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暂时也没有人来喊他们, 或者是别的什么动静。
所以路回和明照临先探索了一下他们的房间。
房间不大，也就一张一米二的床靠着窗户，但窗户有点奇怪, 是封死了的百叶窗, 只有一点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没法打开。但百叶窗的材质很轻薄, 所以并不能完全遮光，只是屋内会显得昏暗。
路回拨弄了一下百叶窗, 估摸都不用明照临, 他就可以将这东西给弄开。
不过暂时不动比较好。
那边明照临也喊了他一声：“阿满。”
路回偏头，就见他拿了一副被小心地用旧书皮包住了的画：“有意思。”
这画风格是有点稚嫩的, 但是路回这种只学过一点皮毛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画画的人虽然不能完全掌控“力道”和落笔，但功力绝对是有, 而且很强。
因为不需要齐白，他也完全看得出来这画的是什么。
十九个孩子，每个孩子的年龄看着都差不多，不仅画出来了每个孩子的特征, 方便了路回和明照临一眼就认出来了谁是谁，也画出来了一点线索——背景。
画画的背景是在一个看着挺古朴的房间，而且从模糊的色彩中可以看出来是什么“神秘学”，背后是有一些类似宗教才会出现的摆件，不知道是墙壁还是什么, 反正是他们背后的东西上还刻画着一些歪歪斜斜的咒文, 融入在昏暗的色彩中。
路回示意旁边的人：“这十五个是我们, 那这四个甚至和我们离了差不多一拳的距离的是谁？”
他说的一拳的距离，是按画中的比例去算。
明照临歪头：“NPC？”
路回：“……我谢谢你说废话。”
明照临轻哂：“不然呢？我不也是才进副本吗？”
路回幽幽：“我也并没有说你非得回答我。”
明照临呵了声：“我要是不回答你肯定要闹。”
路回：“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俩你来我往了几句后, 明照临把画底下的书拿了出来：“……这是书？”
这确实不算书，是很多书页和杂志还有报纸拼接而成的，路回从他手里拿过，有点怀念地翻了翻：“看样子这个福利院不是很有钱，收到的捐赠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也有可能是管理员贪了。”
明照临：“？”
路回道：“有时候有人寄书都是寄旧书或者废书。比如说因为什么不完整了的，尤其我看这个屋子里的摆设，这个背景应该是比较前的时代，这种时候书更加珍贵，不是那种很好的福利院的话，是没有办法收到完整的书的。所以就会把好的书页裁下来组装成一本书，用来识字、学句子。”
明照临：“你以前待的福利院就是这样的吗？”
路回随意道：“差不多吧。我那个福利院……主要是院长贪掉了。”
好日子只有上面来人的时候，或者真的是来做慈善的企业家守在福利院的时候才有。
之前路回在福利院吃过几次烧烤，就是有一个企业家每一次做慈善的时候，都会和他们一块儿吃烧烤、拍照。
这样院长就不会做什么手脚。
虽然路回知道他们也是伪善，但总归是好过没到他们手里或者肚子里的。
而且其实那个时候，路回没有意识到福利院有大问题。
一是因为他也没有去过福利院，不知道福利院本来是怎么样的；二是他当时精神状态已经很差，又在抗拒治疗，大部分时间过得都是浑浑噩噩的。
还是因为成非和尹葭常来找他——他们隐瞒了自己的警察身份——路回这才慢慢振作起来。
也正是因为路回振作了起来，他才发现了福利院的不对劲。
路回觉得自己的运气是真的挺差。
明照临若有所思。
路回碰碰他：“说话。”
明照临扫他一眼，眼里的意思大概就是“你看我就说吧”，但嘴上还是回答了路回：“我只是在想，所以你会给我一些幸运值。”
明照临有时候是真的很幸运。
路回：“。”
他心情复杂，但却没有升起一点“明照临就不对我的过往发表一下意见吗”的念头，比起那些安慰和同情的话，路回更喜欢明照临这个脑回路。
因为他能说出来的东西，就是他已经在学着放下释怀，或者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对方多愁善感地开始跟他说些什么，反而会让路回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明照临这话也和别的话是不一样的。
路回听到就想到他那神奇但精准无误的那些话……明照临的直觉真的很准。
“是。”
路回不介意承认，他甚至笑得狡黠：“但有时候又会想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幸运，然后把你写得很倒霉。”
明照临轻哂：“我就是你的玩具。”
路回知道他没有生气，尤其有人那淡淡的玩味笑意都凝实了：“是啊。”
明照临……缩小版的明照临，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好可爱。
路回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明照临：“？”
路回笑：“礼尚往来…还有，你小时候长得很可爱。”
其实明照临不笑的时候也是气场很强的小朋友，能够感觉到他那双眼里藏着的凌冽和沾着血的锋芒。
但笑起来的时候，配上那头刚才被睡得有点乱遭遭的长发，真的好可爱。
路回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喜欢小孩的。
明照临当然捕捉到了路回眼中的神情，他微扬眉梢，笑着凑近了路回，和他鼻尖相抵，那双桃花眼里闪着明媚的光，有几分得意。
什么都不用说，但这个动作又把什么都说了。
路回轻咳了一声，没施力地推了他一下：“先专注副本。”
明照临没意见。
所以他们就继续开始搜房间了。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了，堆放的都是些“书本”，还有些看着就像是旧物的玩偶摆件。
路回捏了捏一个穿着花艺的小老虎布娃娃，注意到了好几个地方都是重新缝过的。
他们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新线索，就要推开门出去了。
只是站在门前的时候，路回第一时间没有动。
他旁边的明照临抱胸倚靠着门框，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要给你找个面具什么的罩住脸吗？”
路回害怕姚皜皜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路回六岁时，和他十八岁时，长得是真的有些不一样。
哪怕他六岁也是偏瘦的，但那点婴儿肥还是有，单看脸是有珠圆玉润的感觉，因为人的眼睛基本上不会随着年龄增长发生改变，所以那双标致的丹凤眼放在小孩还未长开的脸上，是会显得有些不协调的，毕竟路回小时候和十八岁的脸型是不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姚皜皜没有认出来他那张脸——不仅是因为路回的痣变成了两颗。
但是如果是现在这张脸……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面对姚皜皜？
“…不用。”
路回偏头看向明照临，有点无奈：“别吃醋啦。”
明照临掀唇，那声“呵”还没出来，路回就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亲在了明照临的嘴角，使得明照临一顿，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才好。
主要是，这个模样的路回亲他的感觉，和大人版的路回亲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明照临比路回还不喜欢小孩，但是路回……
明照临看着某人亮晶晶的眼睛，啧了声后，却没法再有一点不快。
路回就笑着打开门，同时也是嘟囔着说：“是福是祸躲不过，总要面对的。”
门没锁上，只是走廊也是昏暗的，所以明照临拿了屋内的一个老旧手电打开：“怕什么。”
他随意道：“反正你想杀她随时都可以。”
路回：“……喂。”
他知道明照临不是玩笑，所以才无奈又头疼。
算了。
反正至少明照临现在答应了他就会做到，他只能管明照临不动手，没法限制明照临不去那么想……谁让这样的明照临是他写的呢。
路回看向正对着他们的墙面。
不算明亮还灭了两个花瓣的光束照出去，照在对面的墙上时很短，也很清晰，像是莫比乌斯环。
路回看着那个环两秒，脑海里闪过了【双生】，旁边的门就被打开。
路回偏头，明照临手里的手电筒也跟着偏想，路回就看见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了齐白、年凭初、白太行，还有一个不认识但他可以推测出来是【变色龙】的玩家。
他冲他们点头：“梁愁。”
然后在他们过去，就是姚皜皜、梅庭、应澄桦三个人一间房。
姚皜皜出来的时候，在昏暗的光中看见路回的模样，路回也自然在模糊间捕捉到了她。
其实姚皜皜的变化也挺大的，小时候的她没有那么漂亮，但是在路回心里就是最漂亮的女生。
姚皜皜小时候胖胖的，肉乎乎，像是福娃，所以路回也一直没有认出她来。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姚皜皜瞪大了眼睛，却并没有路回想象得有那么多的情绪外泄。
路回：“……”
他在这一刻就意识到了。
姚皜皜恐怕早就有所猜测。
难怪…难怪她对于他“浪费”了一张【心愿券】这件事并不追究，难怪她现在再也没有问过他和明照临这么多纠葛，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交易、约定……
路回低下眼帘，和姚皜皜错开视线的那一刹那，姚皜皜也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跳很剧烈，但她得克制着。
尤其……她可以从路回的反应中推测出，“君朝满”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说过……为什么？
他在怪她吗？
他该怪她的。
姚皜皜是这么想的，但她又很清楚，“君朝满”应该是没有怪过她的。
如果他真的怪她，那他对她的态度就不是这样的了。
所以……
姚皜皜抿住唇。
暴打盗zi源狗? ? ? - ?
为什么呢？
姚皜皜只能保持理智去想是因为“君朝满”觉得还没到他们相认的时机，所以她没有多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无声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后，闭了闭眼睛，在人群中借着因为人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她，而去掩住了自己红了的眼眶和模糊的泪水。
她终于找到了。
而看着路回的不只是姚皜皜，还有梅庭。
所以路回只能给梅庭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等下再聊。
姚皜皜她们再过去则是冷渡、海棠、闻远水、何鸾镜、杨子谈。
让人诧异的是，于秋陌是一人一间。
“你怎么一个人住一间？”
何鸾镜问。
于秋陌也感到奇怪：“我也不知道…我屋内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路回微挑眉：“没有吗？”
如果说是按大家的关系分房，那于秋陌应该要和何鸾镜分在一间才对，毕竟他俩合作了这么多次，已经是固定搭档……
路回直接走向他的房间：“既然没有，那就不介意我们搜一搜了吧？”
于秋陌：“…当然。”
于是大家就一起走向了于秋陌的房间。
走廊是比较简单的，但感觉上有点像是教堂，而且不是那种明亮的装修风格，而是偏阴暗的神秘感，窗户更是都用轻薄的百叶窗封死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想，是可以直接破开的，所以这遮掩了好像也没遮掩。
他们走进于秋陌的房间时，发现他的房间是最小的一间，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所以随便翻两下就能知道，他房里真的没有什么。
于秋陌又穿着很简单的打了补丁的T恤和长裤，看得出来身上没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虽然不是没有可能游戏世界有什么隐藏奖励是可以藏东西的，但路回觉得也不至于。
他们才进副本呢。
而且说到底，为什么于秋陌的身份会不一样？这也太奇怪。
于秋陌又不是排行里最后一位，也不是第一位，更不是中间的位置。
所以从于秋陌的房间里退出来后，他们就继续探索地图了。
这房子不大，一层楼就五个房间，房间也不大，但是似乎是别墅构造，反总共有三楼，只是整个屋子都是无比昏暗的，路回他们走在其中，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是老旧的，甚至别墅好像是什么宗教场所——但和幸福别墅的那种不太一样。
这个副本的场景的宗教感更加浓厚，看着很像是什么宗教场所改成的福利院。
三楼是睡觉的地方，二楼则是上课的地方，一楼就比较特殊了。
一楼保留了一个很漂亮的教堂，而且被打扫得很干净，长椅和布道坛都保留宗教的模样，没有进行过一点修改，而且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用过。
除却教堂，旁边就是几个杂物间，杂物间里摆放了许多东西，几箱子的旧衣服和几箱子的旧玩具，还堆叠了一些尚未处理过的脏污、破损的书籍杂志什么的，还有宗教用品。
路回扒拉着箱子，看明照临从里面拿出白烛把玩，他的目光投向另一箱稀奇古怪的摆件：“……有一个问题。”
他一出声，跟着一起来找线索的姚皜皜他们就看向了他。
路回说：“另外四个孩子呢？”
众人一怔：“什么四个孩子？”
路回微扬眉梢：“那幅画只有我和明照临有？”
他不觉得姚皜皜他们都没有在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一下再出来。
“什么画？”
好。
确认了。
真的只有他和明照临有。
路回拧起眉：“这是为什么？”
在路回问出这话的时候，那边冷渡也是出声：“一楼的大门被锁住了，打不开。”
应澄桦嘀咕：“比起锁住，我感觉更像是本身就是一道死门，是开不了的那种。”
路回：“？”
他和明照临对视一眼，两个激进分子已经在考虑现在就砸窗——
也就是在这个念头诞生的刹那，路回刚才还在困惑的那四个孩子就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了。
他们看着和他们一般年纪：“今天就是领养日啦！我们一起去向圣人祷告希望今天有人愿意来收养我们吧！”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暂时跟上了蹦蹦跶跶朝着教堂那边走的四个孩子。
“都是六岁。”
路回点点明照临的手背示意：“这就有意思了。”
明照临慢吞吞地回复：“这个数字放在宗教里看可不太好。”
尤其显然这个副本信的不是什么中式的宗教，而是西方的。那边可是认为6是撒旦、恶魔的数字。
他们走到教堂里，就见那四个小孩已经站在了长椅的区域，在两排长椅的中间，双手交错，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成拳，放在自己的心口，虔诚地低着头。
因为这里位置也不多，他们四个人成两个两个占据了最后一排的左右两端，那么他们十五个人也自然就分成了两个两个。
十五除不尽二，所以大家顺应房间分配，让于秋陌一个人站在两排座椅中间。
路回他们不知道什么祷告词，屋内也没找到，所以至少路回和明照临两个人是一个压根没想祷告的事在想副本，另一个更是形式都走得敷衍。
而三分钟后，那四个小孩就收了祷告的架势，跑过来找路回：“小路哥哥！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路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