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巡演结束时, 又录制完新歌,时间已然是过年前夕。
乐队的新歌几轮下来,数据很好, 销量也十分可观,热度水涨船高,梁越曾经写的歌一股脑发了十几首, 其中那首他去B市找苏元清,在酒店泡澡临时写的小情歌,因为情感和旋律表现力强, 在短视频平台火了一个多月。
这让梁越收到了几笔颇丰的版权费。
今年乐队成员被压榨狠了, 有话语权后,和公司商量, 来年行程暂时只定了几场演唱会嘉宾和几个大型音乐节的演出。
十月份的时候,罗嘉还打电话恭喜了梁越, 梁越能听出罗嘉语气中遗憾和对他们由衷的祝福。
梁越年后空闲时间多, 提议大家聚一聚, 罗嘉欣然同意,聊到后面, 话题拐到了叶霖,罗嘉话便少了很多。
罗嘉说:“他在读书,不好打扰他吧?”
“到时候我问问他有没有空。”梁越又和罗嘉聊了几句别的。
叶霖离开后,和他一直有联系, 但话不多,国庆的时候, 还发消息说课业忙, 梁越担心打扰到对方学习,后面几乎都没什么联系。
和罗嘉打完电话后, 梁越试着给叶霖发了消息,几分钟后,对话栏才又消息传来。
[叶霖:家里给我报了补习班,寒假就放十几,我没一点空,你们聚吧。]
梁越看着这条消息,心中生出了一丝怪异感,但也没过多去猜想什么,回了一句好好学习,就去忙别的事。
已经把对方当做终身伴侣的双方,终于能有较长的时间待在一起了,苏元清高兴得厉害,直接把梁越打包回家过年。
苏元清很早就和父母透过底,反倒是梁越有些担心,从背后抱着粉毛小狗思考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莽。
粉毛小狗男友力max地用爪子拍了拍胸脯,安慰说不用担心,梁越收紧胳膊,埋在苏元清的肩窝里不说话。
结果倒是比梁越想得好很多,苏元清的父母很热情的招待了他,并且收到了象征祝福和认可的红包。
苏元清的家庭氛围很好,好到让梁越产生了一点似乎是在做梦的感觉,但桌底下紧紧拉着的手,又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年初二,苏父苏母去海岛度假,梁越和苏元清则一起欧洲玩了几天,旅途中,梁越想买一对新的戒指,上次求婚太仓促,梁越觉得自己没什么参与感,可惜逛好好几家店,眼光刁钻的粉毛小狗都没选到满意的戒指。
这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苏元清还是偏好自己设计,亲手制作。
去了宝石市场,也逛了拍卖行,苏元清见了很多金闪闪的宝石,但依旧没找到价格和品相都足够合适的,梁越安静地在一旁观察着粉毛小狗的表情,当天就去找经纪人帮忙处理手续问题。
在两人玩了五天后,在回国的前一天,梁越拿到了那颗2克拉的浓彩蓝钻的裸石,送给了苏元清当做戒指的主石。
璀璨华丽的礼物一打开,就让粉毛小狗的眼睛和尾巴都变成了蓬蓬的爱心形。
他泪汪汪地攥着盒子问道,“哥哥,那你呢。”
蓝颜祸水,他要把哥哥的钱花光了。
苏元清记得那天拍卖行里卖了一颗差不多的蓝钻,价值八位数,他虽从小不缺钱,但父母的年收入差不多也就几颗蓝钻。
梁越笑着摸了摸苏元清的脑袋,把之前随手买的,价值三百块人民币的红色碧玺拿给苏元清,“我的戒指用这个。”
“哥哥等我两年,以后我也给你买大钻石。”粉毛小狗叼着盒子嘤了一声扑过去,决定必须要成为非常厉害的艺术家,卖画给梁越买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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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常甜蜜的春节之后,苏元清就开学了,他非常慎重地画着戒指设计图,沈乐安看苏元清没作业了还努力钻研的样子,以为对方要考研,闲的蛋疼走过去一问,又被恋爱味熏了出来。
梁越也重新投入了工作,开始写歌和跑演唱会。
三月初,乐队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一段时间,开始集中排练新歌。
梁越住在韩耀隔壁,经常被拜托帮忙多一份早餐。
“八点集合。”
“谢了,梁哥。”韩耀在当爱豆期间养成了天天化妆的习惯,此刻正在给画修容。
梁越放下了早饭,正打算离开,房间内正播着早间新闻,韩耀习惯早上起床后,在房间里打开电视,放一些声音。
“各位好,欢迎您收听早间新闻,今天D市警方对2月14号湖中,群众发现报警打捞男尸,进过警方人员的调查,尸体生前叫叶霖,十分年轻,仅有十九岁,韶光年华为何行如此极端之举?”
熟悉的名字让梁越停住了脚步,忽地看向了电视的方向。
屏幕里容貌端正大气的女主持继续严肃地叙述着案情。
“尸检结果显示叶先生属于自杀,但同时也在他的身体里检测到了HIV,也就是艾滋呈阳性。”
“我们采访了本地人,得知叶先生是当地重点中学的尖子生,前年高考成绩709,志愿却填了一所末流大学的冷门专业,最后大学都没去报道,便离家出走了,为了探访其中缘由,我们采访人员试图联系叶先生的父母,可叶先生父母态度消极,拒绝采访,双方对儿子的死亡表现十分冷漠,拒绝认领尸体。”
“采访人员又去往了学校,叶先生曾经的老师和同学对叶先生的死亡十分惊讶,通过同学口中,叶先生是一个性格安静友善的人。”
“为了确保其中其中没有隐情,技术人员通过数据查询和时间比对,叶先生在某软件约人,私底下生活十分放纵,在去年四月拿到医院HIV阳性检测报告后的三个月投湖自杀。”
“是学业压力或是其他因素?是否是课业压力太大导致的?随着社会的发展,精神方面的需求逐渐被忽视,聚焦关注青少年的精神压力......”
这则新闻看完,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陡然笼罩着梁越。
“梁哥,走吧。”此时收拾好一切并吃完早餐的韩耀走向了梁越。
“嗯,走吧。”梁越面无表情地和韩耀一块前往了练习室。
一天的练习结束,梁越的状态有些不对,音乐是藏不住的,老E感觉到了梁越的情绪。
“越啊,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老E试探着问道。
何郁还有张寂在一旁看着没出声。
“昨晚没睡好,不要紧。”梁越随意的说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怎么回事?梁哥和小苏同学吵架了?”何郁目光诧异地看着梁越离开的背影。
老E摇了摇头,“别问我,我不知道。”
回到自己房间,梁越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搜索出早上的那个新闻,冷静地把所有报道都看了一遍。
窗外是渐渐消沉的太阳,晚霞醉人。
他打通了一个电话。
“嗯?梁越,又来找我喝酒吗?”罗嘉语气一如既往。
梁越抿紧唇线,眸色沉沉,“叶霖自杀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话毕,是长久的缄默。
“我答应小霖子,要帮他瞒着你。”罗嘉长吁一声,“但我不知道他会自杀,这个病又不是会一下子死人。”
“去年我发给叶霖的信息,是你回的对吗?”梁越又问。
“霖子回老家前,把他的账号给了我,他说他不想面对你,让我帮着回你消息,我信了他的话,上个月还被警察叔叔打电话了,去警局做了笔录,证明自己和叶霖的死没问题。”
“为什么?”梁越想不明白,眉头皱得很紧。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搞这一出。
事已至此,罗嘉觉得隐瞒已没有意义,叹息坦白道:“叶霖是你的弟弟,是梁如海和二婚老婆叶倩的孩子,你没发现,我也没发现,那时候霖子刚拿到阳性的检查报告,他挺看重你这个哥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咋看,但现在人都死了,他爹娘对他就那样,霖子的骨灰都是前几天我跑到c市去收的,墓地我处理好了,我地址发你,有空的话,你去给他看看他吧。”
罗嘉的话说完,梁越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又觉得上天和他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
“好,我知道了。”电话被被挂断。
梁越丢开手机撑着脑袋,看向了窗外。
如枯黄的火焰,是一场心灰意冷的日落。
*
苏元清接到梁越电话那一刻,刚迈出寝室门,准备去食堂买晚饭。
“你能来陪我会吗?”
只这一句话,就让苏元清察觉到不对,他立刻请了假,离开学校坐飞机去A市找梁越。
房间里的灯都没开,晚上八点,苏元清赶到看见梁越的一瞬间,就被扑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路上给你发消息你也不说。”苏元清拍了拍梁越的后背,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梁越身上的迷茫和无助。
“叶霖自杀了,他......他是我弟弟?”梁越语气迷惘,脑袋贴着苏元清的胸口,似乎汲取着某种安全感。
苏元清的惊讶并不比梁越少,他的手指理了理梁越的头发,努力冷静着,“到底怎么回事?”
梁越把手机递给苏元清,又给他讲了罗嘉告诉他的那些事情。
苏元清听得很认真,尽量不外露自己的情绪以免影响梁越。
不管是处于队友的离世还是亲人的离开,对于梁越来说,都是足够难过的事情。
苏元清帮梁越向公司请了假,梁越今晚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睡着了眉头都是紧锁着的。
两人待在一块的时间过长,似乎连情绪都能共享,苏元清躺在他的身侧,也跟着难过起来,薄被下,是相拥更紧的肩膀。
翌日,苏元清和梁越一起飞去了C市,按照罗嘉给的地址,来到了一片安静的墓地。
两人在墓地前各放下一捧白花,梁越从来时神情便一直凝重,眼底弥漫着悲伤。
喜欢摇滚是渴望热烈又极致的情绪,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这种炽热饱满的感情,本能的吸引着梁越。
因此,他厌恶离别,即使叶霖和他没有那一层单薄的血缘关系,光是作为并肩的队友,对方的去世,让他恍惚。
而那一点作为“亲人”的消亡,则让梁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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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霖的离开,让梁越消极了大半个月,苏元清担心梁越,半个月飞了三趟A市。
很多事,没有亲身体验过,是没有办法给出公允的评判。
逝去的没办法改变,所以更要珍惜眼前的生活。
梁越迅速振作了起来,以一种更加坚定的态度,去做着一切,包括他热爱的音乐,尽管生活很累,但永远有值得的理由。
苏元清大三的学期结束,在梁越的鼓励下参加了学校里一年的交换生项目,通过语言考试后,梁越陪着苏元清一起飞往法国。
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对于音乐的创作也有益处,当然其中大部分是他想陪着苏元清,在哪都好,在粉毛小狗身边最好。
乐队一直固定的演出场次,梁越每隔一个月就要飞回国参加演出半个月。
昼夜颠倒,时差错乱,粉毛小狗有一段时间担心得嗷嗷叫,梁越则会笑着与对方拥吻,然后打着瞌睡,闭上眼皮。
有些奔波,但生活的底色是幸福的。
苏元清毕业的那一天,从口袋里掏出早就买好的粉色大钻戒,这颗粉钻的颜色净度和梁越当初送他的蓝钻极其相似。
二话不说,猝不及防地套上梁越的手,哼哧哼哧拉去教堂一起宣誓。
当初求婚被粉毛小狗抢先,现在结婚也是,梁越似乎越来越“斗不过”对方了。
不过,这种败事,只会将他们的幸福一直延续到世界末日。
往后余生,尽皆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