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第一时间是没动甚至是没有去思考的。
因为他真的在棺材里活活被闷到晕了，他才醒来的。
路回缓了好大一口气，还是听见门口传来漫不经心地敲门声, 他才捏着眉心坐起来。
手扫过自己的耳钉, 确认耳钉还在后，路回就去开门。
这回外头不是什么漆黑复古的走廊了, 而是狭窄的宿舍，明照临背后也是一张张白色的门。
路回：“……”
明照临微挑眉：“你做噩梦了。”
他低眼看着路回：“梦见什么了？”
路回又是呼出一口气：“…一个梦中梦。”
他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到最后我被推进棺材里钉死了, 而且在里面闷到死才醒来。”
在梦里想着明照临到底能不能别挂机了也动一下脑子让他休息一下的人, 在这个时候和明照临一聊两句，就停不下来：“我觉得我在第一个梦里的身份应该就是善神, 而且是小孩子的形态。这两个梦结合来看, 也许是善神小时候被当做厄运一般的存在，所以被封印在了棺材里。又或者是有人陷害他, 所以这么对他，因为这两个梦的‘我’都没有展现出什么神奇能力。”
路回说着，又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又或者, 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异常’，比如说他异变的时候他自己是没有记忆的，所以他不知道，在他的视角里，就是莫名其妙被当做怪物对待关起来？”
“但是……”
路回会想到后面推自己的手和在棺材里捂着他不让他挣扎的手, 又有些别的猜测：“明照临。”
明照临看着他：“嗯？”
路回其实根本没听见,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喃喃：“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异常, 但他和自己的‘异常’是割裂的。也就是说，他想要摆脱自己的异常却不能，甚至他的异常也想要杀死他。”
明照临明白他在想什么：“一体双魂，又或者是污染。”
路回打了个响指，终于找到了线索，眉宇间都飞扬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就看是哪个占据主导地位的。”
明照临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路回的意思就是说，无论是一体双魂还是污染，就现在的局面来看，肯定是有一个占据主导地位，所以善神教里才没有出现泾渭分明的阵营，但也就是因为只是占据主导地位，所以才会出现有那么一个力量悄悄地在晚上用梦暗示他们，让他们杀了孙福圣。
孙福圣就是那个善神？
还是孙福圣是善神占据主导地位的意识投影？
路回：“等小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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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说吧，齐白的【测谎】能力越往后走就越有用，而且他到后面开三阶的时候……那时就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高手都是杀人于无形之中。
说完这句话后，路回还想说一句好想吃巧克力，但话还没出口，他就给吞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明照临真的会想办法去给他弄的。虽然明照临是个疯狗，看着好像对他也不是很好，不会像其他小说里的主角那样那么宠，总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明照临实际上对他真的很好。
所以路回告诉自己，忍一忍好了。
“你有做什么梦吗？”
“没有。”
明照临无聊道：“毫无参与感。”
路回也猜到了，他笑着道：“你现在就像是我的挂件，你知道吧。”
因为明照临是在别的副本里用能力进入路回这个副本的，所以系统没有给他额外生成身份……等等。
路回微眯眼。
系统为什么不额外给明照临生成身份呢？
按照系游戏世界的“公平”定律，明照临既然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副本中，那系统肯定是要给他安排身份，然后把他也算成A组玩家去提高副本难度。
什么都不给，这也太奇怪了吧。
就弄得好像明照临不是玩家参与一样，如果不算明照临是玩家的话，那他们这个副本岂不是会因为有明照临的加入而变得比没有明照临时要简单很多吗？
那这算什么公平？
系统的公平一直都是考虑到玩家的能力去综合提高的啊。
所以按照正常来说，明照临来到他们这个副本后，会导致姚皜皜他们那个副本缺少一个玩家，而且是No.1级别的，那么系统就会为他们砍掉明照临带来的难度，而因为他们这一个副本里多了明照临，所以系统就会为他们增加明照临应该要带来的难度。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为什么明照临不仅没有身份，还不会做梦？
路回皱着眉看着明照临，在问出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了答案：“……明照临，你记不记得，我们昨晚的遭遇其他人不一样？只有我们遇上了伪装事件。”
注意到他的措辞，明照临挑了下眉，那双桃花眼中浮现出真实的笑意，也有几分意味深长：“阿满。”
他慢吞吞道：“我昨晚没做梦，我只遇鬼了，还有，我没有遇见有东西装你。”
所以……哪来的“我们”？
路回：“。”
他顿了下，就见明照临嘴角勾着，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愉悦：“阿满，看来你觉得我们是一体的呢。”
路回：“……”
喂，这话很奇怪。
路回指他：“聊副本。”
明照临笑着：“恼羞成怒。”
路回抬腿就是一脚：“别打岔打断我思路，快点。”
明照临被踹了也没有不高兴，只悠悠道：“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的身份么？”
他是说路回“创世神”的身份，但也有另一个猜测和路回想的重合：“还是说，是因为我？”
明照临这里说的因为他，是指他们之间在这个副本里有别的绑定。
比如说，类似路回猜测里的善神那样。
他和明照临真的被视为了一体，所以明照临没有身份也不会做梦，因为他们俩被当做了一个人，主意识就是路回这边，而明照临真的被视作路回的挂件。
但这个挂件是很不一样的，不是摆着好看的。至于有什么特殊的，那可能就得追究善神才能知道了。也许是竞争和厮杀，也许是合作和绑定。
要么是你死我活，要么是死就死一双。
甚至有可能是更复杂的……比如寄生。
如果是换做之前，明照临肯定会因为和路回又绑定在了一起而烦躁。
毕竟从前的明照临只想着和路回对抗，并且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杀死路回，将知道他秘密的这个人彻底处理掉，可绑定关系会让他没有办法动手。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明照临挑眉就是一句：“阿满，我发现系统真的很喜欢把我们绑定在一起呢。”
他似笑非笑地：“是顺着你的意思吗？”
“……我要是能跟那智障玩意儿沟通，我现在就不会这么憋屈地在这里下副本过升位赛并且挠破头也想不明白它到底想要干嘛了。”
路回无语：“它给我的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只有我的能力了。”
路回的能力，的确太特殊。
说到能力，路回就想起一直没有机会问的明照临在《小镇怪事》用出来的火。如果明照临只是用出来了火，其实路回还不会有什么反应，关键是明照临用火的姿态…似曾相识燕归来啊。
真不是路回的问题，而是明照临那一刻确实是和【焱】重合了。
路回看着明照临，刚想要问他一句怎么回事，尤其明照临是在《有囍》之后突然就可以用【火】的，明照临就先开口道：“你的能力叫什么？”
路回顿了下，看了他一眼：“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明照临：“？”
他的眼睛微眯起来，闲散的姿态瞬间变得危险：“你回避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来了来了。
明照临的占有欲。
路回玩笑道：“万一你是早就开了二阶，然后在我身边蛰伏多日，就是为了掠夺我的能力呢？”
明照临：“？”
他呵了声，转身就要走。
路回：“？”
他上前拉住明照临：“干嘛啊。”
这么容易生气？
明照临垂眼睨他，语气平平：“我不想跟傻子说话，等你脑子回来了再和我聊。”
路回：“……”
好吧。
确实是他那句话太离谱了。
路回没松开明照临的手腕，只冲他勾勾手。
明照临就低下头，任由路回附在自己耳边说了句：“创世神的卡册。”
然后路回就听见明照临都不带犹豫地就跟着说：“掠夺【创世神的卡册】。”
路回：“……”
他松开明照临，换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明照临低笑了声，抬起手臂把人勾住：“干嘛？”
路回呵呵：“我不和傻子说话。”
幼不幼稚啊？
明照临看他展露出来的锋芒，舌尖无意识地顶了下尖牙，忍了那些念头，去聊些别的：“所以我的能力开二阶后到底有什么不同？”
路回倒是没有想要瞒着，只是：“你确定你要剧透吗？”
明照临轻哂：“我问都问了，我现在要是说不要读者会想杀人的你知道么？”
在知道他们的世界是路回写的小说世界后，他终于跟上了路回的梗。
路回一想也是：“其实我给你设想的二阶会在升位赛的时候开启，是可以掠夺人身上的物品，包括道具的。而且能够指定。”
所以明照临的能力真的很强。
“伴随着二阶开启，你能够使用能力的次数也会增加一次。”
路回说：“我甚至想到了你的三阶能力是什么。”
明照临抬了下眉梢，路回道：“是感官。”
他看向明照临：“如果之后都是按照我的想法来的话，那么你应该是这个副本后开二阶，决赛后开三阶。”
至于为什么可以升级这么快，那完全得益于副本的难度。
因为是四强和决赛，所以会升级得很快。
这也是为什么路回现在虽然看似有思路了，却还有那么多的不确定。
八强的副本就已经出现了NPC全员恶人，小小的一个本里这么多利益阵营，四强的副本就更不用说了。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
明照临挑眉，若有所思：“感官？”
他低头看着被他搂着脖子的人：“在乌托邦里可以用吗？”
老实说，还有三分之二的脑子在想副本的路回真没有意识到明照临在想什么：“不知道诶，这点我倒是没有想过，毕竟我之前写你是光速下本，出来就进去了，都没怎么在乌托邦停留过。”
明照临一听就知道路回没发现他的意思，他轻哂了声，还是没有点明：“为什么？”
路回想了想：“可能因为写你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每次有灵感的时候都是想杀人的时候，但我在现实世界，法治社会，我总不能真的去杀人，我也下不了那个手。”
路回说：“所以只能在书里让你杀一杀了。”
说到这儿，路回想到一件事，再次提及的时候，大概真的是因为明照临，也因为他终于愿意去面对这些了，所以他才只是停顿了一下，就能继续道：“说起来，我还写你杀过一个角色很多次…名字和相貌都是重复的。”
他低下眼帘，笑意不在眼里：“那会儿我还有读者，读者问我那个人是不是和我有仇，死过一次了我都还要再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和相貌出来再写死，每次都死得最惨。”
明照临微顿。
他看着怀里的路回，没忍住收紧了一点手臂，同时也是低声说：“……是你的仇人。”
“嗯。”
路回没有多言。
明照临就在安静了两秒后，又换了个话题：“你的读者怎么看待我的？”
路回噢了声，随意道：“我在文案里就写了你是反派人设杀人如麻啊，还因为这个被敲整改好多次呢。一般来看的人都是不介意的，所以也没什么。”
路回跟明照临聊着和副本没有关系，但和他有关系，而且是他如果不说，明照临就没有办法知道的内容：“不过说实话，还是有些人很奇怪，好像看不见我的简介和文案一样，还会在我的文下骂人。”
“骂什么？”
“骂我是不是心理变态啊，还有说我是不是也是个杀人犯啊什么的……”
路回笑起来：“也有不喜欢你的。”
明照临不懂：“？你不是写得很清楚了么？”
路回摊手：“是啊，我也想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可能找存在感吧。”
明照临不明白。
路回每次看见他眼里的困惑时，就很想笑，也觉得明照临在这方面真的纯粹得可爱。
他还是那个不太懂人类社会的明照临。
这样也好。
反正明照临不会离开游戏世界的。
.
他们说着话往外走，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明照临就很自然地松开了路回的脖子。
而他们找了一下，就在花园里找到了正在帮忙种树苗的齐白他们。
见到他们过来，有神使平和地递了铲子：“要一起种树吗？”
路回拒绝了他的邀请：“不了。”
齐白也刚好跟冷渡他们说了一声，走了过来：“哥。”
路回点点头，直接当着NPC的面带着齐白往别的地方走。
他没有回头，但是冷渡留心注意了一下，就见那个NPC偏头看向了路回，视线跟着路回他们走远到看不见了，才回头去干自己的事。
而这个NPC全程都没有表情变化，那张脸始终是那样温和平静，带着已经说烂了的淡淡的幸福的感觉。
……诡异。
齐白跟着路回和明照临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后，就直接道：“哥，我问到了很多东西。”
齐白特意去找了一下孙福圣，最后是在别墅的三楼找到正在画画的孙福圣的。
刚好撞在齐白的专业上，齐白就一边跟他聊着画，一边发动能力问他问题——
“老师。”
齐白好奇道：“你在这儿待了多久啊？”
孙福圣：“我在这待了很久，我是被善神选中的人，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儿了。”
【他在说谎】
后面没有跟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意味着这句话本身也是假的。
齐白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哦哦了两声后，又感慨了一两句，然后再跟孙福圣说：“你这里要这样画才更好看。”
孙福圣也没有一点自己作为教主被底下的人指挥了的不悦，顺着齐白的指点修改了后：“这样吗？”
齐白点点头：“你有绘画天赋。”
孙福圣轻笑：“我这不是天赋，是画多了，熟能生巧。”
“画画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齐白说：“能有耐心，就是天赋。”
他道：“就好像老师你被善神选中了…如果你没有耐心，你也没有办法把善神教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孙福圣看向他，面容还是那样和蔼：“你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
齐白不好意思：“我以前学画画的老师跟我说的。”
孙福圣：“说得很好，要是我能和他认识一下就好了。”
他俩又掰扯了几句有的没的，齐白才顺着用很随意地口吻问：“老师，善神是真的存在的吗？”
孙福圣仿佛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当然。”
【他在说谎】
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