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拜我为师罢了。”
厉渊淡淡扫了封尘砚一眼。
“哦?我看, 八成你是吓到这孩子了。”羊玄青知道厉渊是个鬼见愁的脾气,安慰了一句,便继续道, “听闻元城有妖物出没,师弟还被妖物所伤,伤可好些了?”
“的确有只藤妖, 手段诡异,我已无大碍。”
“在我道恒宗所治地界,公然挑衅, 此妖实在太过嚣张, 我会另派人去调查一番,必定给你出口恶气。”羊玄青甩袖皱眉, 似是不忿。
封尘砚只静静看着他们表演,在道恒宗内, 比之修为, 在厉渊之上的只有羊玄青一个, 难道道恒宗宗主妖亲自下山去擒妖吗?
果然,话刚说完, 羊玄青便又继续道:“师弟,修行一途,近来我有所感悟,宗内琐事已交由孙长老代为操办, 等拜师大典结束,我会闭关一段时日, 届时若有急事, 还望师弟多多包容。”
“好。”厉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羊玄青每个数年就要闭关一次, 孙长老是羊玄青那一派最亲近的势力,原是祖上就有亲族关系,羊玄青当宗主后,两家关系就更近了,而这道恒宗内,除了两位忠于前宗主的长老,其余几乎依附于羊玄青。
羊玄青点头,眼中带着一抹哀思,又对着身侧的封尘砚温和道:“你既拜入我门下,今日便先去给你师娘上柱香,让她也见见你。”
这个流程封尘砚也熟悉,萧羽衣的画像一直放在浮天殿的偏殿内,他没见过一百,也碰见过八十次,上一世也同样是先去拜得萧羽衣。
整个道恒宗内都赞羊玄青对亡妻一往情深,若是真心又为何将萧羽衣的遗体做成灵傀,为何萧羽衣的怨念会这般大?封尘砚只知羊玄青的面子功夫向来厉害,毕竟殷宁逃了这种理应暴怒的事,在他的脸上竟看不出半点。
“弟子明白。”
羊玄青道,“厉师弟先回刑罚堂休息吧,我带这孩子见见羽衣。”
按以往的习惯,厉渊交代完事情便不会久留,可今日因不放心封尘砚,直到羊玄青赶客才转身离开。
随后,羊玄青一边给封尘砚讲了一些道恒宗的规矩,一边领着人走到了偏殿,然后随手变出了一支香,递到了对方的手里。
封尘砚规矩地接过香条,对着挂在墙上那粉群女子的身影,弯腰鞠拜之时,他的目光倏地落在了挂画底下的黑色画轴上,那里画轴上隐着几个暗色字符,似有玄妙。
总共三拜,拜完封尘砚在羊玄青的目光中,对着画恭敬地喊了声“师娘”。
心底的思绪却是集中在哪些奇怪的字符上,他不认识这些字符,却也偷偷记了下来,此次若非他神识夯实,想来一如前世那般,不会注意到此处。
“你天资非常人所及,切记勤勉修行,不可骄纵。”羊玄青又点头道:“一会有人带你去挑洞府,后再往伏龙塔点上一盏魂灯,便算正式的道恒宗弟子了。”
真传弟子的玉牌是需在拜师大典上递出的,羊玄青像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嘱咐了一些其余的话后,就让人把封尘砚给带下去了。
又走了一遍真传弟子的流程,封尘砚同前世一样选了相同的洞府,忙完一切天早就黑了,封尘砚在自己房间内找了张纸,将今日在画轴上看到的字符依葫芦画瓢地写在了纸上。
反复看了两遍没什么名堂,便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转身使了个障眼法,就摸黑往刑罚堂的方向去了。
封尘砚翻进刑罚堂的院内,正在打坐的厉渊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窗外那一道黑影,轻声道:“给了你令牌,为何还要翻窗?”
“习惯使然,下次来见师叔,我从正门进。”封尘砚推门走进屋内,第一眼便瞧见了厉渊脚下的聚灵阵。
这清荷峰灵气已然十分浓郁,又设了一个聚灵阵,师叔在修炼之事上也太过勤奋。
穿着素色弟子衣袍的封尘砚。厉渊不禁恍惚了一下,又对方他看向了自己脚下的灵阵,开口道:“我需快些精进修为,不然总放心不下你。”
封尘砚轻叹一口气,不客气地坐在了厉渊的床塌边上,然后直直往后倒,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又把厉渊的枕头扯过来自己枕着。
“师叔。”
“嗯?”厉渊卸下盘腿的坐姿,回头看去,面前是一只递过来的大手。
厉渊先是疑惑,在封尘砚带着笑意的目光中,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封尘砚轻轻扣住了厉渊的手,运转自身的灵力迅速侵入对方灵气饱满的丹田,温和道:“师叔,灵力已足够深厚,可以尝试突破元婴的门槛,只不过,欠缺一点机缘。”
“辅助突破的丹药我早已准备好。”厉渊看着封尘砚,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手掌之中,回握着。
金丹晋升元婴,九死一生,灵丹妙药辅助修士渡劫突破,的确会增加一点成功的几率,但这与天争道的征途,总归是太过凶险。
天时地利人和,总得占一样。
“这样还不够,我知道有个地方,师叔若是去那渡劫,迈入元婴的胜算要比你找个洞天福地,高上五成。”
前世,羊玄青血祭成功,留给封尘砚修炼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秘法灌顶将修为拉到元婴,其中的危险,比突破元婴还要强上不少,元婴该受的倾天雷劫,他秘法灌顶后,一道都没能少,迈入元婴后,还不能活几天。
这个过程几乎十死无生,幸而当时天佑,叫他在十万大山中,寻到了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最后一座贪仙泉,此泉并无半点抵抗雷劫的功效,但却有极其强悍反哺能力。
渡劫落下的雷,不仅能损坏□□,内里蕴含的无上雷威,还会使修士精神识海破裂,挨不过雷劫的人,十之八九都得灰飞烟灭,而贪仙泉不止有极强的修复伤势的能力,还能护住魂魄,反哺神识。
想那羊玄青从元婴劫中留下了一条命,第二次渡劫还成功晋升元婴,也算是个罕见的个例了。
“去哪?”厉渊弯腰凑近封尘砚,全然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对于渡劫,他心底把握不大,而对方话里的“五成胜算”,于他而已,已是不小的诱惑。
“我告诉师叔,师叔打算怎么谢我?”封尘砚是躺在床上的,厉渊坐在他的身边,一弯腰,头发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封尘砚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拨了拨。
厉渊似乎真的在思索自己有何能给对方的东西,他在脑子里把自己的几所私库翻了好几遍,发觉竟也无一样东西能与对方的“五成胜算”比,便黯然道:“你想要什么?”
“我能向师叔讨要什么?”封尘砚查完厉渊的修为,此刻便松开了手。
厉渊眼底的郁色更重,“我若给得起,便都给你。”
“要不然......”封尘砚看着厉渊这张严肃专注的面孔,搓着手指,心底的坏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勾唇接着道:“要不然以后我看上了哪家的仙子,师叔替我走一趟去说媒吧。”
这话音刚落,厉渊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铁黑,原本躺在床上悠闲晃腿的封尘砚,倏地感觉到一股暴起的灵力,灵力聚着风,吹得他的衣袍哗哗作响。
“白日里说的喜欢,果真是哄骗于我!封尘砚!那种机缘好处不必告诉我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封尘砚暗道一声糟糕,玩笑好像开大了,知道师叔不经逗,还乱来。他立刻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暴怒的厉渊死死按住了肩膀。
“师叔!我方才说的是假话!”封尘砚赶忙赔上笑哄人,“西南十万大山那处有座贪仙泉,山的内部有些绕,一会我画地图给师叔!”
“我不在乎贪仙泉,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厉渊松开封尘砚,他盯着封尘砚的眼睛,眼底只有难过和不解。
“师叔,我错了,我不该试探你,叫你难过。”封尘砚立刻从床上盘腿坐起,伸手抱住厉渊,把脑袋贴在对方的脖颈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怕师叔没有口中说的那样喜欢我,而我是真的喜欢上师叔了。”
厉渊轻轻叹息一声,犹豫之下,还是拥住了封尘砚的肩膀,对方示弱的话一钻进耳朵里,心里就不气了,不但不气,甚至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吓到了对方,他安慰道:“你怎么会担心这个,我都没怕,你更不必这样。”
“我有些后悔了,后悔前世没早点发现师叔的心思。”封尘砚声音发哑,用微凉的鼻尖蹭了蹭厉渊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太过浓重的熏香,不论是花香还是木香,而厉渊的气息很干净,好闻。
“前世,我们也有过交集。”厉渊没法抗拒这样有些依赖他的封尘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封尘砚将厉渊反压在床上,微微敛着眉思索,这次是他的头发落在了厉渊深色的长老袍上。
“你自然不记得,你被餍魔所惑,诱入了幻境。”厉渊伸手碰了碰对方极其清俊眉眼,声音中带着某种隐秘的弱气。
封尘砚被厉渊摸痒了,将他的手抓住,按在了床上,回忆了一番,问到:“地宫?师叔在很多师兄弟面前训我那次?”
手被压得很紧,厉渊挨在枕头上,点点头,这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也浮现了一点笑意,道:“怎么只记得我训斥你?”
“难道是环境里发生了什么?”封尘砚这话的语速慢了下来,他猛然想起,好像重生时,神菌大人说漏嘴过一次,说他睡过厉渊......不会就这那次吧?
封尘砚看着眼底厉渊纵容的视线,忽然不淡定起来。
“那个餍魔将你诱进了一个话本子的幻境,你以为自己是书生,把我当成了狐妖,我若是强行砍碎那个幻境,你的神识必会连累受伤,我只能由着你闹完了,才去诛魔。”厉渊挣开了封尘砚压着他的手,又重新摸上对方的眼角。
他喜欢对方眼里的有点不可一世的意气。
“那.......那我是不是......是不是,把师叔......”封尘砚因为这话本就心里发怪,此刻被厉渊碰触着,更是有一种脊背发麻的热感。
“是。”厉渊与犹犹豫豫眼神躲闪的封尘砚相比,承认得很干脆。
封尘砚直接闭上了眼睛,怕臊似的将脑袋埋在厉渊的衣服里,良久才低声喊了声:“师叔。”
身上的重量增加了梦境般的真实感,厉渊抱着封尘砚劲瘦的腰,忽然也体会到了逗弄人的乐趣,用言语将对方罕见的另一幅,只有自己见过的模样给挑出来,心里会产生以一种怪异的满足感和快乐。
厉渊没察觉此刻的自己已经笑了,坦然承认自己的心后,他似乎比封尘砚还要胆大一点,他慢条斯理地帮封尘砚整理拱乱的头发,继续描述道:“你力气很大,我的衣袍撕了,你入障很深,我又舍不得打你,便由着你胡来,那次也是我步入金丹以来,第一次流血。”
封尘砚压在厉渊身上,听得耳朵通红,想伸手堵住厉渊的嘴,但又好奇,同时也被师叔讲出的浑话激起了一点隐秘的性趣。
“你闹完便睡了过去,我痛得剑都提不稳,换好衣服,砍碎幻境后,扛着你出地宫了,你醒来后,还说话气我,我没忍住才训斥你。”
厉渊整理好对方的发丝,又摸了摸封尘砚的脑袋,他喜欢这般乖顺可爱的封尘砚,只是,喉咙会有些发干。
却见封尘砚脸上的红着脸,慢吞吞地抬起头,声音十分沙哑,仿佛还在不好意思,“那是我不清醒,我要是醒着,一定不让师叔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