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见姚皜皜沉默了, 还没打问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哪儿有问题。
所以他也跟着沉默了。
两人相视无言了几分钟后,路回转移话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罗的锦囊, 反正明照临借尸还魂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但是他的本能让他很想吸我的血。”
他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略过了他和明照临之间那些说不清的暧/昧拉扯,姚皜皜也明智地没有去询问, 而是去想副本、分析副本内容。
路回还把明照临说的记忆那边的事一块儿说了,他说的时候, 齐白他们也过来听了几嘴。
至于路回脖子上的……呃, 大家自然是看到了,但因为副本重要, 所以虽然一个个都震惊了一下, 却没有人再提什么。
路回本来是还想遮一下的,但既然都知道了, 他就没必要遮了,干脆随他了。
再说他不喜欢高领衣什么的,勒着脖子老感觉不舒服。
有一种随时会被人勒死的感觉。
路回说完后,高罗的电话也直接打到了路回的手机上。
他跟路回说, 九点准时到囍娘子的神庙掷杯珓,因为他和其他人不同,是没有“家庭”的,所以他只需要带上自己和明照临的八字就好。
高罗:“你用黄表纸写上你们俩的八字,然后将其折起来, 放进一个白色的信封里, 之后封好, 一起带过来。”
路回说好:“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高罗:“没有了,不要迟到。囍娘子不喜欢迟到的人。”
路回心说其实这个副本很适合做规则本的。
他应下后, 就先去找了家红白事的店铺,买了一张黄表纸。
——人家还真论张卖。
就是路回说自己只要一张黄表纸,还问他有没有白色的信封时,老板一边从柜台里拿纸,一边问路回:“你是要去鸳鸯婚庆公司办阴婚吧?”
他笑眯眯地递上一张材质有点不一样的黄表纸:“我们这儿有专门的‘八字套餐’,用的黄表纸材质要好不少,写字更加流畅方便,你不用担心写破,另外信封也要更加厚实……”
他balabala宣传了几句后,再道:“只要九块九,免费提供一支笔给你写。”
路回:“……”
一张黄表纸一个白色信封收他九块九?你们桃花城这种横财都要发?
路回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他不笑的时候,那双丹凤眼难免就会折出锋芒,配上路回眼下的那两枚小痣,就显得有几分妖冶逼人。
所以老板默了默后,弱弱道:“但是我看你面相好,很合我眼缘,所以特别给你打折…一块钱。”
路回接过了信封和黄表纸,抬手扫码付了钱,然后拿起了老板桌上的笔。
在来找店子买东西的路上,路回就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明照临的八字是什么。
他没有写过明照临的八字啊!!!
救大命。
路回真的不知道这要怎么办。
他现在编一个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
路回闭了闭眼。
他当初就应该多塑造塑造,给明照临安排个出生年月日的。
但现在没有,他只能赌了。
路回算着时间,干脆把自己的生日给了明照临,然后往前倒了七年——
相当于明照临今年二十五岁,他今年十八岁,明照临大他七岁。
噫。
路回一边落笔,一边心道是老男人了(?)
之前都没觉得,现在一算,明照临大他七岁是真的大很多啊。
相当于如果他俩都不是九漏鱼的话,他上小学的时候,明照临已经读初中了,他读初中的时候,明照临已经读大学了。
路回走了两秒神,写完最后一个字,听老板轻咦着说了句:“你和你对象是同一天生日啊?那好有缘分啊。”
路回这才回神。
他没说什么,把黄表纸折好后放到了白色的信封里,再用固体胶封好。
他不该想这些的。
不该去想明照临如果和他一起在现实世界会怎么样……他不能想这些。
明照临不能去现实世界。
无论是这个小说中的,还是他那个世界的。
如果他离开这里,就算是要给所有人一个好结局,明照临也注定不能离开游戏世界。
因为他不属于现实世界,他不是属于那个世界的存在…除非路回要把他所有的内核给改了,又或者把明照临变成第二个他。
他之前觉得后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路回忽然觉得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会下不去笔。
因为明照临对于他而言,是这个小说世界里最鲜活的一个。
不是说已经舍不得给他戴上枷锁和项圈了,而是说他可能做不到去将他倒带、更改,把他现在的一切都抹除。
.
路回拿着白色的信封打车到神庙时,还没九点。
高罗他们都还没到,因为姚皜皜他们收到的消息是在桃花树前集合。
很奇怪,这让路回他们都想到了明照临说桃花有异香的事。
路回到神庙后,就坐在了周姝他们都坐过的位置上。
他仰头侧首看向了桃花娘娘,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现在他和明照临走到了阴婚的流程,也许是因为他的一部分灵魂被关在了囍娘子的记忆里,而且逐渐被囍娘子同化了,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感觉?
路回微皱起眉。
他觉得囍娘子…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路回闭了闭眼,抬手很轻地捻了一下自己耳朵上的耳钉。
他等了会儿,没等多久,就等到了高罗他们过来。
这一次来的就不只是十个人了,而是十七个人。
高罗、于秋陌他们组、姚皜皜七人。
所以小小的神庙里登时挤得满满当当,路回和高罗打过招呼后,他也注意到了高罗看了眼他的脖子,随后笑了笑。他先让于秋陌他们去拿了杯珓过来,然后跟路回说:“君先生,你体会到了囍娘子的神奇,是吗?”
这个对话是和其他人都没有的,路回摩挲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痕迹,看着高罗没说话。
他在想高罗现在在想什么。
路回的脑子还没转起来,高罗就笑着道:“君先生还有明先生的尸身,也是方便了这一次阴婚,这样我们这边就可以不用为您准备纸人了。”
果然!
路回现在真的很想跟明照临嘚瑟一下,让明照临看看他又猜对了!
路回冲高罗微微一笑:“毕竟我们俩都无父无母,他的尸体可以由我处理。”
高罗:“这的确方便了很多事。”
他们说话间,于秋陌他们也拿了杯珓过来。
高罗将信封递给了于秋陌,于秋陌深呼吸了口气,和路回对视了一眼,眸中的感激有多浓自然是不用多说。
上一次在《校园怪谈》时,他们之间其实闹得有那么点不愉快——至少在于秋陌眼里是这样的。
但这一次“君朝满”还是愿意帮他们…于秋陌对“君朝满”的情绪是真的挺复杂的。
于秋陌他们掷杯珓的过程极其顺利,一遍就过,所以高罗也笑着跟路回说:“君先生,恭喜。”
他说:“现在烦请您跟我们去一趟公司试试嫁衣。”
路回:“?”
这个流程和周姝的不一样啊。
他看向姚皜皜他们,姚皜皜还没开口,第一个领悟到的齐白就立马道:“噫?但是我们上一次办周姝和易家旭的婚礼时,不是现在试嫁衣啊。”
上次周姝试嫁衣是在交换八字合帖和放定多后面了,怎么路回现在就试嫁衣了?
高罗没有不悦,也没有看齐白,而是跟路回说:“因为君先生和明先生都没有家人了,所以有些流程会比较简化。”
姚皜皜他们:“……?”
哥哥,一开始不是说了流程和之前一样吗?怎么现在就突然又变成了流程会有些简化?
白太行他们看了眼要主婚的于秋陌他们,略有心疼。
毕竟流程简化也就意味着变更,之前做的一些准备基本归零,他们得重新应变。
路回的重点却在高罗是看着他说这话的,而不是回答齐白。
是因为想向客户解释,还是因为知道什么?
嘶。
越想越不对劲。
路回站起身来:“那走吧。”
不过在去的路上,路回有一个问题:“我和明照临都是男的,不应该大家都穿新郎服吗?”
为什么要让他试嫁衣?
几人:“。”
大佬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高罗温声道:“这是囍娘子的意思。”
路回若有所思。
是因为他在记忆幻境里是“喜妹”的位置么?还是因为囍娘子盯上了他“创世神”的身份?
说起来,这个囍娘子确实有点不一般啊。
路回自知自己是有“挂”在身上的,因为“创世神”的身份,那些个神明对他都不会造成影响。
但是囍娘子却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不过说起来,在《444疗养院》的时候,那个副本的污染也影响过他。
路回坐在出租车上,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钉,似有所悟。
《444疗养院》的污染来源和“神”没有关系,就是副本的boss、鬼怪,所以会影响他?
而在《我爱上班》时他没有任何的感觉,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是“邪神”。
路回不觉得是因为《444疗养院》的维度高于《我爱上班》,更不会觉得鬼怪和神是对立的阵容、是彼此牵制的存在,毕竟显而易见,在游戏世界里“鬼怪”是弱于“神明”的。
所以……
这么看下来,路回觉得这个能否影响他,不是基于是不是被喊“神”,而是基于副本的设定。
也就是说,《444疗养院》的污染设定是副本的“根”,是副本的一部分,所以他在里面自然会被影响。
而《我爱上班》他们看神龛、开棺,包括应澄桦当时从牌子后面摸出来的一颗疑似章鱼眼珠子的巴掌大的石珠,这些并不是属于《我爱上班》这个副本限定的污染设定,而是来源于“邪神”,所以这些对他造不成影响,因为他们都是“神”的身份,而路回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的神位高于他们所有“神明”。
至于神为什么会受副本影响…看明光他们都会被副本限制,甚至那些神明可以回应玩家的能力就知道,他们本身就受限于副本和系统,而路回作为超出他们“等级”的却还是受副本限制和系统,是因为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原本的世界只是一个没有神鬼只有科学的世界。
路回终于想明白了一些问题,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薄荷糖塞到嘴里,用牙齿轻咬了一下。
虽然想明白了,但他的神情看上去却没有多么轻松,反而压出了一点复杂的晦涩。
这边到鸳鸯婚庆公司不远,到地方后,路回就像是周姝一样等着于秋陌他们取了嫁衣过来。
路回的身量显然要比一般女性高一些,毕竟他身高一米八,所以为他“做”的嫁衣自然也就要比其他嫁衣都要长许多,加上他毕竟是个男的,所以他的嫁衣其实很好找,动动脑子就能够快速筛掉很多嫁衣。
等到于秋陌他们小心地拿着嫁衣出来的时候,路回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有遇上吓人的场景。
倒不是说他们被吓到了,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路回跟他们说过,正常的流程是会被鬼吓的,因为为了让他们无法完成婚礼。
路回接过了高罗递来的嫁衣,高罗示意:“君先生,烦请您去会议室试一下了。”
一楼是有几个小的会议室,之前路回他们逛了一下,感觉像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窗户也是被封死,不怎么透光。
路回点头,抱着嫁衣走过去,随便就近挑了个会议室,就把门给关上了。
他倒不是很介意自己要女装,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在这种副本里,命都被放在赌桌上,换个女装又怎么了。
除非不想活了。
路回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就要把衣服脱下的刹那,他敏锐地听到了门锁“咔嗒”了一声,路回下意识地想要回身,但下一秒就有冰冷却很轻的东西覆盖在了他的眼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种感觉不像是什么实在的触感,更像是一阵风,却的的确确给路回带来了黑暗。
尤其随之而来的还有什么一把勾住了他的臂弯和腰身,将他困住。
路回没有动,也没有用自己的卡牌。
因为……他嗅到了很熟悉的危险气息。
独属于明照临身上的,凛然有冷冽的寒意。
像是刀锋。
路回动动唇,还没试探一问,他就感觉到对方松开了他的臂弯,然后拉住了他的衣服,直接将他的衬衫褪下。
路回一僵,就要抬手打过去了的时候,他的手腕又被圈住,然后是明照临低低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阿满。”
他的语调不是那种温柔的,而是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晦涩,好像还隐隐约约有些轻嘲笑意。但这确确实实就是明照临的“姿态”。
路回彻底放心,却也更加紧绷。
虽然明照临摸过他好多次,但在明照临面前光着上半身……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明明大家都是男人,路回也不是没有赤条条地站在谁面前过,偏偏在明照临这儿,还没脱裤子就已经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了。
而明照临说的话却多少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不过对于路回来说,也很好。
明照临的手扫过了路回胳膊上的伤,还有他腹部贯穿到腰后还带着很明显的新愈合没多久的贯穿伤口……无论是游戏世界的能力还是药,都只能让进入游戏世界后受的伤恢复如初,并不能改变进入游戏世界之前的“状态”,所以显而易见,路回的伤是来自游戏世界前。这也是为什么明照临愈发不相信他是核心区玩家了。
别的伤口年限是已经很久,但路回肚子上这个贯穿伤,看着像是钢筋留下来的,而且明照临能够推断出来,他可能愈合还没超过三个月,所以新长出来的肉才会和旁边的那么格格不入,而且显得格外狰狞。
明照临低声:“你身上的伤还真多啊。”
之前没有提,因为明照临知道“君朝满”会说什么——
“我不是都说过我父亲虐待我,通过打骂控制我、驱使我去卖艺嘛。”
路回随意道:“这些就是他留下来的。”
明照临扬眉:“这个也是?”
他点了点路回的肚子。
和实体的明照临不一样,现在的明照临路回看不见,但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风,就算再轻也会纠缠着他,无法摆脱。
路回觉得别扭,但他走不了一步,他推测可能是因为这一环就是既定的。
所以明照临才会突然出现。
路回还没说什么,明照临就慢悠悠地问了句:“所以你这里的伤是你因为你那个父亲虐待你,然后你去杀了他,你们互殴所致?”
路回:“……”
他语气诚恳:“明照临,我在现实世界真是合法公民、三好青年。”
明照临低笑,手又搭在了路回的裤腰,对路回这话显然是不信的:“是吗?”
路回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他的手,但抓不到:“你想干嘛?”
明照临扬扬眉,手已经往下带了,而他的语气也特别理直气壮,还带着理所当然,有种恶劣的纯粹:“帮我的新娘换嫁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