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捻了一下自己的耳钉, 慌乱了一瞬的心定下来，平静道：“他不装定位就不是明照临了。”

朱绿：“……”

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君朝满”居然允许明照临这么做好吗？

朱绿是相信只要“君朝满”自己不想, 明照临是没有办法强行在他身上装定位的。

所以……朱绿心情略复杂。

因为她始终想不明白, “君朝满”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对明照临那么友好、亲近, 甚至到了纵容的程度。

不过朱绿没有说什么，而是聊回了副本：“他说他往前走看到了废弃工厂。”

路回又捻了捻自己的耳钉, 脑海里一边想着其实他确实应该要和明照临挂【意念交流】的, 但是挂了的话…当时他们那个情形就没有办法和朱绿沟通线索了：“嗯，我们走吧。”

路回松开自己的耳钉, 默念了一声明照临后, 冷静地往前：“有可能本身就是个双线程。”

也就是说他们注定会有人被拉到那边去的。

事实也的确如同路回想象得那般，他们就是一个注定了的双线程。

因为明照临在迷雾中看到了废弃的工厂, 在寻找过后，发现这个工厂居然就是一个处理猴子的工厂！

工厂真的很简单，没有什么大型器具，但有像是刑具一样的扒皮用的工具, 还有锯骨机、大型冷冻库什么的。

除此之外，明照临还找到了一个笼舍区。

其中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浑身都长满了金色的毛发的男人，他戴着猴子面具，笼子上贴着铭牌，弄得男人就像是什么展示品一样——

【疯狂的羔羊-团长】

明照临的眸光扫过别的牌子, 发现都是【疯狂的羔羊】后面再跟“杠”什么, 都没有名字, 只有“职位”。

但那些笼子全部都只剩下了干涸的血迹，只有男人还活着。

明照临踩过脏污的地板, 一边走近笼子，一边跟朱绿说：“告诉君朝满……”

后面就是描述这里面的内容。

朱绿：“。”

就是说，她也是这个副本的玩家。

而且。

朱绿心情是真的有点复杂。

因为明照临跟她交换线索的时候恨不得两个字结束，但让她线索告诉君朝满1的时候就说得很详细了，连笼子是什么样的都描述了出来。

朱绿很想知道明照临这玩意儿就不能取消，然后让他和君朝满1去连吗？

她一定要在他们中间做那个最闪亮的电灯泡？

朱绿一边想着，一边面无表情地跟路回复述了一遍。

她也知道，要是能取消，明照临肯定取消了。

人比她还嫌弃呢。

路回若有所思的时候，朱绿就在那边又说了句：“明照临遇上攻击了，是猴子。”

.

明照临那边。

明照临才接近那个笼子，甚至都还没碰到，就有一块石头直接冲他而来。

他闪身避开，顺着方向看过去的同时也是猛地出手——

是一只猴子。

一只比正常金丝猴要大不少，动作敏捷且力量大得有点惊人的猴子。

明照临和它碰撞了一下，就感觉到了它的实力不俗。

而偏偏这样的猴子不止一只。

他听到动静的时候，用眼尾的余光扫了一下，足足十二只。

好巧不巧，这个厂里还有十二个空笼子。

明照临低笑了声，是真心觉得有意思。

这副本要是不把他和路回分开的话，就更加有意思了。

他很想让路回看看这场面啊。

所以明照临一边迎敌，一边在脑海里跟朱绿说这事，让她转述给路回。

明照临翻身躲过一只猴子的一抓，同时也是抬手抓住了那只猴子。

大人版有大人版的好处，就是攻击起来有一定的体型优势，但缩小后也有缩小的好处，就是躲避起来会更加灵敏便捷。

明照临猛地发力，将其一个过肩摔过去砸到了另一只冲过来的猴子身上后，一刻也没有停留地翻身拧腰而起，又躲过了另一只猴子的双手拳。

也就是这么一下，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些猴子身上有字。

这个双手成拳砸他的猴子身上刻着：【3、平民不得呼唤山灵】

明照临：“？”

他稳妥落地，皱起眉避开身后来的一只猴子，啧了声。

神经病把规则刻在猴子身上……

路回：“什么神经病能把规则刻在猴子身上？”

路回在听到朱绿转述的话时，也是这么一句。

这样的话，明照临要把那些猴子打趴下是必须的了。

“……规则原本是在天地间的。”

慢悠悠的女声响起，熟悉的童音，让路回和朱绿瞬间停住了脚步。

两人抬头看去，就见王姝静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哥哥姐姐，是他们吃掉了【天地日月精华】，所以天地法则也就出现在了他们身上，这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呀。”

路回知道她口中的【天地日月精华】是指金丝猴。

吸食了天地日月精华修炼的金丝猴，还没消化完那些东西，就被人类捕猎、分食，不是所有猴子都能修炼的，那么自然也不是所有人类都可以修炼的。

看老李家和毛方方就知道了。

所以会有人异变成猴子。

又或者…在这个副本里，【猴子】的存在本就特殊。

本身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天地日月精华】。

说不定这群猴子和路回他们认知的猴子就是不一样的。

路回没有说什么，而是仰头看着王姝静，悄然握紧了口袋里的蝴蝶.刀。

朱绿也没有说话，但她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折叠军刀，那双狐狸眼只有冷淡。

王姝静就道：“姐姐，你之前还给我赐福，还怕我受伤，怎么现在就想杀了我？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朱绿还没说什么，路回就没忍住：“你装这一下有什么好处吗？”

路回这话出口，王姝静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冷冷地看着路回，下一秒整个林子就活了起来！树枝和藤蔓迅速地就像是一根根搭弦而出的利箭直冲他们而来！

路回眼都不眨一下，翻手就召唤出来了春生——

【藤盾】

凭空出现的藤蔓直接将路回和朱绿护在其中，和明照临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着古代制式衣袍、臂挂柳枝的春生眉眼虽然也是平淡的，感觉上却莫名好像要比明照临好相处。

有一种淡淡的柔和和神悯感。

王姝静在看到路回召唤出来的春生时，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天道的制裁。

但是这个人……

难怪，难怪她觉得这个人格外的吸引她！

王姝静盯着路回，有一些念头已然冒了出来。

如果杀了他的话，她就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她甚至可以直接得到他的神位。

那可是创世神的神位……

王姝静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贪婪让她的内心涌起了无尽的疯狂，最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路回让春生反用控木术控住那些藤蔓和树枝的时候，王姝静的身体就突然掉落！

路回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让春生接住王姝静的身体——因为看着完全就是自然坠落！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直接杀出来了两只猴子一个抱住了王姝静的身体，另一个挡住了藤蔓，再然后就直接消失在了迷雾中。

而【山灵】却因此现身。

她站在迷雾之中，半透明的身躯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可那种压迫感却让朱绿瞬间奓毛。

偏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明照临的声音在朱绿的脑海里响起：“告诉君朝满我找到规则了。”

明照临一手拎着自己的针，低头看着那只突然往他针口撞的小猴，指尖按在那行字上，眸色冷戾：“7、山灵一旦附体人类，那么那个人类就会成为其本体。”

虽然没有明说如果想要【山灵】死的话要怎么样，但想也知道要想杀了【山灵】就得毁了【山灵】的本体，不然上哪去杀？！

路回骂了声脏。

明显的想要把他们分开然后各个击破的手段……啧。

路回和朱绿对了一眼，朱绿毫不犹豫道：“你去追！你有这个…你追上的可能性比我大！我去根本追不了！”

路回还没说什么，朱绿就道：“你放心，我有一定能召唤到明光的办法，而且我还有几个能力没有用…君朝满！别犹豫了！”

路回当然也知道不能犹豫。

所以他看了眼春生，丢了句你自己小心：“我一定十分钟内回来。”

朱绿的【请神】最长时间就是十分钟的明光。

春生控制着树木，卷住了路回，带着路回飞速朝着前方掠去。

春生感知着山林间一定范围内的一切，自然能够找到王姝静，而且他的初级控木术是可以压制这些没有自我意识、也是受人驱使的树木的，也不怕【山灵】的攻击。

唯一棘手的就是那些冒出来拖他们的动物。

所有的鸟兽虫蚁，都在这一刻像是不要命一般攻击他们。

春生只能一边用藤盾挡，一边用初级控木术将其击破。

路回冷静地翻手就要用卡牌把真正的明照临喊出来，但是又想到了明照临那边肯定还有别的线索……

【山灵】说，那些是【天地法则】。

也就意味着在这个规则本里，那种规则已经不是他们理解的规则了，而是作为【天地法则】存在这里面，就类似于现实社会中的人会自然老去死亡一样的法则。

他们需要确定【山灵】死了后是不是她所带来的一切异常都能结束…不能的话那他们还是没有完成副本要求啊！

而且那个关在笼子里的，明照临肯定要接触，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什么线索。

不然也不会明照临还没靠近那些猴子就开始攻击他。

啧。

路回捻了一下自己的耳钉，看到了一点王姝静的影子：“春生！”

春生的控木术是有范围的，他没有办法控制藤蔓或者树枝去够王姝静。

所以在路回说把他丢出去的时候，春生就毫不犹豫地猛地将路回甩了出去！

路回咬紧了牙关，衣袍猎猎的同时，春生用藤蔓和藤盾给他开路，挡开了那些朝他而来的动物们，也让路回在空中猛地拧腰旋子转体翻身卸力的时候，堪堪抓住了那只带走了王姝静的猴子的毛发。

他就这么一扯，直接疼得对方几哇乱叫，路回都不带犹豫的，一个肘击过去直接把猴子敲晕，也把王姝静抱在了怀里。

路回顿了一下。

王姝静…真正的王姝静还活着吗？

路回抿起唇，眼里的神色却在动摇了一瞬后，一点点坚定下来。

他掏出了蝴蝶.刀，但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卫晓黎的声音响起：“你现在杀了她没用。”

路回一停，偏头看过去，就见卫晓黎像是从哪儿赶过来一样，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现在也杀不了她，你一定要让【山灵】回到这具身体里，你才能杀了她！”

卫晓黎有几分急切：“你相信我！我试过的！你现在一刀下去只是帮【山灵】解开了新的束缚，她就可以找另一个新的身体了，比如朱绿…她很满意朱绿的身体。你以为那些祭品是什么？那些祭品全部都是她的身体！”

路回盯了他三秒。

他特意看过，那本册子里没有王姝静的名字。

但是也不排除是【山灵】自己找的，没有记录进去的名字……

已经三分钟了……

不管卫晓黎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得先赶回去找朱绿。

虽然他相信明光的战斗力，但时间到了后，朱绿可打不过【山灵】。

不需要多说，春生带着路回飞速往回走。

没了那些动物做阻力，这一次回去的速度很快。

然而在路回赶到地方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朱绿漂浮在上空，短发随风而飘扬，因为白雾没有消散，所以朦朦胧胧地，让人看不太清楚，但路回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朱绿请到的不是明光！！！

在看见飘在上空的朱绿的时候，路回下意识地就想要让春生用藤蔓将人拉出来，然而藤蔓飞出的刹那，刚刚好接住了掉落下来的朱绿。

路回脑袋一嗡，身体本能地上前，春生偏偏刚好到时间，所以他狼狈地抛下了王姝静，勉强接住了朱绿。

朱绿砸在他臂弯的瞬间就把他也带得摔倒在地。

路回第一时间不是看到朱绿怎么样，而是大片的铁锈味直接冲击进了他的五感里，让他的脑袋钝痛的同时也是闪过了好多破碎的画面。

再然后他才看见朱绿。

他看见朱绿的血从面罩下蔓延出来，看见她的腹部破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路回下意识地想召唤春生。

可是春生已经到时间消失了。

他没有【帽子戏法】。

他没有可以治愈伤的卡牌。

这个副本怎么还没有结束……如果现在结束了的话朱绿就不会死……

路回的大脑空白了刹那，还是朱绿还有一点温热的手一把握住了他，他才回过神来：“君、君朝满……”

朱绿把什么东西放到了他的掌心里，她缓了口气，轻声说：“你听我说，时间不多了。我只能关住【山灵】五分钟。你出去后，帮我个忙。卡号和密码都写在纸上了，还有、还有捐钱的地址。”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朱绿说话并没有特别断断续续，甚至听上去她只是有点累而已，完整到每个字都很清楚地进入了路回的耳朵里：“ 我跟你说过的，我是福利院出身，上面是福利院的地址，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牵挂了，你帮我把钱打给他们。”

“……不，”路回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你不会死。”

他抬手就要用卡牌召唤明照临，朱绿就好像知道一样，一把抓紧了他的手：“别为我浪费能力了，你也别怪自己。”

她看着路回，眉眼间也难得地少了那种冷凝感：“我很累…我很累。我很早、很早就想在副本里结束了，但总是没有好的时机。”

之前是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自己可以回去慢慢复健，重新拿起手术刀。

但在《旧城往事》时，朱绿就意识到了。她已经杀了太多的人，被迫的或者主动的，她回不去了。

而且她很累，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每个知道她因为医闹毁容了的朋友同事们，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曾经最爱的、也是给她带来了最大伤害的医院。

她更加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梅庭。

她知道梅庭很在意她，可她希望梅庭不要在意她了。

梅庭和她不一样，梅庭应该看着前面走，不要再回头找她了啊。

其实在《旧城往事》后，她就总想死在副本里算了。

可《旧城往事》后就是《甜蜜之家》，她不想因为她影响到其他人，她只能强撑着。

后来又是《有囍》…她不想死在梅庭面前，她知道梅庭会很痛苦。

朱绿甚至不想把这件事拜托给梅庭，因为她清楚，对于梅庭而言，处理她的遗愿还不如杀了她。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系统会把她分到“君朝满”这一组的。

因为从她诞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可以把这一切都托付给“君朝满”。

“不知道为什么……”

朱绿笑：“总觉得你很亲切。对不起，我很自私…我舍不得让梅庭面对这一切，只能让你面对。对不起。你就算喊用卡牌也也救不了我…治愈能力对我没用了。”

路回咬牙切齿：“你没用【请神】，你用的就是【巫女】。”

朱绿的【巫女】有一个能力，就是【巫女】。

用这个能力的时候，朱绿可以用所有她能请到的神明的能力，但这个能力……是一个自爆能力。

诚心侍奉众神的【巫女】以自己作为献祭，燃烧了自己的灵魂，请万神垂首注目。

他当初就不该写这个能力！

现在就算结束了副本朱绿也活不了！

朱绿有点意外他竟然知道，但又好像没有那么意外。

她动动唇：“……你说，你有一个能力是可以收取将死之人的灵魂，将其变成你的能力。”

“就当做是我对你的补偿和报酬，你收取我的灵魂吧。”

朱绿的那双狐狸眼已经没了往日的闪亮，而是开始慢慢涣散，声音也更轻：“我本名……”

“云岫。”

路回沙哑的嗓音和朱绿的声音重合，朱绿眉眼微动：“……”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了，只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看着路回。

路回翻手变出另一张空白的卡片，那张卡面是乳白色的灵魂轮廓、从他下的第二个副本就开始跟着他，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的卡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使用【灵魂卡】。”

【玩家[君朝满]对玩家[朱绿]使用灵魂卡】

【玩家[朱绿]确认】

【角色卡-[云岫]诞生】

【正在进行最后的能力确认……】

【玩家[朱绿]请选择保留能力】

【保留[请神]失败，玩家[君朝满]维度高于所有[请神]行列“神明”，无法捕捉其锚点】

【玩家[朱绿]确认保留能力为：[巫女·卜筮][巫女·祓除][巫女·赐福][巫女·驱邪]】

【玩家[朱绿]，最高达到乌托邦非核心区No.3，现乌托邦非核心区No.4，升位赛No.3，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游戏世界的付出，愿你好眠】

【玩家[朱绿]，确认死亡】

伴随着最后一声系统提示音在朱绿的脑海里响起的时候，朱绿也闭上了眼睛。

随后她的身躯就这样在路回的怀里破碎，化作点点金色的光晕，飞向了他手里的卡牌。

路回手里的卡面不再是乳白色的轮廓，而是二次元形象的朱绿。

这里面的朱绿没有再戴着面罩，脸上也没有狰狞扭曲的疤痕了，只有漂亮璀璨的珠帘，和那一双带着神悯感的眼眸。

路回握紧了手里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