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路回是这个世界的作者, 但他也不知道何有吉手里的那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他有一种直觉,就是最好不要挨到那东西一下,再说了, 何有吉都喊出来了——
【诅咒之刃】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甚至有可能和他的能力有相似的地方。
何有吉好歹也是第二十名,在什么和他的能力相性相合的副本里得到一些和他能力有相似的地方的道具作为隐藏奖励也很正常。
唯一的问题就是, 路回手里没有武器。
他在何有吉手里握住镰刀的刹那,就警惕了起来, 而何有吉冲过来时, 路回也毫不犹豫地侧身避让开来,同时有了个新的想法。
就是说, 如果他用他的卡册挡会怎么样?
卡册:……
路回素来就是个有想法就会有行动的人。
在何有吉顺着他退开的方向一个横劈过来时, 他直接召唤出来了自己的卡册。
封皮是黑金红三色的“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上头亮着类似藏文又或者是梵语的花纹, 中间还有一支笔扎在心脏上,看着荒诞而又诡谲。
镰刀猝不及防劈在卡册上的刹那,就震开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但劲风扫过两人的头发和衣摆, 将其吹得凌乱。
那把充满锈迹的镰刀都颤鸣了一下,何有吉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一击,就好像是砍在了巍峨的大山上,震得他手腕发麻, 镰刀差一点就脱手!
但更重要的是, 他听见有什么声音在自己脑海里炸开了一下。
像是寺庙里的古钟敲击发出来的声音, 并不诡异,反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无端会心宁的神圣平静。
何有吉在没进入游戏世界时, 也就是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从小到大,就被人评价是“面有煞气”。
许多算命先生都说,他命中就带血光,他注定是个凶煞之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何有吉进入游戏世界的契机,是他在杀了自己全家,包括他父母和他家亲戚,还有他老婆、老婆的父母、老婆那边的亲戚后,被追杀,走投无路,猛地一脚油门从山崖下飞了出去。
再睁眼,他就进入了这个游戏世界。
他觉得这是他的新生,尤其他在这个游戏世界里遇见的第一个贵人就是明照临。
那是一个新老玩家混合的副本。
明照临当时已经有点“人气”了。
指不少玩家都知道他【疯子】之名,何有吉多少也有点怵。因为他自己也是个杀人犯,所以他知道,像明照临这样的人在这种不受道德法律约束的世界,能干出什么事来。
但何有吉真正和明照临对上视线时,是他因为找到了副本的一些线索,被一个老玩家盯上。
那个老玩家想逼他交出东西,何有吉不肯。他从他们口里已经知道了贡献度第一能得到不一样的奖励,也知道了还有隐藏奖励这一说,他当然想要自己“赢”。
于是对方要直接跟他动手,就在动手的刹那,明照临直接手起刀落把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何有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明照临的那个眼神,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祇,低垂着眼帘,没有讥嘲,也没有兴奋,就是一种淡漠。
连他嘴角似乎是习惯性勾着的若有若无的笑,都在那一刻显得格外的“轻描淡写”。
人踩死蚂蚁,是不会有表情的。
而神杀了蝼蚁,也不会有感觉。
何有吉的心脏在对上他的眼神的那一刻就骤停,他以为自己也会死在他的刀下,但没想到明照临就是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便转头离开了。
仿佛他只是觉得自己被吵到了,所以让人永远闭嘴。
于是何有吉的心脏恢复跳动,甚至前所未有的狂热。
哪怕他在现实世界杀了那么多人时,他都没有那么激动、兴奋过。
他在那一刻,才感觉到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为那些欲望、情绪,为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私欲杀人,算什么?
那些都是低俗的东西,是最丑陋的东西。
人就应该像明照临这样,因为自己足够强大,所以蔑视一切,所以想杀就杀了。
就像人随手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以上,是何有吉的想法。
而现在,在脑袋里炸开那平静而又神圣的钟声后,何有吉又忽然恍惚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此刻那么宁静过,那种平静,是一种……让他有一种自己好像踏入了一间空白、空无一物的房间的感觉,而他的心也变成了那个房间的模样。
空白、空无一物。
又或者说……空洞。
路回抓着浮在他面前挡下了这一击的卡册退开,微挑着眉看了眼呆呆地站在那儿的何有吉,又摸了摸自己的卡册。
完好无损。
竟然还真能用来挡攻击。
他拍拍卡册。
你可真有用。
而且……
路回又看了眼何有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尖,琢磨了一下。
这感觉好像还带一点被动技能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不下次让明照临试试?
可在路回不知道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卡册和何有吉的【诅咒之刃】碰撞的那一刹那,在神本里的【玉骨瓷】猛地抬起了头:“怎么回事?!地震?”
“不。”
一个身形高挑,穿着背心、露出了胳膊上的肌肉的女人踩着脚底下的异兽尸体,呼出口气,因为气温差,热气在空中凝结出白雾:“不太像。”
她白金色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微微晃悠,身上带着些许微弱可视的电流在噼里啪啦的炸着,看上去十分危险。
女人闭着眼睛,微微抬起眼帘,就露出了里头一点赤红的虹膜与白色的瞳孔,看上去分外诡谲:“在我识海里的【不问天】刚才都震了一下…我能够感觉到,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力量。”
【玉骨瓷】:“什么力量撞击了这个副本???”
女人:“从感官上来说,更像是什么力量遭受到了攻击,挡了下来,所以震了一下。”
“……这副本不会塌吧。”
“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女人扯起嘴角,周围的电光火花随着她的话加大了炸响的“力度”:“毕竟【不问天】在兴奋,而不是害怕。”
【玉骨瓷】是很相信她的。
因为女人可是【雷出法随】,是难得的自然元素类能力拥有者,而且她那把【不问天】,材料都是从一个神本中得来的,据说是“天石”。
和他们这些在游戏世界定制出来的专武,又有点不一样。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她【雷出法随】、余乘风,是神选之人。
.
不。
不对。
何有吉在平静中微微挣扎出来了一点。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突然开始回忆起自己以前的那些旧事了?
为什么突然以一种上帝视角去看自己的过往,为什么会那么平静?
但好像确实那些东西似乎都不再能够影响他了,什么杀人……这样心平气和的更好……
不!
不对!
他是来杀“君朝满”的!
因为君朝满玷污了他的神!
何有吉猛地“挣扎”而出,猩红着一双眼看向路回。
路回对上他布满红丝的眼睛,微微扬眉,在何有吉攻过来时,不躲不避,又是抬起手里的册子一挡。
他手里的册子从手感上来说,确实是纸质的,但碰撞起来真的堪比磐石。
只是这一次,何有吉没有再被定住。
他被路回挡下来的刹那,就立马变势,手腕一翻,就要借着镰刀弯刃上钩的优势,从下往上去刺穿路回的下巴!
路回轻啧了声,腰往后一折仰身避过的同时,双脚也是交错一翻,再避开了何有吉再度改势,手腕一转就要刺下来的刀。
同时他也是用册子再一挡紧随其后的刀刃,然后单手并拢成掌就要劈向何有吉的颈侧。
他瞄准了迷走神经的位置,但奈何何有吉的身手确实不错,这也是他能坐上第二十名的依傍。
何有吉在避开的同时,就松开手,换了一只手接住了镰刀,就要朝着路回不设防的那处腰斩去!
路回直接改势猛地用手里的册子砸了一下何有吉的手腕一处地方,使得何有吉的手一软,势头也停了下来,刀尖将将在路回的校服前停下。
他成掌的手也是在册子砸向何有吉的同时,改招为推,猛地一掌拍在了何有吉的心口。
何有吉后退了两步,路回也撤了两步。
两人就此拉开距离。
但何有吉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就又攥着刀冲了上来!
“啧。”
路回觉得这人棘手,可他又实在是不想因为何有吉的事动用卡牌。
他已经没有【帽子戏法】了,无论是焱还是潋滟都只能使用一次。
《校园怪谈》这个副本,最重要的就是后期。他得多留一点底牌……
路回一边躲开何有吉的攻击,脑海里一边闪过思绪。
他不断地往后退,何有吉就不断地前进,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看着极为可怖,仿佛都要瞪出来一样,甚至兴奋又癫狂:“你不是很能耐吗?!躲什么?!”
路回一边躲着他砍草似的胡乱砍的刀,一边注意着周围环境,快到了……
路回走了一秒神,何有吉又不知道为什么越战越勇,力气越来越大,挥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路回推测可能和他那把刀有关,因为他那把刀锈迹底下的寒芒也越来越盛,锈红亦愈来愈深。
就好像是因为见不到血,所以在渴望着、闪着嗜血的念头。
路回又走了下神,等刀刃在面前时,只来得及将将避开,飞扬的头发就不可避免地被削到了一点。
“嘶。”
虽然不痛,路回估摸着也不影响发型,但他还是轻嘶了声,专注于何有吉,不再分神。
不过也就是这时,不远处突然炸开了一声石破天惊的——
“你们在干什么?!”
路回和何有吉登时一停。
都是玩家,对一些东西自然是敏.感。
何有吉几乎是立马就将【诅咒之刃】收了起来,也来不及心疼浪费了道具。
开玩笑,这个副本明令禁止携带管制刀具,要是被老师抓到,那可不是一个道具没了的事儿。
路回勾起唇,手里的册子也直接消失。
而喊出这话的,正是曾校长。
何有吉看了眼,这才发现他们到了行政楼这边,他眼里的红丝还没完全消退,曾校长震怒地下了台阶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校长。”
路回微微一笑:“我和何同学晨起一块儿锻炼身体呢。”
他偏头看向何有吉:“是吧何同学?”
现在这个时候,说何有吉和他打架,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路回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卡俄斯私立高中】盯上了,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副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万一真的不作好,是要吞噬玩家,那么这么好抓他错误的机会……会有人傻缺到放过都到嘴边了的大肥鱼吗?
何有吉显然也知道,在学校里打架不是小事,所以这个时候也愿意配合一下路回:“是的。”
他缓了缓,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恐怖,只是运动后的亢奋:“校长,我们是在锻炼身体。”
他甚至还能说句:“这不是君朝满是篮球队的吗?我想让他教我打篮球。”
他俩都这样说,曾校长也说不了别的什么了,只能跟他们说一句:“锻炼去体育场或者体育室,不要在行政办公楼前打闹嬉戏!”
路回和何有吉同时应声,路回又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何同学。”
他弯眼,挥挥手:“我们下次再继续吧,我也累了。”
何有吉微笑:“好的,辛苦你了,谢谢。”
何有吉没有办法对他用【诅咒】,【诅咒之刃】又报废了……他也只能暂时收手。
何有吉离开的时候看了路回一眼,眸中的阴冷杀气根本不藏。
关于这个副本,他们几乎绝大多数玩家都是在猜他们之间的怪谈会需要战斗,就像是角斗场一样。他们培养怪谈,怪谈会出战。
何有吉还在猜,如果怪谈输了,有可能会反噬创造怪谈的他们,甚至……有可能需要他们亲自下场。
何有吉背对着路回,嘴角勾起了个阴戾的笑。
他可还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在等着“君朝满”。
路回扫了眼何有吉的背影,眼底的神色亦有几分不明。
他知道何有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下一次出手的时机……他也能够猜到。
何有吉不是个好人,拿他练手刚好。
但……前提是他要能做到。
路回按了按自己跳得有点快的心跳,其实他今天发挥得很不好,他知道。
因为心里惦念着要做的事,他走神了好几次,这很致命。他也知道。
但是……他得做到。
他必须要做到。
路回转身,深呼吸了口气,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耳钉,定了定心神,那双丹凤眼也折出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