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行他们那边今天没有什么线索了, 年凭初暂时也没发生什么。

倒是明照临和姚皜皜带来了新的线索。

“铭文是一百年前出现的，炼金术师也是。”

姚皜皜说：“我问了一下发明铭文和炼金术的人是谁，没说。所以我还特意问了句那历史课不教吗, 学生们问起怎么回答。”

因为姚皜皜他们的身份是“十六岁来到这座城”的背景, 她问这个问题并不会被怀疑。

路回微扬眉：“然后呢。”

姚皜皜：“她说我直接说不知道就行了。”

路回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看样子这第一位炼金术师要么身份不一般，要么是个很关键的线索啊。”

姚皜皜：“别的就没了, 而且我们不教铭文。”

“正常。”

路回随意道：“真要你们学恐怕也用不了。”

姚皜皜微怔：“什么？”

她刚问完，又意识到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炼金术师的。”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炼金术师, 姚皜皜这句话不是废话, 她的意思是，原本在他们的猜想里, 神使, 尤其是高阶神使，可能都是一名炼金术师, 就算不是正式的，多少都应该了解一点、会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明照临和姚皜皜应该是会要学的，甚至可能在副本的设定下可以学会。

然而路回这么说, 意思就是就算是高阶神使，也得是特定的人……不。

姚皜皜看向路回：“就连高阶神使也不会这些。”

因为这个城有太多的神明，数不清的神也就意味着数不清的高阶神使。

要知道这儿绝对是座拥挤的城市。

路回打了个响指：“bingo~”

姚皜皜：“那我们要找炼金术师的难度更加大了。”

路回稍偏头：“也不一定就是找炼金术师…先看看这个城市的历史吧。”

毕竟副本叫《旧城往事》啊。

姚皜皜没意见：“我这儿没别的线索了。”

于是路回就看向明照临。

捻着自己发尾的明照临和他对上视线，意味不明地轻轻一笑。

路回无端觉得有点恶寒：“…你呢，你有什么线索。”

明照临慢悠悠地：“我和你的那位合作伙伴是一起受培训的, 能有什么我知道她不知道的事？”

“那你不一样一些嘛。”

路回幽幽：“先不说优秀的五感, 就说你根本不会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行事的作风, 说不定你那儿有什么别的线索呢。”

被暗戳戳骂了句，明照临也不介意。

对于他来说, 说他是疯子根本不叫骂，那叫赞赏。

世界循规蹈矩，条条框框束缚着人，他更想做所有方形中的那个圆形。

所以明照临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的确有一点线索。”

他笑眯眯地：“抓住了一个小尾巴。”

路回：“？”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东西，说人话。”

明照临只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没有褪去半分，还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是饿久了的人看见了一份大餐。

路回都准备再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明照临就说：“和副本无关。”

路回微顿。

姚皜皜抬眸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明智地没有多问，而是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路回偏头颔首：“好，你今晚小心一点。”

姚皜皜点头：“放心，住过来后我每晚都会把【七魄灯】召出来摆在床头。”

路回冲她竖了个拇指。

姚皜皜走了后，路回就捞捞衣袖，一副准备跟明照临算账的样子：“来，我们聊聊你口中的‘小尾巴’。”

然而明照临却歪头一笑，笑容粲然：“我不。”

路回：“？”

他无法理解：“你有病吗？你不是打算跟我说那你提什么。”

“这不是你问了么？”

“？我问你就说？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啊。”

“忽然想听一下了。”

“那你再忽然想听一下。”

“我现在不想忽然再听一下了。”

“……明照临。”

明照临挑眉，笑吟吟地看着路回。

就见路回微微一笑：“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疗养院守则》。”

明照临一顿，那双桃花眼瞬间就眯了起来，眼里也带了几分怀疑：“你故意编话骗我？”

路回耸肩：“信不信随你。”

他这样的态度，明照临反而信了几分。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路回没有说谎。

“…如果我见过你，我肯定会记住你。”

不是说脸，而是从第一面开始，路回给他的感觉就和那些其他的玩家甚至是NPC、BOSS都不一样。

路回点头：“是这样。”

他不多说，什么意思当然很明显。

明照临吊他胃口，他就吊明照临胃口。

明照临轻哂了声：“阿满，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路回摊手：“你选的嘛，你先开始说个开头就不说完的。”

明照临勾唇一笑：“好啊，那我们就互相吊着对方好了。”

路回在心里轻嘶了声。

这都没有把明照临拿下？

他有点烦，感觉明照临的某些抗性增加了，也不想再问了，所以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洗澡，然后在避开明照临视线的那一刹那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谁要和明照临互相难受？

他差不多猜到明照临总是跟他一下副本就先用了一次能力是用在哪了。

还有他在《疗养院守则》中掠夺的那个能力……

【木偶线】吗？

不算棘手。

因为【木偶线】叫是叫“木偶线”，但其实是有很多限制的一个能力。

首先就是木偶线并不能操控玩家，只是类似一个窃听设备，而且还得设置关键人。

比如说明照临在《疗养院守则》中应该就是给姚皜皜用了【木偶线】，因为路回一直故意表露出对姚皜皜的欣赏、要和姚皜皜组队的感觉。

——那会儿明照临跟他说他用了一次能力，也没否认路回试探一问掠夺了什么的时候，路回就觉得很奇怪，已经在猜明照临到底掠夺了什么能力。

而通过后来姚皜皜说当时一个玩家叶樾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而且不是那种亲近又或者心虚的感觉，而是脸色很苍白。

路回就猜到了恐怕是她的能力被掠夺走了，但当时他想不明白她的能力是什么。

直到明照临明明没什么变化，又好像没有做什么，却跟他说他又用了一次能力时，路回就意识到，他的能力用得很隐蔽，不是为副本。

【测谎】当时还没有出来，其他的能力……明照临当时手里的牌都是会有一定的“动静”的，但是路回一点动静都没有感觉到，说明明照临确实是掠夺了什么又用了什么。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路回就开始把自己写过的所有有名字的没名字的配角的能力过了一遍。

虽然这本小说他写的不算很长，但这个“不算很长”是相较于其他无cp无限流的大几百万几千万，他还是写了个三四十万的，也过了几个副本，出现了不少的人。还在其中穿丨插过一些回忆，提到了一些别的能力——他又不是从明照临失去记忆开篇开始写。他的开篇是从明照临已经是No.1写起的。

所以路回在报菜名似的回忆时，终于捕捉到了一个他觉得可能性最大的能力。

【木偶线】

因此，路回开始表现得像是要跟姚皜皜组队的样子，他猜测明照临也确实在姚皜皜身上用了【木偶线】，然后设置了他为关键词。

这么说吧，【木偶线】这个能力，在姚皜皜身上使用后，姚皜皜本人是感觉不到什么的，而明照临设置的关键词是路回——这里的关键词不是说明照临需要给名字，而是把线“搭”到路回身上，路回本人就算是不在、他碰不到路回，也依旧能搭上去。

【木偶线】这个能力就是这么霸道。

话说回来，他设置了关键词后，之后路回每一次跟姚皜皜对话，明照临就会实时接收到，除非不在一个副本里。

但只要在一个副本就能发挥作用。

所以路回赌了一下后，第二个副本没拉着姚皜皜一起，但意外收获了齐白。

第三个副本的时候，他进去遇上了明照临时，就知道了明照临肯定会在齐白身上使用【木偶线】。

他又再试探了一下。

他向姚皜皜和齐白发起了组队邀请，故意说了一句“我要是喜欢杀人，我现在就不在这儿拉你们组队了”，还跟姚皜皜保证“明照临不可能入队”①，而在那之前，他是有邀请过明照临组队的。②

他就是想知道，明照临是不是用了【木偶线】。

事实证明，是的。

因为在他和姚皜皜他们说了这些话后，从外面回来的明照临很明显的心情非常不爽，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了，后面还跟他闹脾气。

他是知道明照临的。

明照临闹脾气，不是因为觉得他在戏耍他、没真的想跟他组队而生气。

他只是对于他一面说着想跟他一块儿组队、握手言和，另一面又去跟别人说绝对不会和他一块儿下本而感到讥讽。

不过明照临大概更讨厌的是，在明照临的视角里，他可以编那么多话去说动姚皜皜他们和他组队，跟他发出的邀请却那么敷衍。

明明他们才是对手，明明他才是那个他一定要小心、谨慎对待的死对头。

嗯。

没有猎人喜欢被自己的猎物轻视。

明照临当然也是这样的心态。

而那时候起，路回就确定了明照临掠夺的能力绝对是【木偶线】，也就开始演得更加卖力。

路回在热水底下勾着唇，心情很愉悦地打着沐浴露的泡泡。

其实明照临也没冤枉他，明照临不信他也是有原因的。

只怕他的直觉总是在告诉他他不可信。

毕竟演戏这种事儿，路回确实是专业的。

想要骗过明照临，不算简单，但也不难。不说让明照临完全相信，只要让明照临有所动摇，不是坚定地确定着什么，那就够了。

真爽啊。

路回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要不是怕明照临发现，他现在都想哼歌。

迷惑过明照临的感觉太他大爷的爽了。

那种痛快直冲天灵盖，像是电流，炸得他头皮都有点酉禾麻。

.

工厂区。

年凭初自然也是住在寝室里的，六人寝，不大，摆张桌子的位置都没有，只能用来睡睡觉。

他们洗澡上厕所都得去公共的卫生间和洗浴间。

年凭初回到寝室时，寝室里的五个人都在了。

他运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寝室里五个都是信奉别的神明的信徒，其中还有一个是玩家。

那个玩家叫“高博芃”。

高博芃进副本的第三天就选了神明侍奉，后来听说明照临把“君朝满”弄进来了，而且冷渡他们都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抉择选了“君朝满”，就有玩家之间说他们也要选“君朝满”，说不定“君朝满”才是正解。

——不是说这个副本就是要把其他玩家拉进来当神才能通关，而是因为他们都在想万一神明之间会开战什么的，感觉“君朝满”的赢面最大。

因为“君朝满”身后还有一个明照临。

这可是两个No.1加在一起。

所以高博芃多少有点后悔自己选得太快，昨天还在跟年凭初小声嘀咕什么“君朝满”也没上来就把他们都点成神使，冷渡他们都是信徒，不是神使什么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云云，就是为了得到他也没有选错的认可。

那会儿年凭初就没理他。

而现在……他们白天的时候没什么交流，晚上年凭初一回屋子里，高博芃就有点幸灾乐祸地问了他一句：“听说今天失踪的都是君朝满的信徒是吗？”

年凭初微顿，抬眸看向他，很认真地问了句：“其实我昨天就想说了，你这些话，算是议论神吧？你这个口吻，也算是诋毁神吧？”

高博芃一顿，登时汗流浃背了。

他习惯了“君朝满”是玩家身份，就算是他被作为神明拉进来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也是他是玩家，而不是神明。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放松？！

高博芃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了。

他明明在副本里，怎么就这么明显的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高博芃的冷汗登时打湿了他的衣服，他看向年凭初，咽了咽口水：“君朝满…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他们很多玩家猜测那九条规则是因为“神明”可以听到、看到、感觉到。

就是在议论“神”，又或者诋毁“神”的时候，“神明”是能够知道的。

但是事实上，至少路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年凭初并不会告诉高博芃，他只微微一笑，没有说答案，先上了床。

嗯……其他人莫名其妙比较放松吗？

年凭初若有所思。

是受“神”的影响吗？

高博芃信奉的好像是蛇神，这和放松也搭不上边啊。

难道是在这个城里会影响人的精神？但他没什么感觉啊。

——他确实原先是个NPC，可现在独立成玩家后，玩家受到的影响，他也是一样的在承受。

而且他看冷渡他们还是一如既往。

想不明白，所以不想好了。

这种动脑的事，还是交给“君朝满”。

熄灯后没多久，年凭初就睡着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如果开着灯的话，就能够看见蜘蛛的背上刻着晦涩的铭文。

而那只带绒毛的蜘蛛极具目的性地爬到了年凭初的身上，对着年凭初的脖子就是一口——

毒素直接注入，蜘蛛背上的铭文也跟着闪烁了一下。

随后蜘蛛化作星星点点消失，没入了年凭初一个室友的眉心。

而年凭初的脖子那一块迅速发黑，身体也急速腐化，连同骨头都一并化作了一滩水。

“圆满收工。”

飞船上，长着人脑的蜘蛛兴奋地胡乱在天花板爬着：“大神使，他死了！”

站在台阶下的大神使披着不一样的神袍，蓝紫打底，身上全是各种各样的铭文，如浩瀚星河于宇宙中一般，还会流动。

她低垂着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整张脸都掩在兜帽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他又复活了。”

“什么？！”

蜘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蜘蛛咬牙切齿：“那我去一次……”

“别白费力气了。”大神使说：“他恐怕死不了，不过你的作用已经发挥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看看其他人特殊在哪，尤其是把他召唤出来的那个明照临。”

既然要把“君朝满”永远留在这儿，光靠那些虾兵蟹将显然是不够的，他们也得动起来。

只要将他献祭……

作者有话说:

因为太久远了，所以特别注明一下①在44章，②在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