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很安静。
从冰箱里钻出来的白狐狸打算回房间睡觉。
咚咚咚咚——
一只只红色眼睛的乌鸦盘旋在窗外, 厉声尖叫,轮流用那坚硬的喙去啄玻璃,它们包围了白川所在的楼层, 卧室,客厅,厨房, 每一个有窗户的地方,都变得嘈杂。
房间内,白色狐狸姿势瞬时变得警惕, 它的眼睛倒映着淡淡的金色荧光, 瞳孔也变为了竖瞳。
外头刮着邪风,黑云密布, 凄惨青黄的雨应声而下,这浓郁的妖气, 即使隔着窗户也不会被忽视。
妖力让窗户的锁钩被解开, 一个冒着黑气的大乌鸦用干瘦的爪子立在窗沿上, 愣愣的口吐人言,就像一个专门用来传话的机器。
“白川, 南湖公园,十分钟内,你不来,柳萱, 会死。”
柳萱,便是柳姨的本名, 柳姨是最为照顾白川的长辈。
乌鸦话音刚落的一瞬, 就被扑过来的白色狐狸咬住了脖子,嘎吱一声, 来不及疼,就断了气。
这只乌鸦死了,周围数十只的乌鸦全都啪得一声变成了一缕黑烟,被雨滴砸进了烂泥里。
鲜红的血染脏了狐狸嘴边洁白的皮毛,乌鸦的尸体坠落在花坛里。
尸体里藏着早已扭曲的妖魄,是苍生门门主王啸的手段。
那只虎妖,终于找上门了。
雨滴砸在白狐狸湿润的鼻头上,它望向了东南边的方向。
没有雷电,今夜的雨闷着头下,越下越大,隐隐透露着阴谋的味道。
白川变回了原形,打了柳姨的电话,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于是,他从尾巴里掏出六枚铜钱,抛向空中,以测今夜此行的状态。
叮当几响,铜钱一枚连着一枚,全落在了茶几上。
走近,看清卦象的白川皱起了眉头。
大凶,进退两难,命悬一线,困于无底深渊之卦象。
茶几上的纸巾被抽出来一张,白川抹了抹自己的嘴,伸手,六枚铜钱一一落到白川的手心。
“这么不吉利?太久没练手生了?”白川又一次抛出铜钱。
落地的卦象依旧凶恶,比上一次好点,但全局依旧是死气弥漫,仅有一线生机。
“怪事。”白川烦躁的挠了挠尾巴。
放一百桶水来说,就算他斗不过王啸,他的狐狸腿又没断,难道不能跑吗?
再者,才过去数十年而已,那虎妖的功力再高,能强到哪儿去?但此卦也太过凶恶,难不成虎妖得了什么宝贝,功力大涨?可若如此,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约战?直接杀过来岂不是更好?
时间不等人,柳姨还在对方手里,虽然白川有点意外一等一狡猾的柳姨怎么会这么轻易被王啸抓住。
胡黑黑明天下午到家,在那之前应该能赶回来。白川叹息一声,从尾巴里掏出一柄掌心大小的油纸伞。
抛出窗外的顷刻,小纸扇变大,白川踩在窗沿上,握着伞柄,飘在空中,白雪的尾巴一扫,身后窗户便重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倾盆大雨的夜里,一只大伞在空中往东南处的方向急速飘着,雨珠不仅没把伞打落,反而雨越急,伞晃荡得越快。
*
夏季烦闷的雨夜,躺在床上做噩梦惊醒的胡黑黑难以入眠,胸膛里的心脏不知怎么地跳得很快,是某种慌张的感知。
实在睡不着,胡黑黑翻身下床,走到了套房柜子那边,他的夜视能力非常好,不开灯也能看清,他拉出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行李箱中,装满了包装精致的吃食和玩具,F市有一家白川喜欢吃的连锁糕点铺,可惜经营不善倒闭了,这次出差遇见了,他就打包了半个行李箱的糕点。
健身房开业,白天做活动,好一点的奖品是筋膜枪,吨吨杯什么的,当然还有一些非常可爱的动物玩偶,他看上了两只狐狸的玩偶,就找老板要了过来。
箱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气球啊,杯子,玩具小喇叭什么的,这些都是他看见的好玩的东西,全要带回去给白川。
明天上午还有一场不太重要的收尾活动,结束后,老板会请客去吃一顿豪华的员工餐,当然也可以提前离开,大大数员工为了蹭一顿大餐,还是会选择继续摸鱼半天。
胡黑黑最后摸了摸白色狐狸的玩偶,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决定明天一早就回F市。
要早点回家才行,白川说不定也在想他。
唉,他应该过着和白川团成团窝在小床上一起睡觉的日子,而不是一只狐在深夜失眠。
忽然,胡黑黑听到卧室有动静,狐狸眼唰得就亮起了寒色。
房间内,熊七刀正把匕首从枕头里拔出来。
这个熊瞎子,自从上次被白川的黄沙迷了眼,视力便下降了很多,只靠着嗅觉,去扎气味最浓郁的地方,竟把乱糟糟的被子当成了胡黑黑。
“熊七刀?你怎么在这?你想杀我?王啸让你来的?”胡黑黑呵出警告的声,身上的肌肉鼓鼓的隆起,手臂蜿蜒着青筋,目光狠厉。
若不是住在酒店,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熊七刀现在已经被他扇到墙上了。
熊七刀仿佛尴尬一般收起刀,脚步往后挪,“胡黑,你都猜出来了,何必再问我,我不想与你为敌,可门主的命令我也没办法,要不和上次一样,只当没看见我?”
“王啸真想我死,会让你来杀我?”胡黑黑瞳孔缩着,在意识到这一秒,提前感应到后颈掠过一阵寒意。
来不及多想,顷念间,胡黑黑腰后的灰色大尾巴像簌簌地钻了出来,整条尾巴绷得笔直,尾巴上的每一根狐狸毛变得和钢针一样,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型的狼牙棒。
力拔千钧,只得一甩,狐狸尾巴便毫不留情地扇飞了藏匿在胡黑黑身后的,那只巨齿獠牙的猪妖。
“轰——”
被力道撕扯而退的猪妖撞上了沙发,又蛮横地直撞碎了了客厅的一堵墙,才勉强承受这股力道,它扭曲着一张妖脸,躺在碎石堆里吐血,胸口已经烂肉糊成一片,狐狸尾巴如同淬炼到极致的钢梳,又尖又密,生生刮走它胸口的半张皮。
“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胡黑黑抖了抖自己尾巴上挂着的碎肉和血珠,眼神如开了刃的刀,龇着森森的锐齿,再次看向躲在窗帘那边的熊七刀。
熊七刀刚刚在猪妖偷袭他的一瞬间,又举起了匕首,都是该死的。
他若是放它们走,以后变回有无穷无尽的变数,不仅是他有危险,而且,白川......等等。
另一个念头快速爬上胡黑黑的脑海,令他瞳孔都缩了。
王啸没亲自来杀他,现在王啸在哪?在什么?
白川!
“说!王啸是不是想要白川的妖丹?”胡黑黑的脸上出现了兽性的凶相,眼睛发红,龇牙咧嘴的冲着熊七刀嘶吼着,尾巴尖直接打向对方手里的刀刃。
哐当——
刀尖掉在了地上,连同一起丢掉了,还有胡黑黑的理智。
它们要对付白川,它们居然想对付白川!
“胡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门主命令行事,我......”
熊七刀疯狂摇头,但眼中的躲闪已经出卖了他。
它们真的想伤害白川!
“他该死!你也该死!”
对方和稀泥的说辞已经拉不回陷入疯狂的胡黑黑,尖锐的狐狸嘶鸣响彻在夜里,又销匿在雨中。
几息之后,一只巨大的灰色狐狸低头咬住行李箱,涎水混杂着鲜血滴落在行李箱的把手上,灰色狐狸跃向窗户,离开满是血腥味的房间,以一种癫狂的速度,疯了似的奔走在雨夜中。
而它的身后,那栋原先的房间里,血腥味浓重,碎掉的墙角那是一只脑袋和身体分离的猪,被拽断的窗帘旁,还有一只脑袋和身体黑熊。
它们被咬断的脖颈处都有明显的,同样的咬痕迹。
*
鬼门草,是长在阴阳交接处罕见的奇花,茎叶花皆是白色,如白骨一样阴冷的白色。
它非六届寻常之物,死气,浊气,瘴气是鬼门草的养料,它生长的地方,磁场混乱,神明不顾,遂此花也有禁锢灵力法术,遮蔽阴阳,使得天道不能照拂的功效。
系统的话中,白川最值得去费力气去关注的,并不是他精通的术法和手段,而是天生而来的,护体的气运。
气运是白川的护身之本,也是所有被天道所庇护之人最重要的东西,如若不去除,即使你已经把刀子插到了气运之子的胸膛里,下一秒也有可能被雷劈死,气运不灭,便是与这方天地为敌。
系统购买的鬼门草,被种在了南湖公园的入口,南湖公园便暂时成了阴阳交接之处,隔绝天道与白川的联系,也唯有此法,最有可能杀了气运之子。
抓着伞飘到南湖公园上空时,雨已经停了,白川在离地面有三五米距离时,只感公园周围自上而下涌出一阵阴寒之气,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白川的油纸伞猛得缩小,嗖得一变,只有巴掌大了。
还没明白的发生什么事的白川愣了一下,接着便自由落体。
幸好,在掉在地上前,白川变回了狐狸的样子,只在草地上滚了几滚,皮毛上沾了一些雨水,也无大碍。
从草丛里钻出来后,油纸伞被它放回了尾巴里。
“这里挺冷,比家里开空调还凉快。”白川不喜欢身上被沾湿,试着用术法吹干皮毛。
!
“法术失灵了?”这个念头出现在白川脑海里时,它身上每一根毛都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吼——”
而不远处的花丛里,传来一声令人闻风丧胆,头皮发麻的虎啸。
命悬一线,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