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这个梦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
明明他也只看了溪边到见父母,再到喜妹和成之一块儿上桃花庙求签,可他就是莫名地觉得他好像在这儿待了很久很久……
“桃花娘娘不允你们的婚事。”
祭司这话落下时, 路回就觉得自己被什么扯了一下, 再回神时,人已经下意识地站起来就是一句质问:“为什么?!”
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 质问完后,他觉得有点心累, 以至于后面的话都莫名有些有气无力:“就因为我是外乡人, 所以桃花娘娘就不答应我的婚事吗?”
祭司摇摇头:“桃花娘娘说你们八字不合,除非明照临愿意带你离开桃花村, 不然你会给桃花村带来灾难。”
然后就是明照临跟着站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是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想在一起就只能离开村子?”
说实话, 路回听着都觉得明照临是不想跟自己结婚了,他心里还想那不结算了呗,为啥非得要结婚,两大男人又生不出一个子儿, 自然也就不需要上户口,在意结婚不结婚干嘛,又不是不结婚日子就不能过了……
而祭司还在跟明照临说:“如果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就必须要离开村子。”
这什么破村子。
路回在心里叹气,但还是看向了明照临:“明照临……”
他话还没说完, 明照临的父母就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明照临的手臂, 嘴上说着这不行, 你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离开桃花村,什么祖宗都在这, 什么他克桃花村的话也就会克你……
路回听着头疼。
他想说要不算了吧别结了,但话还没出口,又无端觉得有点诡异。
说不出来是哪儿奇怪,但他看向明照临时,明照临也皱了下眉。
他直接将他父母的双手推开,那边路回的母亲又因为明照临的母亲的话被点爆,跳起来就指着对方的鼻子吵起来。
他俩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和彼此对视了一眼,眸光都有些不明。
嗯。
路回和明照临同时确定,觉得不舒服的不只有他自己,对方也是。
但是……
路回和明照临扫了眼周围的人,觉得有点奇怪了。
就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经历过这一幕了,难道是他在来之前,因为担心过桃花村不接纳自己,毕竟他不是桃花村的人,而最近总是听说桃花村都是同村人结婚,所以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这一幕,导致他有一种“这事儿发生过了”的错觉?
那明照临为什么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感觉?
明照临也和他一样梦到了类似的梦吗?
这么玄?
路回琢磨了一下。
总觉得还有哪儿不对劲。
而那边他母亲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说这婚不结了,他们走,说什么让明照临去娶他表妹生一堆智障儿吧。
这话当场就让路回不舒服,也直接甩开了他母亲的手,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同时也是看向了明照临,语气已然带了几分寒光:“你要娶你表妹?”
明照临:“?”
他懒散且有气无力的语调瞬间就变了:“这话显然不是我说的。”
他轻嗤:“别给我瞎扣帽子。”
路回刚想说什么,又觉得有点不对。
就是…印象中的明照临好像不是这样的性格,而是一个温柔风趣,特别懂礼数、知礼数的人,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说话?
路回皱起眉,扫了桃花娘娘一眼,又和明照临对望了一眼。
明照临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甚至直接问出了声:“阿满…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么凶的性格啊?”
他印象中的“君朝满”,是不会因为别人说一句他要和他表妹如何就当场露出獠牙、一副要阉了他的表情。
然而就在明照临问出这话的刹那,周遭环境瞬间扭曲。
路回和明照临同时挑眉,意识到什么似的,又同一时间勾起唇笑起来,路回本来想跟明照临说句话的,但话还没开口,就直接被回溯了。
路回想说的是:“好像有点问题啊明照临。”
——他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想起自己是玩家,但他就是觉察到了点不对劲,甚至已经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和明照临是什么玩家?任务者?
其实这两个词汇对于他来说是很陌生的,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很陌生的,可他就是无端地冒出来了这两个词。甚至还隐隐约约知道这两个陌生的词汇代表着什么意思。
然后去想也许是他们遇到了什么导致他们失去了记忆,再被套进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身份壳子里,跟着这个身份去演绎……
嘶。
有点麻烦。
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很明显就是他们只要偏移了这个身份的剧情故事,好像就会重来——推测会重来,是因为空间很诡异且超自然地扭曲了。
路回虽然不知道扭曲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就他之前莫名感觉这一切好像发生过这件事来看,他推测是如果没有按照这个身份的剧情走,就会导致重来。
所以,他们可能得按照这个身份剧情走才能出去?才能恢复自己的身份?
嘶。
就是因为这样才麻烦啊。
因为这代表着如果重来的话,他就会失去现在“想起”的、知道的这些,然后又要重新来一遍【进入剧情→觉得熟悉→觉察不对→说出来或偏移身份剧情后空间扭曲→意识到自己和明照临可能真的是什么任务者或者玩家后→重新进入剧情】
路回眼睫微动……
他看着面前在梦里跪拜着求签的喜妹和成之,恍惚了下。
他刚才在想什么?怎么走神了?
这种老套的父母同意但桃花娘娘可能会不同意的剧情,也不值得他走神……呃,好吧。
可能就是因为太俗了,所以他才会觉得没意思。
“桃花娘娘不允你们的婚事。”
.
“呼。”
一片黑暗的地方,有女子轻轻的叹息声响起:“…他们真的很强啊。”
她喃喃着,在黑暗中精准无误地摸着一尊她已经摸过数不清的岁月了的石像,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石像上,声音也无比温柔:“如果我困不住他们的话,我们就要死啦。”
明明是死亡,但她的声音还是含笑的,语调也始终轻快温柔:“这回是真正的死亡,谁也救不了我们啦。毕竟你也应该可以感受到吧?”
女子说:“他们两个…是真正的神啊,是桃花那种货色完全无法比拟的存在。”
“成之啊,其实我所求不多。”
她低下头,眉心靠在石像的眉心上,恍惚着呓语:“我只想再听你说一次爱我,再对我做一次承诺。”
.
桃花一号公寓。
1404号房。
路回看着明照临回到家就把那封红色的信封塞到了床缝里,虽然这一切他做得漫不经心,好像不是什么事,特别随意的样子,但是……
路回弯眼无声低笑。
他感觉信这些的明照临莫名有点可爱。
所以在明照临感觉到他在心里说他可爱于是回头给他打了个问号的时候,路回也就开口:“明照临。”
他笑着道:“我记得你之前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先怔了下。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话都到嘴边了,他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是明照临做了什么和现在的举止有点像的事,但是他就是记不起来了。
甚至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可他明明回顾自己的记忆,从小到大的经历都特别完整。
他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然后在福利院长大,读书的时候认识了明照临,就和明照临相爱、在一起……他记忆里,他们不是桃花城人,这一次来桃花城,是因为桃花城对同性恋十分包容,外加这边的工作机会比较多,还有……
嘶。
还有什么?
路回皱起了眉。
他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没了声,还变了表情,明照临也听得到他涉及自己的所有思绪和心声,故而扯了下嘴角:“是很奇怪。”
明照临说出路回思绪中所有问题的核心:“我不觉得我们俩看上去像是上过学的。”
路回:“……”
的确。
至于为什么的确,那是因为他们刚才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派发培训班的单子的宣传摊,上面还有什么趣味物理,说是初中的电路题,两个人好奇扫了一眼,都陷入了一些沉思。
[这是什么天文.jpg]
而路回是真觉得自己脑子挺聪明的,明照临也是。
所以如果他们上过学,这么聪明的两个脑瓜子怎么会弄不明白初中物理题?
所以这件事肯定有问题。
还有……
明照临微偏了下头,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盯着路回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语气也是带着点戏谑:“而且,我觉得比起想跟你在一起生生世世什么的,我更想打断你的四肢把你绑在身边?”
路回:“?”
明照临嘴里说出了什么恐怖的话?
明照临又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尖,严谨地纠正:“不对。”
路回听到这两个字时,并没有觉得可以放心,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因为明照临的下一句话是——
“我更想把你的额叶切除。”
路回:“……”
他诚恳道:“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至少选了一个只疼一个位置的地方?”
明照临低笑:“确实。”
路回冲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明照临就下意识道:“我真会把你手指给撅了的。”
而路回也是本能地接了句:“你这话都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也就逞逞口舌之能了明照临。”
他这话说出口,路回和明照临皆是一顿。
随后就是明照临扯起嘴角,看着没有说话的路回,漫不经心道:“阿满,看样子有点不对劲呢。”
刚才那种熟悉感是明晃晃的,但他们记忆里根本没有这种片段也是的的确确的。
在他们互相的记忆里,对方都算是比较温柔知心的人……
温柔?
知心?
这两个词和他们根本搭不上一点边。
路回觉得他自己还能勉强沾上一个温柔,明照临……呵。
路回这一声直接让明照临打了个问号:“?”
他轻嗤着看着路回:“你觉得你自己温柔?”
路回理直气壮:“至少我没有不给自己对象拍视频!还要嘲讽自己对象幼稚!”
明照临:“?谁中午踢着我让我去洗碗的?”
路回眼都不眨一下:“那是中午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明照临气笑:“阿满,你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
这话出口,两人就又顿了一下。
是的。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面也很熟悉。
明照临微眯眼,甚至对他们的情侣身份开始有了点质疑。
他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会跟一个说谎精在一起?
说到底,喜欢是什么?
怎么算喜欢?
他喜欢“君朝满”吗?
而那头,听到了他心声的路回也在嘀咕:“你别说,我也很疑惑呢。我会找一个连帮我拍个旋转木马都磨磨唧唧的人吗?我觉得我不会…你还那么凶。”
路回就纳闷了:“我是脑子有坑才会找你这么凶的人吧……像你这样的,我觉得更像是我的敌人。”
“敌人”
这个词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瞬间让路回和明照临同时挑起了眉。
明照临似笑非笑地呢喃出另一个相近,却要多更多纠缠,就连在词义解释里都要被打上“一生”“命中注定”这样的词汇去修饰才能完美诠释出这个词的意思……
“宿敌。”
两人同时在心里想:他和“君朝满”/他和明照临,就该是宿敌的关系,而不是这么亲密的情侣。
好。
路回抖抖身体:“我感觉瞬间舒坦了。”
上午那会儿无论是明照临搂他,还是他顺着想哄吃醋的明照临亲了明照临一下,还有后来的那些相处……都让路回有一种悚然的别扭。
就仿佛有一条巨大的蜈蚣在自己身上爬,毒不毒、咬不咬人都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恶心啊。
明照临淡淡:“谁不是呢。”
而路回又想起了早上找他们、似乎是认识他们,甚至对他们不认识她而感到震惊的那位女士:“看样子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们去琢磨,有人能给我们答案。”
就是问题来了,他不知道她住哪儿。
“隔壁。”
明照临随意道:“我留神听了一下。”
嗯。
路回点头:“更有问题了,寻常人有你这个听力吗……哪边?”
明照临:“我就当你夸我吧。出门左转。”
路回出门左转了,敲门了,然后……
没人。
路回就直接贴着门蹲了下来:“等等呗。”
他仰头看向抱胸靠在对面门站着的明照临:“我们先提前做个交易行吗。”
明照临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很介意?”
他似笑非笑:“这么在意你早上亲我那一下?”
“嘶。”
之前是没有觉察到,路回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听着明照临说这话,就觉得一阵恶寒,恨不得糊明照临一巴掌,或者给他下点哑药毒哑他算了:“假设我们是宿敌,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提醒明照临:“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可还帮我剔了鱼刺。”
明照临扬眉:“怕你卡死了没人跟我‘宿敌’了不是很正常?”
他又慢悠悠道:“再说了,我帮你挑鱼刺不是在嘲讽你小小年纪老眼昏花?”
路回:“?”
你这么解释是吧?
路回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回击,明照临就又道:“再说了,那个吻我没觉得有什么,但让你这么难受……嗯,我还挺高兴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路回一脸憋闷咬牙的模样,无意识地用舌尖轻扫了一下自己的尖牙,是真的有些兴奋。
怎么说呢。
就感觉沉郁无精打采了一天,终于来了点兴趣。
和“君朝满”亲他时的感受快一样了。
路回举起了拳头:“要不我们先打一架吧。”
明照临微挑眉,还没说什么,路回就猛地双脚一蹬发力,像是只蓄力已久的豹子直接冲向了明照临。
明照临本能闪避,路回的拳头在砸在门上前变势改为手刀劈向明照临,明照临就脚步一转,长发飘扬的同时也躲过了路回的手刀。
而路回一翻身,避开明照临扫出的一击膝踢,还要伸手去抓明照临的头发。
然而明照临的速度快过他许多,他丝滑地一偏身,在路回将要抓住他的头发前,先直接擒住了他的手腕。
路回猛地翻转腰身,凌空一跃,在明照临脑袋上划过,试图以此让明照临松开他的手。
但明照临就连被他带动着一块儿翻转以此“纠正”手臂的曲折都没有,而是肌肉一绷,青筋暴起的同时,生生将在他脑袋顶上凌空倒立的路回拽扯下来,然后在路回眼花的一瞬,唰唰两下就直接“嘭”地一下将人制服、压在了门上。
路回的脸抵着门,双手被明照临一只手钳制着,双腿的膝弯也被他压着,而明照临的另一只的小臂还卡住了他的后颈,就这么把他控制得动不了一点。
路回:“……”
他觉得痛,但才拧起眉还没说什么,就先听到了明照临似笑非笑的嘲讽:“阿满,看样子你的身手不太行啊。”
“……你当谁都是你这样怪力的疯子啊。”路回咬牙,声音在挤压中有些变形:“松开!”
明照临挑眉:“松开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路回:“?你把我这样摁着又有什么好处?”
明照临还真认真地想了想:“你这样我看着会很顺眼。”
路回:“?”
他深呼吸了口气,骂了句好像刻在了他骨子里的:“疯狗。”
明照临又扬扬眉梢,笑眯眯地捻了一下他的掌心,惹得他觉得有点痒,也本能地绷了一下身体,于是清楚觉察到了什么的某人就有意无意地用自己带着不薄的茧的指腹蹭了一下又一下,甚至手指还顺着路回的袖口往上,挤入了他的袖子中,蹭在了他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真的是在打架吗……(被南通吓到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