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 梁越陪苏元清和沈乐安去机场，回酒店后，罗嘉打电话让来一趟老E的房间, 门没锁，梁越直接推门进去了，却看见乐队里的人都在, 正坐在客厅沙发那聊天。
只是，氛围有些奇怪。
“事情就是这样。”叶霖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朝着老E说话。
“念书是好事, 叔叔阿姨这样想也没错, 但我们都要签约出道了，你现在离开, 也太可惜了。”老E坐在叶霖的右边，还想劝些什么。
“E哥说得挺对, 叶霖, 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都很舍不得你。”何郁一个人坐在另一条沙发上, 罕见的没有打游戏，看见门口梁越, 仰头又说道：“梁哥来了，哥，你也来劝劝，叶霖要走, 他平时最听你话了。”
梁越敛着眉头走向客厅，在何郁身边坐下, 看向另一条沙发上的三人, 问道：“怎么回事？”
“霖子的爸妈要他回家复读考大学，不太支持他搞乐队。”老E抢过话茬, 率先张嘴。
梁越的目光看向叶霖，眼底藏着明显的不信。
“霖子还小，想念书就去念呗，咱们就算签约了，娱乐圈是那么好混的？”罗嘉嘴里抽着烟，一反常态地帮衬着叶霖说话。
何郁困惑地看了一眼罗嘉，反驳道：“我反对啊，叶霖回去读几年书出来不还是得找工作，咱们现在挣得又不少，队里关系也好，马上还能签公司，叶霖，你平时挺有主见的，没想到还这么听父母的话？”
“何郁哥，我挺喜欢读书的，来乐队这大半年，是因为和家里有点矛盾，昨晚我接到了他们的电话，乐队我很喜欢，但父母对我更重要。”叶霖语气平静，不慌不忙，显得真挚极了。
何郁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目光求救地看向身旁坐着的梁越，“我是劝不动了，梁哥，你来吧。”
“你是真的想回去读书？”梁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叶霖。
叶霖对此早有防备，笑着回答道：“是啊，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出来，我有事问你。”梁越站起身，离开了客厅，走向了套房内书房的位置。
叶霖淡定地跟了过去。
余下的三人坐在沙发上，你看我，我看你。
“罗嘉，你怎么回事啊？霖子要走，你咋没反应？”老E恨恨地锤了一下罗嘉的肩膀。
罗嘉低头回着手机上的消息，夹着香烟捻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孩子要念书，还能拦着？你别闹我，我最近事多，正烦着呢，再闹我就拿E弦抽你。”
“诶，你这人！”老E气愤地又锤了罗嘉一下。
罗嘉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起身，换了一个地方坐，坐到了何郁的身边。
书房里，梁越关上了门，人靠在了门板上。
“医院的检查报告怎么样？”
“昨天出来的，我没事。”叶霖当着梁越的面，在程序里输入自己的化验单号，将弹出的页面递给他看。
如果他想伪造一件事，便很难让人看出破绽。
“没事就好。”梁越心间松了一口气，看向叶霖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他忍不住又问，语气带着一点挽留的意味，“真要去读书？”
“真的，哥，方奇对我打击很大，我来乐队是有想要逃避过去的念头，我不像你，对音乐，我没那么执着，我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可惜了，我也很后悔自己当初填志愿那么冲动，我想回去再试试。”叶霖掐着自己的手心，笑得很纯粹，他总是这样，做什么仿佛都在笑，“哥，你会支持我的吗？”
“支持？我不会的。”梁越摇摇头，继续说道：“私心来说，何郁和我想的一样，我也希望你留下，叶霖，你是很出色的鼓手。”
“但哥会尊重我的选择吧。”叶霖掌心被掐得更紧了，眼中的笑意却永远随和轻盈。
“我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你，只是有些不放心。”梁越手搭在叶霖肩膀上，莫名有些担忧，他轻轻地拍了拍对方，但手下肩胛骨的触感又让他皱起了眉头，“这么瘦，要吃多吃饭。”
“多吃饭干嘛，又长不高了。”叶霖笑出了声。
梁越收回了手，“人又不是为了长高才去吃饭。”
“好，我会好好吃饭的，哥，你不用担心我，也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以后逢年过节都会给你发消息。”叶霖瞧出来梁越似乎还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
“嗯，去念书也好。”
这话让梁越放心了很多，转身背对着叶霖拉开书房门的瞬间，叶霖迅速地擦了一下眼睛，随后，面孔上又是那不会露出破绽的狡黠笑容。
何郁和老E以为梁越是帮着劝叶霖留下的，隔着沙发，互相丢给对方一个，“绝对没问题”的眼神。
结果梁越一出来，就对正在回复信息的罗嘉说，“再招一个鼓手吧。”
“为什么？！！”何郁和老E异口同声。
“梁哥，你也被策反了？”何郁站起身来。
老E跑去抓着梁越的肩膀直晃，“你你就这样抛弃小霖子了！！”
梁越被晃麻木了，便推了一把老E，老E顺势就像被陷害的偶像剧女主一样，倒在了沙发上，双眼含泪（不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梁越，“这些年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好了，都别闹了！招鼓手这事不用急，你别盯着我。”罗嘉拿沙发靠背垫挡住老E的脸，长叹了一口气，“我们这又不是土匪窝，哪能拦着不让人走？”
“三比二，你们都这样说了，就只能这么办了呗，我和E哥再劝倒显得我俩见不得人好，拦着人不去念书似的。”何郁的语气有点冲，说完转身窝回了沙发，低头拿手机打游戏。
一个乐队队员的关系很重要，成员之间的感情是组成乐队的重要灵魂，关系不好的乐队是走不远的。
人不如旧，年纪越大，越不想交新朋友。队里叶霖年纪最小，但脾气是最好的，每天见人都是笑眯眯的，除了那次没来，练习从来没缺过，有天赋，肯努力，不骄不躁，大家都真心喜欢叶霖，把他当弟弟。
叶霖离开，乐队里会加入新的成员，好不容培养的默契就要重新归零。
乐队不止是在玩音乐，也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为了梦想共同努力。
这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大家知道他是舍不得叶霖，所以此刻没有人去苛责何郁。
“气氛都到这了，我也有事说一下。”罗嘉放下手机，看着低压的氛围，点了一根烟，眼神微颤，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能继续留在乐队了，我爸年纪大了，我得回去帮他管公司。”
“又走一个，要不干脆原地解散算了。”何郁从沙发里抬起头，手机被他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碎裂的屏幕上面，游戏角色还在战斗。
“你也要走？”老E走到了罗嘉的面前，掀着罗嘉的衣领，满眼不可置信，“你他妈的当初把老子骗进来，说我们以后要成为最牛逼的乐队！我信了，你他妈倒是要放弃？！”
罗嘉本就情绪不好，憋了一肚子火，这下直接炸了，手里攥着烟头，也去揪着老E的衣领，怒火攻心，“你以为我不想继续玩音乐？你以为我舍得走？我有什么办法！我爸高血压！天天用自杀逼着我回去！那边他妈都是我亲爹娘！你让我怎么办！”
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互相恨不得把对方的脖子给拽下来。
“够了！”梁越上前拉开两人，叶霖也过去帮忙分开了罗嘉和老E。
显然都被气狠了，两人全都脖子粗了一圈，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瞪着对方。
“你别拉我！”老E想要推开拦在他前面的叶霖。
“你多大人了！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你拦我我就不走了？还想干架不成！”罗嘉被梁越按着，但并不妨碍他朝着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老E骂。
“都冷静一点，少说两句。”梁越皱紧眉头。
“是啊是啊，罗哥你别说了。”叶霖按着老E的胳膊使劲挡住老E。
“梁越你现在来当和事佬了？老子不如你长得帅！不如你会写歌！你一个人去签公司单飞多好！非赖在着干嘛？！全走光算了！”老E忽然矛头指向了梁越。
这话一出，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想泼了盆冷水一眼，直直的发凉。
连何郁也站了出来，走到前去，“E哥，过分了。”
“老E你得疯病？”罗嘉甩开梁越的手，又拉开叶霖，走到老E跟前，推了对方一把。
谁都清楚，梁越为乐队付出了多少，乐队所有的歌都是他的写的，梁越很长一段时间精神都不好，写歌又是非常耗费情绪的事，罗嘉都怕他猝死。
蛮横的力道使得老E后退几步，在说完刚刚那句话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对不起，梁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有时候总觉得，是我们拖累了你，没我们你肯定早就签公司出道了。”老E满脸愧疚的向梁越道歉。
他抬头看了一圈，看向罗嘉，看向何郁，看向叶霖，再看向梁越。落地的玻璃窗上倒映着他颓废的身影，他忽然看不见他们的未来了，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调的人，此刻眼里发烫发涩，滚出两滴泪水。
“没必要说对不起，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气话而已，没人会当真。”梁越叹了口气，笑容有些勉强，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真对不住，是我气过头，不用纸巾，太不男人了。”老E吸了吸鼻涕，用袖子抹脸，叫人看不清表情，“呜呜今天真他妈丢人，一个都不许说出去。”
何郁和叶霖控制不住的笑出声，罗嘉拿过梁越手里的纸巾，给老E擦脸，语气嫌弃道：“下次不许了，注意个人卫生，操，真邋遢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