下一些判断。比如这个人心里是善良的，一个不错的孩子；比如“君朝满”还有几分稚嫩和青涩的感觉，但不是行事作风，而是他整个人…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年纪和他的外貌有点相符，不大。

还比如……

他是个有距离感的人。

应澄桦能够感觉到，“君朝满”虽然和他们一起下本，但莫名有一种游离在外的感觉。

还有…应澄桦觉得“君朝满”有点奇怪。

因为她第一次见“君朝满”时，就莫名有一种亲切感。

那种亲切，不是让人感觉到亲昵，又或者是更为暧丨昧的氛围，而是一种纯粹的亲切。

这很奇怪。

会让人觉得亲切，应该是要有什么感情的。

比如亲情，比如友情，比如他乡遇故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等等一系列的感情。

可对于“君朝满”，那种亲切就是最纯粹的、没由来的亲切，让人想不明白。

应澄桦想到这儿时，又想到【公平之秤】跟他们说的话。

“……和君朝满合作吗？”

【公平之秤】轻唔：“其实我觉得可以，我问过一些人了，他很有本事。不过…他好像对我有点微妙？我也不确定是为什么。”

冷渡皱眉：“什么？”

【公平之秤】简略地把他原本想要邀请路回，但在和路回见面后，发生的事说了。

他没有说路回对他有很强的攻击性，而是道：“我觉得他很排斥我，所以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能和他达成合作协议。”

应澄桦不明白：“你和他有仇吗？”

“君朝满”为什么说和明照临一样厌恶他，又为什么说会杀了他？

【公平之秤】有些无奈：“我记忆中是没见过他的啊，他长得那么帅，又有明显的特征，我要是见过，我不可能会忘记。无论他多大。”

他是个刑警，对人脸的记忆度是极其强的，这点应澄桦和冷渡也知道。

所以……

应澄桦：“他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其实也不是敌意吧。”当事人认真道：“我感觉更像是排斥，和明照临对我一样的。不是仇恨，只是纯粹地排斥。”

冷渡蹲在椅子上，冷不丁地插一句：“类似相性不合？”

【公平之秤】想了想：“可以这么认为？”

“说实话，他很强。”应澄桦道：“我感觉他不是寻常人，但之前压根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如果不是明照临突然全区悬赏他，我们都根本不会知道他。你是没看过他的表现。”

应澄桦严肃道：“他在《我爱上班》那个本表现得特别好，他的游戏思路也是……虽然说现实世界无限流小说盛行，大家对推理悬疑解密这些都有一定的认知，甚至知道不少套路。可那是玩游戏和看小说，在身临其境时能够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运用上的，我只见过他这么一个。”

有句话说得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①

就像一个法学生在学校学了再多的律法，打过再多的辩论赛，等真站上了辩护席，也还是会有些紧张，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立马就运用上自己所学的知识。

除非是久经沙场的老鸟。

……偏偏“君朝满”不仅像经验丰富的玩家，还丰富到让他们这些老玩家都自愧不如。

他的思路顺畅到…就像是创造副本的人，仿佛不会被外界的因素干扰到丝毫。

这太奇怪了。

再厉害的人也有状态一说，“君朝满”就好像没有“状态”去左右他的思路一样。

冷渡补充：“其实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那么厉害，为什么在升位赛开始前，排行榜上始终不见他的名字？如果不是明照临那一手，我们根本看不到他，要到升位赛开始后，才能突然看见他的名字。”

【公平之秤】看看他俩，明白他们的意思：“你们怀疑…他是核心区的玩家？”

核心区玩家不参与普通玩家排行，核心区其实也属于乌托邦，只是玩家们互相区分，把空中之城叫作核心区。

应澄桦问他：“所以有可能核心区玩家有什么手段到普通区下副本、参加升位赛吗？”

不需要问为什么要来参加升位赛，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这一次的升位赛，比起之前【公平之秤】参加过的，多了些东西。

【心愿券】

【公平之秤】沉吟了一会儿，旋即叹口气：“这你问我，我就不知道了。但神本…很特殊。”

他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跟你们说，而且最好也暂时不要跟你们说，等你们进入了神本就知道了。”

【公平之秤】：“总而言之，如果他真的是核心区玩家，以你们描述的他的实力来看，无论是游戏世界给他的能力还是他自身的能力，别说是我了，余乘风在他面前都要矮一截……也许真的有玩家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可以让自己倒回去，甚至换一个身份，但他没有办法换掉自己的灵魂。”

【公平之秤】微低下眼帘，那双温和、总是带着包容，仿佛可以容纳一切的眼眸，一闪而过极为晦涩复杂的情绪：“如果他真的是核心区玩家的话，我和他见面时，我就能够认出他来。”

“可他没有给我他是核心区玩家的感觉。”

他说。

……

应澄桦看向走在前面的路回，没有再跟上去。

这是个有秘密的人。

她想。

而且他的秘密还不小。

.

早自习结束后，也就是社团活动时间结束。

他们要照常上课，上课时，又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灵异事件。

比如全班同学都看到了，讲课的老师的头发突然变成了很多条蛇在扭动。

所有玩家一静，没有人敢说什么做什么，一个赛一个沉默。但路回有注意到，那些NPC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感觉到很好玩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眯眯的样子。

像极了那种完成了恶作剧的熊孩子。

路回：“……”

总感觉这些NPC会被先开刀给他们做示范，让他们看看作死是什么下场。

路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因为这反而会让他们玩家之间更加紧绷。

而且，拿NPC开刀提醒他们……就代表是一种降低副本难度的手段，也就意味着，这个副本比路回想象得要更难。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觉察到、看到的吗？

路回陷入了沉思。

等到中午的时候，路回也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从昨晚的噩梦开始算起，他所认为的、他看到的出现的怪谈的数量。

六个。

这才过去半天啊。

路回轻呼出口气。

恰好吴老师过来，站在后门喊了声：“君朝满同学。”

路回偏头看过去，同时合上本子站起身。

他朝吴老师走过去：“老师，怎么了？”

吴老师：“我给你批了假条，你去食堂吃过饭后，给白七同学打包一份饭菜送到寝室去吧，顺便看看他怎么样了，还是不舒服的话，要去医务室看看，别逞强。”

路回接过他递来的假条，眸色扫过上头的印章：“好的，我这就去。”

午饭在食堂，路回依旧是先跟应澄桦他们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

没什么新的特殊情况出现，目前出现的怪谈还没有展现出绝对的攻击性，路回昨晚遇见的那个头发，也不一定真的就是要攻击路回，所以除了大家交换一下遇见了一些什么怪谈做个记录，也没别的了。

非要说有什么，就是应澄桦他们班也出现了李文伟的情况。

“又是NPC‘针对’玩家。”

意思是，NPC坑了玩家。

不过这一次那个玩家不是因为心声泄露被罚然后消失，只是纯粹是他后桌告状说他骚扰他学习，就被老师罚出去了。

路回若有所思：“……怎么感觉，老师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文伟就算没有泄露心声，也会被罚出去，他只是恰好叠了buff。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事都有点蹊跷。

路回想了想：“我下午做个实验吧。”

他前桌是NPC。

应澄桦微微拧眉：“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她知道路回想要做什么。

路回有点诧异地看了应澄桦一眼。

应澄桦说他冒险？

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照临说他是不是有点太疯了一样。

好怪。

和应澄桦一起下过副本的于秋陌也觉得有几分诡异，因此看了应澄桦一眼，眸底带着些许怀疑。

路回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于秋陌不是怀疑应澄桦被夺舍了，就是怀疑应澄桦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毕竟应澄桦对合作伙伴，也不会这样的。

路回也想知道，应澄桦这是哪出。

不过他没有问，而是说：“不用担心，我有能力应对。”

他冲应澄桦笑了下：“谢谢。”

这句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弄得应澄桦一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她是被夺舍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君朝满”身上的亲近感？

应澄桦皱起眉头，回了句：“客气。”

简单吃过饭后，路回就收拾了东西，去给齐白打包饭菜。

他起身时，又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而且是那种阴冷的视线，故而稍顿后，没有看过去。

他知道是谁。

何有吉。

乌托邦排行第二十名。

他是明照临的狂热粉丝，认为明照临就该是top1。

也是个神经病一样的存在。

路回轻叹了口气。

他当初就不该写这么个角色，结果又反噬到他身上了。

因为他知道何有吉为什么盯着他。

现在他的排行压在明照临的脑袋上，偏偏又都在传明照临被他收服了。

这对于何有吉来说，那可是亵渎了神明的事。

何有吉……肯定会对他出手。

这个人的能力很麻烦啊。

他的能力是【诅咒】。

已经几天了，何有吉都没有过来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在角落里盯着他。

其实路回一开始也没发现的，何有吉是个很合格的“暗杀者”，路回也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总觉得不太舒服，又想起何有吉也在这个副本，于是视线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找到了何有吉。

虽然何有吉顾忌着有其他人在不好下手，所以暂时没对他动手，路回也不觉得他能威胁到他，他有办法规避【诅咒】，还不止一种。最基础的一点就是只要他不是一个人，周围还有人，何有吉就拿他没办法。

但要被他这样盯一整个副本……也怪不舒服的。

路回漫不经心地刷卡，心想要不先暂时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说:

注①：出自《冬夜读书示子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