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几人都是一惊, 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坚山：“什么怪物？”

徐坚山抱着头，靠在电梯壁内，弯着腰, 甚至滑坐在了地面上, 他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催他。

游枝归在旁边轻声说：“他的SAN值可能有点低, 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么才会这样。”

齐白一脸困惑：“……？”

什么登西？

游枝归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了。

她解释：“SAN值是理智, 从某种程度来说, 你也可以理解为精神力。”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比如说密恐的人看到密密麻麻的东西就会掉SAN。”

齐白悟了：“原来说的掉SAN是这个意思啊！”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当然有冲浪, 知道“掉SAN”, 但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只意会到了是看见自己害怕恐惧的东西, 就会“掉SAN”。

如果这是个文字游戏说“SAN值”，齐白肯定也能意识到，但口头语表达出来，齐白第一反应自然是懵的。

齐白跟游枝归说了谢谢, 游枝归看看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

电梯内就这样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徐坚山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十分钟的时间就这样过去，看似是浪费了，但路回和朱绿的脑海里都闪过了万千思绪。

而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 徐坚山就好像在这个小小且密闭的空间里, 找到了安全感, 终于再度开口：“…一开始，我们记着时间, 却没有赶上电梯。”

徐坚山坐在地上，有点颓然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们就想下了电梯后的时间是不是和电梯内的时间有点不一样。”

路回扬眉，单手抱着手里的画册，看向了徐坚山。

记着时间却没有赶上电梯？

他一直数着时间，至少在他和朱绿活动的层次里，时间和电梯的时间是完全一致的。

这样的话……要么是【12】有点不一样，要么是他们数错了时间。

路回不认为是【12】有什么特殊的，因为现有的线索来看，重要楼层大概就是地下负三层到幼儿园了。

其他楼层都是迷惑项以及增加难度的。

就像解一道数学几何应用题需要自己画辅助线，难免会画出无用的辅助线。

徐坚山不知道路回和朱绿在想什么，只继续道：“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动，而是在电梯门口等着。但是因为这一层……实在是太诡异了。”

徐坚山喃喃：“每一层的教室都是崭新的、没有任何使用痕迹，也没看到课本什么的，我和小猗就想要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后因为之前没有赶上电梯，所以我们选择留一个人守着电梯，另一个人去看。”

徐坚山说：“小猗的能力是【金身】，一次副本可以使用一次，能免除一切伤害，是很强的保命手段，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定下来她去探索，我守着电梯。”

他就这样把岳猗的能力说了出来，但大家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

因为都知道，在徐坚山心里，岳猗大概率是出事了。

路回微扬眉。

是【金身】么？

…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金身】在，岳猗也的确可以那么“猖狂”。

……电梯开门，徐坚山跑了进来后，足足十分钟也没见着岳猗的出现，也能基本确定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所以你知道她遇见了什么吗？”

朱绿淡声开口：“她既然有这样的能力，那她肯定躲过了第一次的攻击。”

而且躲过的肯定是第一次足以致命的攻击。

那这样的话，岳猗一定能够跑出来。

徐坚山听到朱绿这句话时，把头低得更下了。

他不是不知道，反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还是小猗慌慌张张跑出来，我才感觉到不对。”

徐坚山用手掌根撑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声音既是因为恐惧在抖，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后悔中：“我去支援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在被一个很奇怪的人追逐。”

“那个人有四条胳膊、两个头和两双腿……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共用了一个躯干。”

这确实是很奇怪的“人”。

“要只是这样就算了。”

在副本里，他们什么东西没有见过？可真正让徐坚山怕成这样的，还不是这个怪物NPC长得独特。

徐坚山当然有上去帮岳猗，只是他的能力也不是绝对偏向战斗系的，最多就是能拖延一点时间，一般副本里其实是很好用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说能活过十三个副本。

但那是一般副本里。

在这个副本，他们上不了楼、下不了楼，能够躲藏的空间极其有限，这也就导致徐坚山的能力仅仅只是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可他们要拖延的时间实在是太长。

徐坚山：“那个、那个怪物……”

他深吸了口气：“我和小猗配合着把它的一个头砍下来后，它居然又长出来了一个脑袋！”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们：“而我们发现它掉在地上的脑袋是小猗的！”

“再然后小猗就突然惨叫一声，那个怪物的身体裂开，里面伸出了好多只手，硬生生把小猗拉了进去！”

他抬起自己的胳膊：“我想救小猗……但被那些手抓伤了。”

想活下来的人在面对死亡时，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徐坚山的手都还在控制不住地抖，他的外套已经破碎了，很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抓挠破的，还有血痂凝固在上头。

偏偏旁边的电梯大门还开着，是到了【13】，一片漆黑。

黑黝黝的电梯口配上徐坚山说的鬼故事，实在是瘆人。

电梯里一时间有些安静，齐白在旁边弱弱问了句：“那个，我想确认一下，你还是徐坚山吗？”

徐坚山不理解地看着他：“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遇见过假扮玩家的NPC，”没有人帮齐白说话，齐白只能自己鼓起勇气开口：“她甚至有玩家的记忆。”

徐坚山明白了，脸色这才好看点。

齐白在他开口前，又迅速地接了句：“所以你是徐坚山吗？”

虽然他的【测谎】在之前坑了他一把，但齐白还是能用则用。

反正系统有跟他说他的能力一次副本可以用十次，他总得摸清楚这个能力在什么情况下是最好用的。毕竟这是他目前手里唯一的牌。

徐坚山毫不犹豫：“当然是！”

【他没有说谎】

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齐白的脑海里响起，哪怕知道这个副本的BOSS可以通过汲取玩家的灵魂变成玩家欺骗人，还能因为有对方的灵魂而骗过他，但这都不妨碍齐白松了口气。

至少一半可能性是人不是吗。

目睹这一切的路回：“……”

他猜到了齐白用了能力，但他感到丝丝无语。

有意义吗？

用不用面前这个徐坚山是boss还是玩家的可能性都是对半开……算了，小伙子紧张，能理解。

路回看了眼徐坚山的眼睛。

还是原来的样子啊。

这样的话还是玩家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游枝归在旁边突然说了句：“但是NPC完全可以骗我们呀，之前那个‘吕芝月’不就是骗了我们…她还证明了自己是玩家呢。”

她说话声音轻轻的，语气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却一针见血，直接让齐白如醍醐灌顶。

他看向徐坚山，发动能力，又问了句：“那你是BOSS吗？”

徐坚山深吸了口气，显然是在强忍怒火，他的语气都冰冷了几分：“不是！”

听到他这样说，路回抬了抬眉。

他心道齐白真是不会问问题。

万一他们遇上的一直都不是BOSS，只是个NPC呢？

毕竟BOSS不是单指是一个副本里最厉害的，还有可能是副本的关键部分、重要角色。

【他没有说谎】

系统重复了这一句话，于是齐白又松了口气，电梯里都已经猜出来他能力是什么了的玩家们也有了新的定论。

“你先休息吧。”

朱绿睨着徐坚山：“你睡得着的话甚至可以小憩一下。”

齐白他们说过，往上都是一片漆黑，没有什么特殊的，也没有NPC。

不过…也不一定。

万一BOSS想要引开他们呢？

只是有朱绿在，确实可以安心了。

徐坚山的眼睛睁着，眼白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我睡不着。”

但他还是闭上眼：“我休息一下吧。”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谢谢你们…至少没有因为我受伤了，怕我同化或者什么把我赶出去。”

齐白愣了一下。

路回跟他说：“别觉得不可思议，这在副本里很常见。”

他往后靠，靠在了电梯内壁上，和徐坚山保持了一点距离：“谁都想活下来。”

齐白弱弱：“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在电影里存在。”

听到他这么说，路回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以后会在这里看见很多只存在虚构中的东西。”

不仅是这种人性问题，还有怪物和副本……毕竟这是无限流。

但听到这话的齐白却有点蔫。

路回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齐白也是“444疗养院”副本的玩家，如果按照他的猜测，每个新人玩家都有一定的精神疾病的话，齐白是有什么问题？

这孩子看着又傻又天真，不像有什么烦恼的啊。

电梯内安静了下来，一直到【13A】闭合，都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

只是电梯内的氛围也有几分古怪。

没有人开口，大家都好像在养精蓄锐，齐白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安静了。

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到底也还是没有吭声。

就像是齐白和游枝归说的那样，电梯一路上行，都没有再发生什么。

一直到【16】，也就是【3】的夜晚版。

到这里时，朱绿手里的手电筒打出去，灯光照亮了外头的一片。

和之前一样，铺满了地毯，还有散落一地的玩具。

玩具摆放的位置是有所变动的，并不是跟【3】复制粘贴、只换了一下光线这样，也更加证明了这是“真实”的楼层。

而且最重要的是……

路回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

他在这一趟“往”中，注意到的那个让他感觉有点毛毛的布偶娃娃不见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之前也惹得他注意的长得很奇怪的娃娃不见了……但那个娃娃不是重点，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去处。

现在的重点是那个诡异的布偶女孩。

路回示意朱绿：“借一下手电筒。”

朱绿瞥了他一眼。

她不信“林路”没有购买手电筒，但一直蹭…只说明一点，这人抠门。

在游戏世界购买的手电筒也是需要电池的，就算是便宜的手电筒，也需要电池，所以有时候购买一个手电筒所诞生的后续费用，比买一个手电筒还要高。

不过朱绿倒不是很计较，只把自己的手电筒递给了他：“你想找什么？”

路回接过了手电筒：“一个娃娃。”

路回用手电扫了一圈，甚至还探身出去看了看：“不见了。”

知道他是说哪个娃娃，朱绿微停：“……”

她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尤其路回看向了游枝归：“你们第一趟来这一层的时候有看到一个棉花娃娃吗？那种小女孩的模样，脑袋圆圆的，穿着碎花的公主裙。”

游枝归仔细想了想，歉然道：“我没太注意。”

路回看着她，没有说话。

电梯内的气氛瞬间就有点不对劲了。

齐白也意识到了，他看了看有点无措的游枝归，又看了看路回，到底还是想开口打个圆场，就见路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这事关我们能不能出去，我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什么牌，但你要是折在这里面，说出去都丢人吧？”

游枝归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路回挑眉，他不知道，他这个姿态，在他们看来和明照临真的有点一比一复刻。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要我点破你的身份吗？”

游枝归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齐白和朱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路回心道你都是我写出来的，我能误会什么？

但他不能给自己再树敌了，他要是在这里揭穿游枝归的身份，指不定要遭到游枝归的追杀。

和还在成长的明照临不同，这个可是真大佬，都快要成长完毕了。

齐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就见朱绿皱了下眉：“她是玩家，不是NPC？”

她是问路回的：“我还以为她是NPC。”

齐白：“？？？？”

啊？？？？不是？？？？这又是什么事？？？？

路回：“是玩家，我知道TA是谁。”

他故意挑起对方的兴趣：“我见过，但他不知道我是谁。”

游枝归：“……”

在片刻的安静后，游枝归叹了口气：“好吧。”

她抱胸靠在了电梯内壁上，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你这样说了，我再装下去好像就没意思了。但我的记忆里，我确实没有见过你，你长得这么出挑，脑袋也灵光，我要是见过，一定不会忘。”

她歪头，说话的语调已经和之前怯怯的样子完全不同了：“你是谁？”

路回微微一笑：“我没注意，我不记得了。”

被自己的话扎过来，游枝归：“……”

她不怒反笑，眼里兴味更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应该知道就算你们都死了，我也有办法活着出去，你讨好讨好我，我说不定就愿意带你们出去了。”

她笑得有几分恶劣：“看你这样的人求饶谄媚，感觉很不错呢。”

路回轻哂：“能劳动你来这种本，就说明这个本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吧？这个级别的副本是没有游戏道具的奖励，你应该也不至于像明照临那种疯子一样把自己剖开，把东西藏在身体里带出去……那就只能是人了。”

路回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侧后面一点的朱绿：“你为了朱绿而来。”

朱绿不明所以：“我？”

游枝归的表情虽然绷住了，没泄露出什么情绪来，但路回敢肯定自己没猜错。

因为核心区有“神本”。

朱绿的【巫女】是独一无二的，而这个能力对于神本来说，是属于特殊的那一列，不是其他一些玩家的能力可以比拟。

游枝归：“我现在是真好奇你是谁了。”

她脑海里闪过了好几个人名，但都被她否决。

“这样吧，”

游枝归说：“现在开始关于副本的问题，你有问我必答，只要我知道的、注意到了的，我都会说，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路回：“你先回答娃娃的问题。”

游枝归也不怕他不说：“我们上来的第一趟那个娃娃就不见了，另外附赠一个线索给你，我在第一趟的【3】时也看到了有黑影掠过，而且是往上走的。”

游枝归指了指上面：“现在，换你回答。”

路回毫不犹豫：“我是君朝满。”

听到这话，电梯里的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哪怕是闭着眼没有参与他们刚才话题的徐坚山，都睁开了眼睛：“你是君朝满？！明照临现在全世界追杀的那个君朝满？！”

他上一次看见这种铺天盖地的追杀，还是之前的第一名发出来的追杀令，追杀明照临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新人！

没有人蠢到问他泪痣呢，想也知道，被那个疯子这样大规模下悬赏令，肯定会掩盖一二。

路回轻啧了声：“严谨点朋友，他的播报可入不了核心区。”

虽然核心区也是乌托邦，但核心区作为空中之城，和“底下”还是有壁的。

具体就是空中之城的玩家可以随意来到下面，但下面的玩家不能随意上去，所以在路回的设定中，乌托邦现在已经慢慢代指非核心区玩家了，空中之城也被称作“核心区”。

因为只有进入那里的玩家才能玩“神本”，据传，只要通关了就能够成神，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之一，甚至能够随意进出现实世界和这个游戏世界。

——不过这些是不是真的，路回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一句是真的。

后面也是他还没写到的内容，只是提了句在乌托邦里有这么一个传说。

世界规则是把他提的传说变为真实，还是传说只是传说，路回也得遇上神本才知道。

反正这个神本肯定是有的，因为他在非主角视角的配角视角已经提到了。

游枝归也彻底来了兴趣：“你做了什么？”

路回微微一笑：“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游枝归没有停顿：“那以后我罩你，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怎么就让那疯子给你下追杀令了？”

路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直接笑出了声：“噗。”

他嗤笑：“以你的能力，杀不了明照临。”

甚至要不是明照临的不知道游枝归的能力是什么，游枝归的能力都会被他夺走。

并不是核心区的每个玩家都擅长战斗的，这位就不是靠战斗能力进核心区的。

毕竟核心区也不是每个玩家都榜上有名，这个就不在榜上，但他也有自己的称号。

【变色龙】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包括路回都还没有写到。

但他写到了他是一个“无性别”男性，也就是卡尔曼综合征患者。

听到他这么说，游枝归才终于相信路回是真的知道他是谁——指具体到了哪个人，而不是猜和诈他是核心区的大佬。

游枝归眸色微沉，眼里已经有杀意酝酿：“你知道你这话说出来会让我想在这里就把你灭口了么？”

他的视线扫过电梯里的几个人：“虽然我是打不过那疯子，但杀了你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朱绿瞬间就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路回是一点都不怕，他笑着，这副模样在见过明照临发疯时的人眼里，更像明照临了：“那你来试试啊。”

他做了个欢迎的手势：“你看看能不能杀死我，以及你杀死我后明照临会怎么样。”

游枝归眼皮跳了下：“什么意思？”

路回摊手：“他说的是提供我的位置，可没说悬赏我的人头，是你们自认为他要杀我…你可以试试杀我，反正以明照临的性格来说，你要是杀了我，他不给你选一个他满意的墓地，都要折磨你到你自己崩溃自杀…还不一定能自杀成功。”

游枝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明照临会为你报仇？”

路回没有迟疑地点头：“当然。”

“我看你才是真疯了。”

游枝归呵笑一声：“你不会要告诉我他喜欢你，所以会给你报仇吧。”

路回听到这话，一阵恶寒，但还是强撑着演了下去。他偏头，笑得散漫：“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呢？”

“……”

“？？？”

这回觉得离谱的就不只是游枝归了。

朱绿都看向了路回，那双有些冷淡的狐狸眼中难得地浮现出了惊诧。

丢下了这么个惊雷后，路回又极其自然地把话题扯回来：“不过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那句话，我不会把你的任何秘密说出去的，除非你想杀我。”

他笑眯眯地说：“那么大佬，你现在要试试吗？”

他又在赌。

路回也觉得很离谱，他怎么总在赌。

不过游枝归是个谨慎的性格，当然不会试。

他没说话了，路回也就打了个响指。

“很好，那么我们现在回归副本——”

他在这一刻，把那种掌控全局的大佬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大概知道电梯超重是怎么回事了。”

他说这话时，是看向朱绿的。

朱绿冲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明白了。

齐白见三位大佬没有一个要解释的意思，不由主动问：“哥，怎么回事啊？”

路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能说，他把目光投向的外头充满童趣的那一层楼。

在【白天】的回合中，本来就因为太过安静显得有几分诡异了，现在一片昏暗，手电筒的灯一个个扫过去，更有种《甜蜜之家》的感觉。

路回一直都挺怕这种场景的。

他会感觉毛毛的，鸡皮疙瘩都不住往外冒。

尤其……他们现在确定了那个娃娃就是【泥娃娃】。

恐怕在第一趟“往”的时候，它就跟上了他们。

这个副本是还在测试的副本，假设他们前面有一队玩家，也是六个人，这个娃娃吃了那六个人后，他们的灵魂还在娃娃身体里，所以这个电梯就有了十二个人。

这时候就是属于没有超重的情况。

那么为什么NPC上来会超重呢？

路回倾向于两种可能性。

一是在他们前面那一队玩家之前还有一队人也有人折在了这里面，但灵魂不全是困在娃娃身体里的，而是用来拟造了“NPC”。

也就是他之前说的第一类NPC，BOSS直聘…啊不是，直系。

因为他们有灵魂，所以会造成十三人的局面。

要是是这个可能性的话，那么电梯的承重就可以看作一个条件，而不是像现实世界里真实的电梯那样，超过人数没超重就可以运行。

完全可以视作【不得超过12人】。

而第二种可能性，则是在他们之前只有一队玩家，没有第二队。他们目前看过的会超重的NPC，也不一定都是玩家的灵魂，也有可能是别的灵魂……不过路回还是觉得多半是玩家的灵魂。

那么男大、物理老师、衬衫女人包括吕芝月上来的时候为什么会超重呢？

路回认为是泥娃娃在吞了那六个人的灵魂前，就已经吞了别的灵魂，而且就是副本故事的设定，是属于故事中的灵魂。

至于吞了几个，那就要看它是吞了几个玩家了。

反正要达到6+3的效果，也就是九个。

不然也不会出现游枝归和齐白在电梯里，“吕芝月”也在的时候，路回上来没叫，朱绿上来就叫了。

肯定不是朱绿的问题，只能是“吕芝月”的问题。

假设上一队全军覆没了，就是六个，剩下的三个…泥娃娃自己一个，还有两个是谁的？

把夏琼玉也算进去的话，就是八个……还有一个是谁？

路回想到了那个死在了女厕的马老师，会是他吗？

可是如果是按照他的猜测走的话，BOSS不该留着这个老师的灵魂啊，除非她没有办法销毁。

但剧情为什么要这么脑瘫地设定一个boss没有办法销毁一个罪人的灵魂？

难道说这个马老师是好人？

路回脑子里迅速地脑补出了另一个故事。

在思索间，电梯门合上，继续上行。

【17】在【白天】是巨人的层次，但在【夜晚】空无一物，这份空荡也因此显得有几分森冷。

【17A】则是【夜晚】的医院，这一层倒是稍微有点动静了，有走路声也有病人的呻吟声，在这十分钟里，还响起过护士台被按了护士铃的声音。

很真实。

电梯闭合后继续下行，也就是第二趟的【返】了。

徐坚山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你们找到安全楼层了吗？”

他喃喃，神情也有几分涣散，似乎这一次的打击对于他来说过于致命，以至于他表现得根本不想是一个经历了十三个副本的玩家。

——虽然也有可能是躺了十三个副本，乌托邦里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好运玩家，下了十几个副本都没有做出什么显著的贡献，靠谨慎点还有还可以的能力每次都在死里逃生。

但以徐坚山的积极性来看，他可不像是谨慎的人啊。

路回的眸光扫过他，轻扯起嘴角：“急什么，这才第二趟往下。”

徐坚山抱住自己的脑袋，已经有点绝望的感觉了：“这都第二趟往下了，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表演的痕迹。

除非他演技比路回好，能够骗过路回，不然路回是觉得他大概率是发自内心的。

可是为什么？

徐坚山为什么那么急？

路回想不通，又懒得理，反正说不定到【12】时就又会有新线索。

秉承着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做，不如再在手里仅有的线索里找找新的可能性以此打发时间的念头，路回再一次翻开了画册。

只是这本画册的内容终究有限，就算再过度解读，也解读不出什么了，只能解读出让自己浑身发毛的内容。

但是在路回翻到【妹妹会说话了！！！妹妹叫我姐姐了！！！！！】后，再往后翻，就不是被胡乱涂抹成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的画，而是一张新鲜的，他们第一次看画的时候没有看过的。

路回立马就看向了朱绿。

朱绿领会到，走到了他旁边，凑在一起看了看。

这一幅画的画风和之前还是一样的，就是线条走得要干净了一点，感觉像是学了学，画面也要丰富很多。

画面主体是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还画了类似《喜羊羊与灰太狼》的羊村大门，上面写了【幼儿园】，周围还画了很多的小孩子。

路回和朱绿都以为这幅画的背面应该是【上幼儿园了】，可能还会有一句什么【可惜不能带妹妹一起来】或者【我悄悄把妹妹装包里带来了】，但事实证明，副本的心思也很难猜。

因为这背后写了两行字，不同的字体。

一行是和之前一样，用蜡笔写的，应该就是画完后顺手用蜡笔写了，由此也可以推断画画的人最后用的是绿色的蜡笔：【不想上学，可是必须要上，和爸爸妈妈说了也没用，不高兴，要是我是小双就好了，就可以带妹妹一起上学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这行字虽然比之前那一页的字迹要好看很多了，但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确实是一个小孩写的。

但下面那一行就不同了，是用黑笔写的，哪怕字有点抖，看上去也像是大人的字迹。

【对不起】

路回和朱绿一怔。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朱绿说，路回就把画又翻了回去。

没看出来太多东西啊，用色也是比较明亮的……

“小白。”

路回亲切地喊了声：“来来来，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啦！”

齐白唰地一下就闪现过来了：“哥，您吩咐！”

路回示意了一下画：“能看出来什么吗？”

齐白也不是真傻，只是脑袋还懵着，所以有时候会突然机灵一下，现在就属于机灵一下的时候：“这是……”

他意识到他们说的少了几页的画多了出来，但路回没有明说…难道他们电梯里有“鬼”？！

齐白激灵了下，深吸了口气，强行绷住了表情，认真地看画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感觉……线条好像比之前要乱？”

齐白仔细分析：“虽然画工好了很多，能够看出来受过系统的教育了，但这幅画的线条也能看出来，画画的人是郁闷且烦躁的，就是在发泄情绪。”

路回冲他竖了个拇指。

被自己认为的大佬表扬了，齐白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也是有了点信心。

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废物啊。

“如果画是这个意思，那就对上了。”

朱绿似有所悟，却没有把后续说出来。

路回也没有说什么。

画画的人是夏琼玉，夏琼玉讨厌上学，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妹妹”不能一起上学所以这么抵触吧？

如果【3A】是复刻记忆，那么夏琼玉在学校里应该是受欢迎，甚至有点小公主的感觉，她在幼儿园也挺快乐的。

难道【3A】是美化记忆？

那小马老师的死为什么会在美化记忆里？对于美化记忆来说，他死了是一件好事？

路回微拧着眉把画册往后翻，后面那一页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再往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再没有多新的东西了。

所以…多新的东西的条件是什么？

说起来，【小双】又是什么？

路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徐坚山说的那个双头四臂四腿的怪物。

……【3】的玩具屋里，有这么个奇怪的娃娃。

小孩子都喜欢给自己喜欢的娃娃取名字，说不定那个就是【小双】。

正好都是两个、两对。

所以……

路回瞥了眼还抱头不语一副恍惚模样的徐坚山。

是因为徐坚山描述了超大版的【小双】，所以触发了这一页纸吗？

还是因为徐坚山遇见后跟他们描述了，所以才触发了。

那还有剧情啊。

画册没什么东西了，路回也就合上了画册。

电梯下行到【16】，路回再确认了一下那个玩偶女孩和那个双头四臂四腿的奇怪玩偶确实都不在了。

电梯下行到【15】，这一层是夜晚的幼儿园。

路回拿着朱绿的手电筒，把灯打了出去，同时也是道：“齐白，下来跟我去看一下画…你能够分出来哪一幅画和这个画册的画是一个人画的吧？”

“不能完全准确……”齐白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没打包票：“认是不是一个人的画，主要是看笔触和习惯，就像画册里的画习惯把裙子用形状拼起来，之前是很简单的一个三角形，后来就是方形和等腰梯形，说明她有肩膀的概念了……”

齐白多说了两句，又把画拉回来：“但也不是之后她这么一个小孩会这么画，所以是各种细节去对比。”

齐白说：“不仅需要时间，可能还不准确。”

路回嗯了声：“你先看。”

他带着齐白下电梯，给他打灯：“反正画就在这一块儿，我跑步速度快，电梯闭合的时候来得及拉你进去。”

来不及也没关系，如果真出了事，他也可以试试自己的卡牌能力。

——只要老天保佑，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齐白说好，打起精神去看贴在墙上的画。

他快速地过滤掉了和画册完全不符合的画，然后开始扫剩下有可能的画，最终锁定了一幅。

“哥，我觉得这一幅最像。”

他指了指。

路回凑过去看了眼，没细看，先直接用短短的指甲小心地抠起了胶带，把画撕了下来。

齐白：“！”

不过也是，与其在这儿费时间，不如先撕下来再说。

至于为什么不全部撕下来……

齐白看了看这一整墙的画，心说要无损全撕下来恐怕十分钟真不够。

他们回到了电梯里，路回展开了手里的画纸。

A4大小的水彩纸，上头也是水彩画，画的是两个小女孩手牵手在一起玩，还是“形状”风，不过画面很轻松，旁边还有两个大人，看服饰什么的，是一男一女，有可能是爸爸妈妈的角色。

画面上还画了城堡，门是关着的。

路回看了看背面，没看见有什么字。

于是他翻开了画册。

画册里并没有出现新的画。

路回把这张画放在了新出现的那张画的后面，也没有出现什么动画片里的神奇场景，光芒大放然后画直接融合进去这样。

嗯……

路回把画册盖上，再打开。

也没有。

好吧。

这个副本不懂小孩子的浪漫！

路回不是很高兴地彻底合上了画册。

电梯继续下行。

【13A】【13】【12】……

电梯门在【12】开的时候，电梯内站着的几人就瞬间支棱了起来——不包括游枝归。

暴露了身份后的游枝归就像是在第一个副本里抱着想要试探路回实力的心态于是干脆在各种事上开始看戏的明照临。

但你要问路回，和明照临和游枝归一起下副本的话哪个好，路回还是会说前者更好。

倒不是因为明照临是他“儿子”，而是因为虽然明照临确实是想杀他，可至少明照临是他最清楚的角色，他知道他的弱点，明确地知道他的能力。

【变色龙】虽然他也写到过，但并不详细，在他脑海里也就是个模糊的概念，知道的不多。

所以路回还是更喜欢明照临。

至少他能“掌握”明照临。

说回副本。

能让他们支棱起来的情况，只有一个——电梯门口有东西。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从头到脚都能用“惨烈”二字形容的女人就在门口站着。

她看见电梯里蹲坐着的徐坚山的刹那，就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徐坚山！”

女人破口大骂：“你爷爷的龟孙！你为什么背后偷袭我！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是吗？！你一直想杀了我从我这儿拿走我的游戏币？！”

她边骂边走进来，一只脚踏上了电梯，另一只脚也踏了上来。

但就在踏进电梯的刹那——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超重警报声响起！

路回眼中掠过错愕，怎么可能？

朱绿也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们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