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卷娄村03(三更)[VIP]

创世神[无限] 张无声 8908 2025-02-24 11:50:32

路回和明照临出去探索地图了, 齐白心里就惦记着路回交代的事,在屋子里转了转,终于转到了村长。

就是村长在磨刀, 有点吓人。

齐白在原地踌躇了会儿, 到底还是上前了:“叔。”

其实就杨千帆这外表看上去,齐白喊他爷爷都显杨千帆年轻了:“要我帮忙吗?”

杨千帆摆摆手, 虽然老得真的像古树成精,但说话和动作也还算是利索:“不用, 你们是客人,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齐白没有路回那么好的口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叔, 村里来人都是你招待的吗?”

杨千帆点头:“我是村长嘛。”

齐白觉得直接问他神龛不太好,只能努力扯闲:“那村里经常来人吗?”

没想到听到这话, 杨千帆磨刀的手反而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就这么一停,便让齐白在心里暗叫不好,有种很危险的直觉。

甚至感觉好像下一秒杨千帆就要把菜刀往他脸上砸了。

然而杨千帆没有发怒,只是抬着眼盯着他, 问了句:“你问这个干嘛?”

齐白努力让自己进入路回的状态,学着路回的姿态去瞎掰:“我……”

但他到底不是路回,卡了一下壳后,还是另一个玩家来救场:“我们是看叔叔你招待人很熟练的样子。”

这个玩家齐白知道名字,他们做过自我介绍, 而且这个玩家是比较热情的那一个。

他叫罗冶, 据他自己说他下本的次数不多, 这才第五次。

他还猜中了齐白是大学生,还说他也是, 他还跟齐白说了他是学汉语言的,一个万金油却没用的专业。

因为见识过路回隐瞒身份,所以齐白没跟他说自己是学美术的,只说自己是学历史的——正好美术要学美术历史,他依靠这个瞎掰两句不露馅也还是可以的。

罗冶还问了齐白他和“君朝满”的关系,齐白说只是一起下过一次本,没想到这一次又遇上了。

他信没信齐白不知道,反正齐白自己是留了个心眼。

话说回来,在齐白没有第一时间编出来的时候,罗冶接上了话:“叔叔,这边这么漂亮,应该会有不少人来采风吧?”

杨千帆这才低下头继续磨刀:“没什么人来。”

他说:“这种山沟沟里,很少见到外人的。”

罗冶:“那还真是可惜。”

他又像是开玩笑般跟杨千帆道:“其实这里可以考虑弄个避暑山庄什么的,我看也挺凉快的,还能带动经济发展……”

杨千帆头也不抬,继续霍霍磨刀:“村里都是些老人,没这个精力了。”

罗冶:“那叔叔你们这儿会有人卖房子吗?我真有兴趣在这里开个店什么的。”

“不卖。”

杨千帆完全没有犹豫:“我们这不会有人卖房的,这都是祖宅,卖不得。”

他语气已经有点重了:“你们别在这儿打这个主意!”

罗冶忙道:“叔叔您别生气,我就是问一嘴,不卖就不卖嘛。”

齐白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愁。

罗冶把人都惹毛了,他还能问神龛的事吗?

早知道他一下来就直接问了。

杨千帆没有理罗冶了,罗冶也不尴尬,就站在那儿等着。

齐白知道他是想看自己要问什么,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要避开的,于是试着开口:“叔,我看你家里摆了空的神龛。”

他发动能力【测谎】:“这是为什么啊?”

杨千帆倒是没有生气,而是换了把刀开始磨:“从前信神,现在不信了。”

【他没有说谎】

杨千帆:“但那个地方不好拆,就留着当摆设了…吓到你们了?”

【他说谎了】

齐白在心里深吸了口气,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忍住自己表情的惊诧,免得被罗冶看去:“是、是有点。”

齐白继续发动能力:“我看它好像和我以前见过的神龛长得不一样。”

杨千帆慢慢噢了声:“这个我也不知道了。”

【他说谎了】

齐白在这一刻,深深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要想办法练一下演技,不然真的会拖路回后腿。

.

并不知道被留下来的齐白在自我反省的路回,正在跟明照临走看上去很危险的桥。

说是桥,完全就是一根巨大的树干横在湍急的河流上的。

这个河流还是呈下坡状,水深一时间也望不见,所以这走过去,多少有点危险。

但走过去后,就能到村里另一边,也是村里更深处。

这边的房屋密集度要高于杨千帆家所在的那一边,房子的感觉也要更老一点,有好多土房,好一点的也是土泥砖房,再好一点最多就是水泥砖了。

这些房子大多连在一起,有些中间还简单搭了个棚,压在两户人家的屋顶,像是为了防水或是躲雨。

关于这个设计,路回见过很多次,但他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

反正能知道的就是这样会显得两户人家很亲近,也像是一户人家。

这边的房屋建得太密集了,有点像是迷宫,七拐八绕的,从这个人家里的棚穿过去,就能到另一条路,也有可能就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人家的院子里。

有些路又一定会经过明显是自搭的棚子……

路回心道这要换一个但凡对路没有那么敏感的,今天在这儿都要出不去了。

路回和明照临边走,边在脑海里开始建立地图,七拐八绕的,他和明照临绕了好多弯,走了好多重复的路,才终于把这蛛网迷宫一样的村庄全貌在脑海里建立起来。

和大家提到村庄时常规印象中的破落、空荡、零星几户人家不同,卷娄村虽然被喊村,但已经是新世纪新时代下的农村产物了,除了很穷的人家确实住得不算很好,其他的地方就跟现实世界里的那种小城市的乡下没有太大的区别。

要不是在大山里,且没有街道,都能被称作“乡镇”了。

就是这路是真的绕,路回和明照临走完后,路回都长出了口气:“这要是手机能显示微信步数,我俩今天一定一骑绝尘。”

明照临歪头:“微信?”

路回顿了顿。

噫,他写的副本里没有玩家跟明照临提过这个吗?

“哦。”

路回说:“现实世界的一种聊天软件,还能付钱,怪好用的。”

他跟明照临解释:“它还有一个功能是记录步数,你如果带着手机在身上走,就能记录你这一天走了多少步。”

明照临不懂:“意义在哪?”

路回被他问到了:“…好问题。”

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其实从来没开过,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而且知道还有人玩这种梗。

他们聊着往回走,路回又说:“你注意到了吗?”

明照临看了他一眼:“你是指什么?”

路回的目光在明照临微微晃荡的长发发尾上停留了一瞬,走了一秒神想要是下次打架揪明照临头发有没有用,说起来他没写过有NPC打起来揪明照临头发呢。

“…有些人家里门开着。”

路回脑子里想A,嘴上说B:“他们家里也都有空着的神龛。”

跟棺材似的神龛。

而且都没有上新贡品,上头的香也都是燃尽的,没有进行更换。

如出一辙到要不是有些香长短不太一样,路回都以为他又遇上上个副本的情况了。

复制粘贴。

明照临嗯了声:“看到了。”

他在想问题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卷着自己的发尾,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没有半点柔媚,反而是透着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像多浓艷但充满毒刺的花。

怪好看的。

要是不会总是时不时地试探他,就更好看了。

“阿满问这话,是想到了什么么?”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路回说:“就算是以前信了什么,现在新时代思想解放,不再迷信鬼神,那偏激一点的直接拆掉就是了,这样留个棺材板算什么?要拆不拆完,要留也不全留下……”

他扯了下嘴角:“就好像空出来的位置是给谁让位一样。”

明照临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只是他有点意外路回什么都跟他说。

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说,是因为他们是副本强硬绑定关系,现在他们就算是一队,也是有竞争关系在的,毕竟贡献度第一的奖励太重要。

不过路回既然说了,那他也不憋着:“我在想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是不是有什么‘新神’,很霸道地要他们村里人信仰他,以此来成就自己的‘神’身。”

路回打了个响指:“英雄所见略同。”

所以他喜欢跟明照临下本。

要是明照临不总是想杀他,就好了。

明照临扯扯唇角,语调有几分散漫:“但这个村的人对外来人的态度也很暧丨昧。”

没有排斥,没有好奇,而是一种…麻木?

是因为都是老人吗?

路回又想起姜启鹏的话,还有钟招娣、杨建德。

警察证上的杨建德看着也是个青壮年,至多三十五,再往上都能说他长得显年轻了。

他们往杨千帆家里走,路上还碰见了几个扛着锄头,卷着衣袖和裤腿的村民。

这些村民也是上了年纪了,看着都和杨千帆差不多大,露在外头的皮肤都是晒得黑到发红,乍一看觉得他们的胳膊和腿都很细,仔细注意就能够发现是很有劲的那种瘦。

这几个人不仅扛着锄头,还合力挑着两根扁担,扁担上挂着扁平的箩筐,有点像担架那样,上头还盖着厚重的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路回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他和明照临让了让路,路回故意装作很好奇的模样小声但恰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跟明照临说:“那里面是什么啊?宰的猪牛什么的吗?”

明照临也是真配合:“猪牛应该要更大一些,不像是猪牛。”

“……外乡人?”

走在后面没挑担的老奶奶站定在他们面前,浑浊到却也分外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他们一圈。

这个老奶奶比较有特色,单从外表来看,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是一个大美人,她还戴着一个稍显年轻的丝巾,围住了自己的脖子,配上她老旧沉闷的暗色碎花衣裤,却又有点格格不入了。

路回点头,老奶奶就道:“里头不是猪牛。”

她望着挑担的几个老人,语气淡淡的,显得有几分漠然,甚至无端传递出了一种心死的感觉:“村里有人的孩子回来了,所以杀了村里的特色庆祝。”

路回不动声色地扬了下眉。

特色?

明照临和他几乎是同时抬眉的:“村里的特产吗?没听说过这边有什么特产啊。”

老奶奶却不多说了,只是道:“雾散了点你们就早些走吧。”

路回看向远方浓厚到把山头都遮蔽得看不见一点的浓雾:“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啊。”

雾不会散的。

只有副本结束了,他们才能出去。

路回冲老奶奶弯弯眼:“谢谢您。”

老奶奶又看了路回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慢悠悠地跟上了队伍。

而在路回和明照临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老奶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病从口入啊,病从口入啊……”

路回和明照临稍顿。

两人对视一眼,路回若有所思,明照临扯了扯嘴角。

.

他们回到杨千帆家里时,姚皜皜已经勉强调整好了状态,正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和齐白他们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干嘛。

见到他们,姚皜皜看了路回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她这个样子有点像易安南看见路回的样子,所以惹得明照临也看了路回一眼。

除了不装战五渣了,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总不能是因为用遮瑕盖了眼下那两点朱砂痣就这样吧?

明照临想着,在路回刚要开口问他们怎么了的时候,就冲路回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抵在了路回的眼下,轻轻一抹。

这玩意儿有个问题。

因为路回当时设置的时候,是想着防水,遮瑕效果一绝,只要用了,什么东西都能盖住,但它不能用手擦,擦必掉。

毕竟它只是个伪装道具,路回总要设置一点消除的办法,不然就无敌了。

路回毫无防备,被明照临这么蹭了下,眼下并列的两枚小痣就显现了出来。

他微顿,扭头看向明照临,那双丹凤眼也因此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昳丽,动起来时更是如水波般无端勾人。

“……你手贱?”

明照临捻着指腹上的触感,又开始在想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脸这么柔顺娇嫩丝滑?

以他的身手来说,不该是个大少爷才拥有的脸啊。

明照临冲路回伸手:“是啊,你剁了?”

路回:“……有病就去治。”

他这话出口,清楚知道明照临有多疯的玩家都是倒吸了口冷气,甚至默默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被波及。

但明照临不怒反笑,甚至笑得可以说是张扬了:“在这破地方,也要能治啊。”

路回被噎了下,轻啧了声:“你别跟我说话。”

他都不等明照临再说什么,就把自己刚才被明照临打断的话说了出来:“你们怎么聚在这儿?”

“在屋子里太压抑了。”

齐白第一个回话:“总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们就出来了。”

虽然这份沉闷在出来后没有缓解多少,但开阔点的视野和不需要开灯就还算明亮的光线…总归还是要舒服一点的。

路回点点头:“你们在屋里还有发现什么吗?”

这回罗冶开口了:“我感觉村长对之前村子里来没来过人好像比较忌讳,我问他的时候,他不是很高兴,还有我偷偷去冰箱看了一下,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我们这么多人,一餐都不够,我估计就够他一个人吃个一两天的…也不知道晚上的饭菜是什么。”

路回知道他的意思,除非村长现在去抓点什么宰了,或者去摘菜,不然今天晚上要是吃得很丰盛的话,那这一桌子菜就肯定会有问题了。

不过……

路回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玩家他有印象,就是之前回他话了的那个探险家。

胆子倒是比他想象得要大。

在旁边看着他们对话的明照临无声地扯了下唇。

罗冶又说:“我还在村长家逛了逛,周围我也看了看,没见着围什么养殖场出来,他可能没有养畜牧。”

这还是个懂农村的。

路回问:“你们有问他杨建德的事吗?”

罗冶一怔:“…没有。”

他迟疑:“这感觉是个关键人物吧?直接问会不会不太好,要是村长对我们警惕了或者厌恶了……”

“管这个干嘛。”

其实不是不管,只是至少在这个本里,路回觉得NPC的态度对他们来说不是很重要。

这些村民对他们的出现态度都太平淡了,不是那种漠然也不是那种反感排斥,而是更像木然的平静。

一个在大山里的村子,家家户户的关系又算是紧密,都住在一块儿,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村里要是来点外人,就算是常来,也不应该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所以这个村子肯定有更大的问题。

但他懒得多解释,浪费口舌。

所以他直接示意齐白:“警察证呢,在你手上吗?”

警察证确实在齐白手上,毕竟他看着和路回很熟,路回和明照临又有点说不清楚,所以他拿着警察证去找了路回后,罗冶他们也没让他交出来。

齐白把警察证给了路回:“哥,你要直接去问吗?”

路回:“不然呢,等到天荒地老?有线索且目前没有什么剧情杀推进,那就直接先试试手上的线索。”

【钟招娣】暂时可能不太适合拿出来,打不开的衣柜也不好说,那就只能问问【杨建德】了。

正好也姓杨…这不就是摆出来给他们问的吗?

路回拿了警察证,就直接去找杨千帆了。

齐白他们不好乌泱泱地跟着一批人过去,所以也只有明照临抬脚慢悠悠跟上。

路回找到村长的时候,杨千帆正在炖肉。

很大一口铁锅,架在灶台上,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发出爆裂声响。

铁锅上盖着厚重的木盖子,但香气还是飘了出来,路回的胃就很不争气地叫了声。

他看了一眼,杨千帆问他:“你有事吗?”

路回把警察证递给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您儿子的,我们在房间里发现的,他落了这个会比较麻烦吧?”

杨千帆顿了顿,他的神情终于有了几分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警察证的警徽上,眼睛有几分直勾勾的,那一刹那,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

杨千帆的声音有些嘶哑,最终还是承认了:“这是我儿子的。”

路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微颤着手接过,装作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一般:“那您儿子可真厉害。”

他笑:“正式的警察可难考了,我一朋友考了好多年都没有考上。”

杨千帆眸色稍动:“你知道?”

“对啊。”

路回眼睛都没有眨:“我一朋友是辅警,他一直在考正式编,但因为学历和一些别的问题,一直没过呢。”

杨千帆摸了摸手里的警察证,终于多说了几句:“建德是警察学院毕业的。”

他好像陷入了回忆:“他其实本来想考更好的学校,但成绩差了点,只能去警察职业学院,不过毕业后就考上了片警。”

还知道片警。

看来真是儿子。

杨千帆:“这孩子,从小正义感就太重了。”

路回顿住。

明照临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自己的发尾。

杨千帆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是炫耀,而是更为沉重的情绪。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他对人类的感情一向很费解,就像他现在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路回产生一种…很难说的情绪,就是很容易对他放下杀心,还会不自觉地关注他。

但明照临能够分辨出别人情绪的好坏,比如现在,他就知道这个NPC的情绪是坏的。

见路回没打算再问什么,明照临便开口:“那他现在呢?丢了证件…没回来找?”

这要是换别的NPC,就明照临问话的这个态度,还真不一定会理,但杨千帆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件,轻声说:“他牺牲了。”

明照临抬抬眉。

虽然没有记忆,也和常人不一样,但多次副本经验加之学习能力强,让明照临明白了这个时候应该适时表达默哀,而不是没事人似的继续问问题。

所以他流露出惋惜的神色:“抱歉。”

他这一声道歉,惹得路回看了他一眼。

倒不是诧异,毕竟他写的角色,他知道明照临为了副本过关,也是能屈能伸的,只是他在想这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可能会惊掉下巴。

——在他们眼里,明照临就是那种目中无人、眼高于顶,动不动就炸副本的神经病。

虽然他本人和这个形象也确实没差很多就是了。

杨千帆并没有怪他们提及伤心的事,只是抚摸着手里的警察证,失神般喃喃:“不听话啊…不听话啊……”

路回微扬眉梢。

他看着似乎也问不出什么了,路回不至于管他要回那个警察证,只拉了拉明照临,和他先离开了。

他们往外走,路回主动开口:“我在想是不是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事,悬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杨建德想查,然后杨千帆劝了不让他查,他还是背着杨千帆查了,导致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整个村子变得这么诡异,是在杨建德行动前还是杨建德行动后了。

这两者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明照临也是这个思路,所以他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回到了庭院外头,路回又看了看天:“感觉要下雨。”

下雨的话,有可能雨后出太阳,雾就能散了。

要是雾散了……

路回想到之前在窗前看到的一点他不确定的建筑一角。

他和明照临去构建脑内地图时,他特意留意过,只是无论什么角度去看那个山,能看到的都只有浓浓白雾。

所以路回在想是不是雾也是这个副本里的剧情点,并不是阻拦他们出副本场景范围的。

实际上这个副本场景范围是整片卷娄山。

明照临鼻尖微动:“要是今晚不下,雾只会更浓。”

他也有和路回一样的想法,不过他并没有看见山顶建筑一角,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雾没有那么简单。明照临勾起嘴角,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你猜这个雾会不会往村里弥漫?”

路回叹气:“要是会的话,这个副本的难度会很高。”

齐白他们走过来时,正好听见路回这句话:“哥,怎么了?”

路回没有多说:“等晚饭吧。”

见他不愿意分享什么,其他人也没多问,要么自己继续在附近转转,要么先回房了。

路回和明照临也直接回屋子里了。

路回回了自己的房间,又趁着天还没黑下来,再看了看那个山顶。

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白茫茫的一片,只隐约有点山的轮廓在里面若隐若现,如同仙境一般。

也证明了这雾是越来越浓。

路回微微垂下了眼帘。

这个村子里是还有几个青壮年的,他们在村子里逛的时候,虽然至于见了姜启鹏这一个跟他们打招呼了的年轻人,但他有注意到,有几户人家外面晒的衣物太年轻了。

不是说老人家不能穿年轻人的衣服,路回的“年轻”是指明显不是干活的人穿的衣服。

磨损的位置不一样。

以这个村的发展条件来看,除非病了,不然不可能生活在这里的人一点活都不干。

所以…假设是出去生活了的年轻人回来了,那么在四月不是寒暑假也没有长假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回来?

这个村有什么大事吗?

又或者是另一批玩家?

和他们不同阵营的…在故意躲他们。

还有今天他们宰的不可说的特产……

路回轻呼了口气,喃喃了句:“我讨厌谜语人。”

要不是不确定这个本是怎么回事,他当时肯定就要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因为房间里能诞生线索,所以路回再细致地翻了翻,连床板都没有放过,结局是除了那个打不开的衣柜,就再没什么了。

而齐白也找到了时机摸过来:“哥。”

路回示意他关上门:“进来说。”

齐白立马把门关好了:“你让我问的我问了。”

他一字不差地把之前的场景复述了一遍,就连罗冶的出现和罗冶说的那些话也是。

齐白:“哥,我不是茶啊,我只是觉得罗冶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不错啊。”若有所思的路回还能抽神赞赏他一句:“你这进步很大。”

齐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路回说:“我大概知道他想干嘛了,你警惕一点没关系,但不用太担心。”

齐白连连点头:“哦哦。”

他又问:“那那个神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路回慢慢道:“这有什么疑惑的吗?‘从前信,现在不信了’,这句话没有说谎,那就代表之前他确实信些什么神。”

甚至是整个村子里,或多或少家里都信些什么。

“不好拆留着当摆设了……这话不需要测都知道是假的。”

拆得了神像却拆不了外头的框?唬三岁小孩呢。

路回低哂:“所以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要求他们拆了,要么是直接被什么东西替代了,那玩意儿把神像吞了。”

齐白“啊”了声:“所以那个神龛为什么会长那样,他心里也有数。”

路回嗯了声,又叹了口气。

齐白问他:“哥,怎么了?”

“只是这个本很有可能是鬼怪灵异本了。”

路回捏捏眉心:“这种本比我们之前下的那两个本要危险太多了。”

疗养院是完全的规则本,而电梯也有自己的一些守则,虽然没有安全屋,但危险不会突如其来,也不会在睡梦中悄悄降临。

可鬼怪灵异本不一样,在这样的副本里,有可能一睡就不起了。

所以路回会很讨厌,睡觉都不能安分。

但他写的时候,其实还挺喜欢写这种的,因为够刺激。

齐白还没说什么,不远处又飘来几声狗叫,听得无端让人感到发毛。

尤其齐白几乎是在狗叫声响起的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说法——狗能够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打了个哆嗦,但见路回神色如常,还说了句:“这个村设置得还挺真实的。”

不仅有狗叫,他们还时不时地能听到鸟叫声。

.

等到晚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气中的水汽配上光照过去能看见的浓雾,压抑得更加让人不舒服。

杨千帆在底下喊了声:“开饭喽——”

听得人直犯嘀咕。

路回他们下楼时,罗冶就说了句:“怎么感觉他不像是在喊我们。”

听到他这话,另外一个玩家啊了声,问:“那、那是什么?”

罗冶故意吓他,但也是说实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像叫魂。”

确实像叫魂。

路回慢悠悠往下走。

这一嗓子嚎得太奇怪了。

饭菜都摆上了桌,就在进正门的那个饭厅里,抬头就是那个棺材板一样的神龛。

桌上的菜其实说不上特别丰盛,但放在正中央的是一大盆红烧肉,直接夺走了他们的视线。

“…好香啊。”

有个玩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猪肉吗?”

杨千帆没有和他们坐下来一起吃饭:“这是我们村里的特产,你们一定要尝尝。”

他说:“肉质鲜美极了,没尝过都要后悔。”

路回想到了那个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扁箩筐。

他坐了下来,明照临就坐在他旁边。

路回还是习惯性地跟杨千帆说了声:“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

杨千帆:“没事,你们先吃着,要下雨了,我要去收一收我晒在外头的红薯粉。”

好真实。

路回多问了句:“叔叔,你们这个特产,到底是什么啊?是什么特殊的动物吗?”

杨千帆甚至真实到误以为路回是怀疑他们弄国家保护动物:“你放心,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

“那到底是什么呀?”

“这不能说。”

杨千帆道:“这是我们村的特产,来村里做客的人,还有我们村的人,都是从小吃这个长到大的,我们的祖先还被这个救过命,大多数吃过这个的都会上瘾,所以我们不能说,免得你们私自宰杀,这是不行的。”

上瘾?

路回看了眼那盆肉。

总不能是毒丨丨品吧?

鉴于最好的朋友是警察,所以路回对这种东西特别敏感,看向它的目光也有点不一样了。

杨千帆又说了句你们慢慢吃,就出门了。

路回目送他出了门,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

其实无论是什么看上去、闻着都没有问题。

虽然那盆肉确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不是像疗养院那个级别让人需要费心抵御的精神攻击,只是纯粹因为做得很好,加上他们确实饿了,所以菜香格外勾胃里的馋虫。

路回和明照临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和路回关系明显有点不一样的齐白也没有,至于姚皜皜……还在掉线。

所以罗冶主动道:“我是建议我们还是不要吃这盆肉,感觉有问题。”

“但是……”有一个玩家弱弱道:“那个村长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要是是坏的,说不定就是故意想让我们怀疑这道菜,然后不吃呢?万一在这个村里,就是要吃这个,才能避免一些事呢?他也说了这是他们村的特产,他们村的人都吃了。”

这种副本不是没有,所以谁也不能说谁绝对是对的,毕竟他们现在线索不够。

罗冶轻嗤了声:“随你,反正我话就放在这儿了。”

他没好气地瞥了那个玩家一眼:“他说是这么说了,但你看他吃了吗?他都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又不是他领导又不是他老板,至于不敢和我们同桌吗?”

那个玩家动动嘴,脸有点白,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了。

“不要吵架。”

路回等他们不说话了,才出来当和事佬,但语气过于敷衍和随意了:“有一个很好的办法,那就是我们现在谁都别吃,等村长回来跟他说主人不在我们吃不好,然后让他一起吃,看看他吃不吃这盆肉不就好了?”

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齐白他们都觉得很好,就是明照临还是拿起了盆里的不锈钢汤勺,在里面搅拌拨弄了一下:“这肉的调色有点重。”

盖住了肉原本的颜色,所以无法用肉眼分辨是什么肉了。

但这里面除了肉,也没有什么恐怖片常见的场景,冒出根长头发又或者人的眼球指甲什么的了。

他们没有等很久,就等到了抱着一麻袋红薯粉的杨千帆回来了。

见他们碗里的饭和桌上的菜都没有动,杨千帆不由问:“你们怎么没吃?”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调还是比较平淡的,路回都在想他是不是个木偶了。

罗冶主动把路回提出的方案说了,杨千帆噢了声:“你们是好孩子。”

他说:“那等我一下,我放了就来。”

——并没有强求他们先吃,也没有说他不一起吃。

杨千帆坐在了路回身边,让齐白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他端着饭碗,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夹了一块红烧肉。

然后又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着,还说了句:“果然还是这个味。”

见到他都吃了,也有两个玩家放下了戒心。

他们也开始吃了起来。

路回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先吃了口白饭,但没夹那块肉。

他看着明照临也夹了肉,瞥了他一眼。

而明照临歪歪脑袋,看着是困惑的,但眼底的神态是有几分好奇和兴奋的。

——这人又在找乐子了。

他作死,且有本事作死,路回管不着。

但路回瞥了眼齐白,示意他别吃,又看了眼皱着眉看那盆红烧肉的姚皜皜,心知姚皜皜多半也不会吃了,便没管其他人了。

吃了肉的玩家咂吧着嘴:“这个肉确实很好吃。”

另一个玩家也是道:“我没吃过这么嫩的肉诶…这到底是什么肉?”

路回不抱什么希望地看着神色如常的杨千帆:“叔叔,真不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肉嘛?”

没想到的是,杨千帆居然说了:“看在你帮我找到了我儿子的警察证的份上吧。”

他垂眼盯着那盆肉,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态终于有了些明显的变化。他缓缓扯起一个笑容,看上去有几分幸福,但幸福的太诡异了:“这是我们村里的特产,一种羊,叫做‘不羡羊’,意思是吃这个肉,连羊肉都不会惦记了。”

路回微顿,他内心已经有个缩小版的他在瞪大眼睛、瞳孔微缩了,但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不羡羊……

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没那么简单!

不羡羊可是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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