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师叔不用给他两个糖人, 他不是很爱吃糖,也吃不完。
封尘砚吃了几口就腻了,咂了咂嘴, 连一个糖人都没吃光。
即使多活了一世,他的年岁加一块也不大,甚至连厉渊的一半都没, 注意力很快就被别处分去了,他举着糖人,指向远处, 那里好像有跑江湖卖艺的在耍把戏。
“厉仙师, 那边好像更热闹些。”
“莫要贪玩,前面有客栈。”厉渊驳回了对方的话,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围, 神识外放, 轻轻一扫, 入夜后城中还好,但城外密林里的妖气重了些。
“仙人, 赏个馍赏口汤吧。”一个穿着粗布,身上脏兮兮,但脸却擦得干净的小乞丐,举着破碗, 不停地对着路过的人群喊着。
直到停在封尘砚的脚边,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糖人。
“仙人......”
“哝, 给你。”还没等小乞丐把词说完, 他就把手中另一个没吃的糖人递了过去。
“谢谢仙人!”小乞丐一只手将碗按在怀里,另一手慌忙去接, 在触到竹签那刻,缩了一下,小心地没碰到的对方干净的手指。
“不用谢,在这吃吧,我帮你看着,不会被人抢的。”封尘砚笑了一下,目光扫视着小乞丐身后,街角游荡着的大乞丐。
“仙人平安一世,富贵一生!”小乞丐有点不敢抬头看这位俊美非凡的善人,他抓着糖人,并没有狼吞虎咽,反而吃得很小心。
厉渊淡淡的看着这一幕,从储物戒里取出几两碎钱,刚想递给那个小乞丐,封尘砚就笑着用手掌挡住,摇头制止道:“不用给钱,他守不住。”
厉渊顺着封尘砚举着的那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糖人,看向那群游荡着的大乞丐。
大乞丐朝路人行乞显然熟练得多,敲着木拐杖举着碗,唱着词,挡着小姐或妇人,不给钱就不离开,颇有无赖之意,被拦住的人也只得不情不愿地丢上一两枚铜钱。
那要到钱的大乞丐,一回头看见小乞丐抱着糖人在吃,眼中流出垂涎之色,又忌惮着站在他身边的封尘砚和厉渊,只好作罢。
厉渊眉头轻皱,封尘砚见势拉住对方的手腕,他怕师叔一个不忿就挥手炸人,忙又劝到:“除非一直待在这,否则,一切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小善也是善,这小孩吃得多开心啊,我吃得也开心,这些多亏了给我们买糖人的仙师,仙师今天做了两份善事,仙人平安一世,富贵一生。”封尘砚挤着笑脸,最后那一句,是学着小乞丐的话调子说出来的。
厉渊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落寞的目光在封尘砚的面孔上绕了一圈,才收了回去。
小乞丐吃糖吃得虔诚,像是品尝到了什么无上的珍馐美味。
这一幕,让封尘砚心中触动,他想起来前世叛出道恒宗,羊玄青放了几百只觅灵鸟抓他,他不能使用灵力,便躲去了凡间,也当着好几个月的乞丐。
这个世道说差不差,也谈不上多好,如果要改变,大概需要一个新的管理者。
小乞丐吃得实在太有食欲,封尘砚忍不住也吃起来自己上手剩下的那根糖人,即使不太喜欢。
糖人总有吃完的时候,封尘砚告别了恋恋不舍嘴里不停冒好话的小乞丐。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管事的是个怀孕的妇人,见有客人,立马放下的手中的汤碗。
厉渊的出手大方要了两间上房,老板娘嘱咐小二去烧水,自己则挺着大肚子带他们上了楼,见二人不似普通人,嘴里的话也多了起来,“我走得慢了些,客官莫怪。”
“无碍,掌柜刚刚在喝什么?”封尘砚走进客栈就觉察到,老板娘饮的碗盏里有丝丝灵气,怀孕的妇人不免让他多注意了些。
前世,羊玄青为了力量,就是拿婴孩献祭的,后期婴孩不够,直接生刨母体取婴儿,简直丧心病狂。
“客官是从远处来的吧,那是灵水,咱们道恒宗的仙人发的,每个城都派了一些,我夫君去求了好久才要了几盏,据说怀孕的女子喝了,更容易生下有灵根的孩子。”老板娘笑得慈爱看向自己已有五月的肚子。
有修仙资质的孩子不仅可以免费去道恒宗求学,道恒宗还会给孩子的父母一大笔钱。
“我的孩子要是能修仙,我这辈子也不求什么了。”老板娘眼中带着期盼。
“修仙不见得比当个凡人,留在亲族身边好,万一真是个有灵根的,到时候,掌柜也未必舍得放他去道恒宗。”封尘砚笑着打趣。
他天资高到门内长老都会纵容三分,只是有个闲不住的性子,前世也和师兄们去凡间接过有灵根的孩子,也见过不少父母不舍,最后反悔,将孩子留在身边的。
“借客官吉言了,要是这孩子真有这个福分,我自然舍得放手,妇人生一趟,鬼门关前跳一跳,可惜那肉包子铺那李娘子,还有水粉铺子的宋娘子,唉,不说了不吉利的话了。”老板娘语气惋惜。
“她们也曾喝过灵水?”
“喝了灵水也没用,生孩子向来是要折半数的,不行,明天我得再去庙里求求。”老板娘絮絮叨叨地又说着,将两人带到房间后,才离开。
封尘砚知晓生子艰辛,但转念一想,这难产的概率是否太大了些。
厉渊见封尘砚站在门口,在思忖什么的样子,他主动开口道,“是有饮灵水更容易生下有资质的孩子这种传言,宗门内的弟子的质量,比百年前差了许多。这是宗主许下的惠事,只是这灵水不比宗门内供应给弟子的那般浓郁,是兑淡了分下去,有强身健体之功,于其它,用处不大。”
“这些年才发的?”封尘砚漫不经心地追问着,听厉渊提到羊玄青,疑心更甚。
“已有五年之久。”厉渊在关门前,留下了最后一句,“你早些休息,莫要多想。”
封尘砚叹了口气,也进了自己的房间,但他知道自己心中动了念头,不查清楚是睡不着了。
等小二将热水送了上来,封尘砚留下一道灵力,做出在打坐的样子,转身就推开窗,飞身溜出了客栈。
每个城池的城主都是道恒宗点头同意的人,毕竟城内税收的六成,都要送到道恒宗,而封尘砚猜,灵水寄存地,最大可能也在城主府。
不管如何,城主府他是要去一趟了。
只是,在街上没走一会,封尘砚居然遇到了之前那个小乞丐,小乞丐显然也看到了他,抓这小木棍和破碗往他这边走。
“嘿,过来,你知道城主府在哪吗?”封尘砚想要快去快回,所以问得直接,他修为不够,留在房间里的那道灵气很快就会散,他可不想被厉渊盘问或者训斥。
“我...我知道的,仙人我带你去吧。”小乞丐眼神殷切。
“不必,指给我个方位就成。”封尘砚两条腿跑不过他以灵御气的步子。
“仙人沿着这条路到头,再向左转,直走,最大的府邸就是。”小乞丐抱着碗,恨不得把什么都说出来。
封尘砚被这眼巴巴地盯着,忽的伸手,食指在对方眉间一抵。
肉体凡胎,没有灵根。
他将手指收了回来,低头轻声留下句,“下次见面,再给你吃糖。”便离开了。
徒留小乞丐抱着碗,站在了街角阴影深处。
月上枝头,街上几乎没人,借着月色,封尘砚疾步飞驰。
来到城主府,每个城池的城主都有灵力,修为基本上都止步于筑基,毕竟能踏上仙途的人,万中无一,凡人才是这个世界最多的。
城主特放了一间铺子,用来给百姓发灵水,其中有孕的女子优先,现下的时间,铺子早就关了。
几个守夜巡逻的士兵也都是凡人,城主府内还有个大鼎,绵绵不绝地燃着香火,这里是个老城,内里旧俗颇多,周围还有个土地庙,平日祭拜的百姓不少。
无垢仙体被封,但封尘砚依旧能感觉到灵力在周围细微的流窜。
他翻入城主府,在一间上着铜锁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小缸澄清的灵水。
这缸中水的灵气比老板娘碗盏里浓郁得多,封尘砚不想管灵水到百姓手中,掺了多少水这种事情,他只想确认这灵水有没有问题。
指了一捧落入手心,封尘砚放在鼻下嗅了嗅。
没有妖异之气,也没有阴邪之毒。
又低头抿了抿喝了一点,没啥味道,就是很纯正的掺了不少水的灵水。
他怀疑自己道行不够,都不会放弃怀疑羊玄青不安好心。
于是,封尘砚喊出了系统,“神菌大人,你看这水有问题吗?”
这颗会人话的蘑菇,在他眼中是一个道行高深的异宝,会说中很多事情,但也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就是灵水啊,还加了药材,能强身健体嘞,有紫丹参,凝露草,天蝉晶片,醉龙草......”粉色蘑菇落入缸中,打着哈欠飘了一圈,摇了摇蘑菇头,又消失了。
不可能没问题。
听完蘑菇的话,封尘砚皱着眉在房间左右踱步,因为他太清楚羊玄青是个怎样伪善的畜生。
参不透对方的阴谋,让他有些烦躁。
时间容不得他多耽误,悄悄把城主府翻了一圈,还是没有别的发现。
封尘砚只能打道回府,要离开时,他飞身越过城主府中那个装满香灰的大鼎,鼻息微动,似乎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神菌大人,香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封尘砚看着灰扑扑的香灰,在其中闻到了若有似无得药草味。
但辨不出是何种草药,寻常的香条要加草药吗?
“宿主,大半夜扰人清梦可不是好习惯,这不就是普通的香灰吗?只不过掺了赤藤,燃出的香味,清心凝神效果很好的。”粉蘑菇虽然生气,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宿主的问题。
赤藤,这两个字有些熟悉。
他好像在哪个毒方上看过,赤藤好似不能和醉龙草一起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