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临还是和路回一起去了。
路回很耐心地一个个敲门提醒过去, 也难免吸引到了同楼层别的玩家出来看，就能看见一个不嘻嘻的明照临和一个嘻嘻的路回。
明照临披散着头发，环胸站在路回身侧, 面无表情, 那双桃花眼因为盯着路回，却又没有低头, 所以眼帘耷拉着，视线往下瞥, 那股居高临下的睥睨感实在是太明显, 哪怕远远看一眼，都不自觉奓毛。
主要是, 明照临身上是真的有危险的“血腥味”。
只要是没那么迟钝的人, 就都会怵他。
但是吧，他旁边那个“君朝满”也真的像天使。
路回这走一遭, 不仅收获了许多真心实意的感激，也得到了一些信息交换，还有人告诉他们 “郭奕”已经敲过他们的门了，但是他们也没有让他进来。
没有让他进来倒不是觉得他有问题, 就是习惯性的警惕，也有人表示了“郭奕”知道新闻学专业的事是从他们这儿听过去的，因为他们问了一下“郭奕”新闻学专业相关的，可能就是这样让 “郭奕”猜到了他们是新闻学专业——这也证明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如果真的是【羊】的话, 那么它还有一定的智慧和思考能力, 并且比路回和它接触后的初印象还要高一点。
也有些玩家没有遇上“郭奕”敲门, 因为不是所有玩家吃完饭就待在房间里没出去的，也有可能是错过了。
以及……有些玩家的门敲不开。
不是那些已经从群里消失了的玩家, 所以明照临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就看见了满地血渍，还有一点碎肉残渣。
路回看着那些碎肉残渣，沉默了半晌，最后在明照临的视线转回来且喊了他一声后，用自己藏在口袋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勉强定了定神，捏了捏鼻：“这情况也很明显了。”
有过来凑热闹的玩家小心翼翼地冒了个头看了眼：“嘶……”
路回和明照临一起回头，对方呃了声，先为了稳妥起见后退了一步，才与路回说：“大佬，我就住对面【0406】，我没听见任何声音。”
毕竟也隔了两扇门和一个走廊，路回不认为没听见任何声音就是“郭奕”还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以把人拉到“独立空间”，多半是没有任何打斗，直接就寄了。
这样的话，要么是没设防，要么是还有别的什么能力。
……“羊”是恶魔的象征么？
路回若有所思地起身，简单搜了一下房间，没搜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个副本大家都没有带行囊进来——系统把他们的背包隔绝在外了，身上有的，都是口袋能装得下的，所以也没什么东西。
就是，校卡房卡什么的都吃掉了？
路回：“还真不挑食啊。”
因为也没什么线索，所以路回和明照临继续去通知玩家，也再打开了两间这样的房间。
路回人都有点麻了，他捏着鼻子：“我其实在想一个问题。”
明照临没说话，路回知道他多半也是想到了，但没关系，他喜欢说出来，说出来能够帮助他整理思路、深刻记忆：“今天毙掉的那二十八个人里，是不是有几组是因为这个。”
路回抬了抬下巴：“这个副本看着也不太像是卡着时间点发生事件，所以有可能在天黑后‘郭奕’就开始行动了。”
毕竟就这个现场还残留碎肉、“郭奕”看着也干干净净的来看，“郭奕”肯定是要收拾过自己才会去敲下一家的门的。
还有……
“【羊】吃了肉后，会得到什么增强么？”
路回轻叹：“会回馈到【魔鬼】身上么？”
明照临还是没说话。
路回看他一眼，拿指背隔着衣物碰碰他的手臂：“哈喽？”
明照临瞥他，一脸有话就说，不然闭嘴的冷恹。
路回不仅不生气，反而笑起来：“你这突然变酷哥怪好看的。”
说实话，明照临那张天生攻击性和压迫感拉满的脸，是真的挺适合当酷哥的。
奈何这位是个疯子愉悦犯。
路回在明照临冷漠的注视下，说回正事：“你不发表点什么吗？”
明照临轻扯起嘴角，显然还在记之前的仇：“反正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我发表什么有什么意义么？”
“……”路回深深叹了口气：“不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都跟你发誓、保证了，你不信，我能怎么办。”
明照临呵了声。
路回无奈：“行，我们不聊这个了。”
不然待会只怕又是一场大战。
路回继续去通知其他玩家，在六楼的时候，听到他们说“郭奕”待久的话就把人吃掉了时，【0608】的玩家小声跟他们表示——
“【0610】那一组玩家让‘郭奕’进去了，但 ‘郭奕’很快又出来了。”
路回微扬眉，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嘴角：“我正好没想明白他是有死亡名册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告密”的玩家缩了缩脖子，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关上了门。
路回就转身敲了敲【0610】玩家的门，他敲了会儿，里面都没有动静。
路回便看向明照临，用眼神询问。
但明照临没有给他任何的讯号。
路回：“……”
气得这么狠？
路回刚想说什么，他就听见门响起了“咔嗒”一声，在他下意识地回头时，热浪率先而来，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明照临在他面前一脚踢飞了酒店每个房间门口摆着的半人高的方形花盆架，直接冲着里面而去！
他在踢了那一脚的同时也是反身搂住了路回，带着他往旁边一扑，完美地避开了刚才迎面而来的火焰。
路回眨了下眼，明照临又松开他，像只豹子一样在火焰熄灭的刹那冲着屋内就直接过去了。
伴随着几秒的乒里乓啷的声音，路回慢吞吞地起身、踱步进去时，就收获了两个被卸了胳膊和腿如烂泥倒在地上靠在床铺旁边的玩家。
路回实在是没忍住，抬手拍了两下掌。
明照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擦过他就去关上了门，也靠在了玄关那一块儿。
路回朝两个玩家走过去：“本来是想问问是不是你们告密的，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应该也不需要问你们为什么要把‘狼’引到我那儿了，要么是觉得明照临可以解决，要么是借他的手想来补刀杀了我们继承我们的游戏币吧？”
路回是穷，但明照临有钱啊。
他杀的玩家要多少有多少，游戏币多到要逐字数位数，砸全世界的悬赏令通告根本不需要眨眼。
两个玩家已经不敢说话了，也疼得脸色煞白，看上去比鬼还像鬼。
路回就示意：“你们最后一条生路，告诉我你们和‘郭奕’是怎么达成交易的，我可以帮你们劝明照临不杀你们。”
明照临：“？”
打问号归打问号，他没有在这个时候拆穿路回。
虽然不想理“君朝满”，但也不会拖后腿。
两个玩家缓了缓，路回也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们疼劲过开了。
其中一个玩家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路回抬抬下巴：“把你们记得的都说出来，什么时候来找你们的，聊了什么，怎么达成合作交易的，交易内容是什么，最好一字不差。”
“……我记得，他是在二十一点三十五分来敲门的。”
直到“郭奕”是在二十一点三十五分来敲门，是因为那会儿他们刚好在研究手机。
门被敲响时，因为他们以为是认识的玩家过来和他们交换线索，所以第一时间就开了门。
没想到站在门口的是“郭奕”。
说实话，因为郭奕和丁淼淼一直都很安静，就很像是一个引导类NPC，所以他们就下意识就放松了警惕。
尤其“郭奕”先开口说：“同学，关于这一次秋游学校出现了新的安排。”
他们便以为是什么剧情节点到了，正要认真听，“郭奕”又说了句：“我进去跟你们说吧，有些东西需要给你们看，外面网不好…你们没有什么需要收拾一下的东西吧？”
那个“郭奕”俏皮地问他们：“我可以进去吗？需要等你们收拾一下吗？”
他们就想着这个副本的NPC有些“机械感”很浓，但有些就如郭奕和丁淼淼那样，还是很生动的，不愧是升位赛的副本。
“可以。”
他们回答了“郭奕”。
于是“郭奕”笑着踏入了房间，但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大片黢黑的阴影瞬间侵蚀了整个屋内，两人也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们做错了事，所以毫不犹豫就要反击。
但他们心里也很清楚，他们打不过。
他们一个人的能力是火球，十分钟使用一次，另一个人的能力是隐身一分钟，隐身一分钟后冷却时间长达二十分钟，在打架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也是在即将要动手的时候，“郭奕”微笑着说：“别挣扎了，你们不挣扎，乖乖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还能死得轻松一些。”
因为他们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下过那种类似祭祀的副本，就是养邪神。还没成型的“邪神”吃的人越强大，能够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多，于是那个玩家毫不犹豫地就喊道：“我们只是些小鱼小虾！你吃我们根本不划算！你去找君朝满和明照临！那两个人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强的！”
大片的黑暗阴影便倏地一顿。
“君朝满、明照临？”
“是……是……！”
两个玩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有丝毫迟疑：“他们在【1202】！”
“……我能够闻到。”
“郭奕”喃喃道：“那里的气息最为诱人，但是我没有办法乘坐电梯抵达12楼。”
他冲两个紧张的玩家微笑：“好孩子，能帮我按一下12楼的楼层吗？”
……
“之后、之后我们帮他按了十二楼。”
那个玩家磕磕绊绊地把整个故事说了出来：“我们就不知道了。”
他哭道：“对不起……”
路回若有所思的神态消失，他看了那个玩家一眼，点了下头：“嗯，我接受了。”
他弯下腰，琢磨了一下：“我手法不是特别好，可能会疼，忍一忍。”
然后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他把两个玩家的胳膊和腿都拼好了。
路回起身，看他们眼泪花都出来了，还要迷茫地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随意道：“我这个人吧，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而且对我来说，对我来说哈。”
他笑：“我虽然不喜欢被背叛，但我们又不是朋友且素不相识，你们为了活命把我推出去也没什么，我对你们又没有恩情。”
再说了，在路回看来，闻远水也挺强的，但他俩没说闻远水，估计有点怕闻远水应付不来，所以报上了最强的明照临的位置，也是希望明照临能够解决…已经很不错了。
路回看向明照临：“你要杀他们吗？”
明照临瞥了眼被感动得眼泪鼻涕横流的那俩：“我嫌恶心。”
路回笑：“那走吧。”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去抓【羊】。”
他们出了房间门后，明照临终于主动说话了：“阿满。”
他语意不明：“你可真善良。”
“……我那话又没有说错，”路回瞥他：“年纪轻轻的，戾气这么大，动不动喊打喊杀干什么？真的到万不得已要杀人的时候，我也是会杀人的。放过他们，是因为他们这种行径放现实世界也不是死罪，所以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路回背手，很认真地跟他说着剖心的话：“明照临，我想回到现实世界，过回普通人的平静生活，想自己还能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因为这点事就毫不犹豫地下杀手，会回不去的。
这不是大恶，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已经尽力在能活下去的情况下也确保不会害死别人了。就算有个意外…对于他们来说，那也没办法。谁的命都是命啊。
而对于路回来说，反正他和明照临没事，还因此得到了更多的信息，甚至能够提前通知一些还没被敲门的玩家，甚至似乎就是因为他们开始出来通知了，“郭奕”也就消失了，这不是更好吗。
明照临慢吞吞：“是谁在《444疗养院》的时候说自己也害死过很多人的？”
路回摊手：“你这不是不信吗。”
“……你在内涵我？”
“冤枉。”
路回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过法和活法，你想动手杀他们我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错……你干嘛要在意我怎么想？”
明照临没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路回也是。明照临随意道：“因为你刚才和一些警察很像，让人很不爽。”
路回并不意外他知道好警察是什么样子：“我都说了我有几个警察朋友，我自己也是辅警…不是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信。”谁承想明照临居然难得地肯定了，但他话锋一转：“你那个朋友，成非是么？”
路回愣了下：“……？”
他偏头：“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问？”
明照临：“你不是说你是核心区的玩家？”
路回：“你不是不信？”
“那如果我信了你那个朋友就能是成非了？”
“不是……我又不是在游戏世界出生的。”
路回无语了：“我以前在现实世界有朋友是警察啊，警察也不是一个地有，我和成非不是朋友。”
明照临扬眉，也不知道信没信：“那是什么？”
路回想了想：“仇人吧。”
明照临：“……？”
他轻呵。
路回：“你又开始了。”
明照临冷笑：“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想做个守法遵纪的好公民的你和成非那样除非嫉妒不然人人称好的玩家是仇人？”
路回：“那杀人如麻、各方面和我理念不合的你还现在跟我走在一块儿，而且还在探听我的人际关系呢。”
明照临：“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猎物。”
路回：“……”
他抬手示意：“打住，我俩吵到地老天荒也没有结果。”
明照临：“因为你谎话连篇。”
路回扯了下嘴角：“你就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