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逾半夜是被热醒的,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了两床被子,出了一点汗,但好歹头不疼了, 就是肚子饿。
开灯看了一眼闹钟,很好,才凌晨3点。
去了个冲澡, 段逾在卫生间看到镜子,才发现自己脑门上沾着的降温贴。
厨房有桑质白给他留的粥,开火热一下就能喝, 虽然肚子饿得直叫, 但段逾顾忌着减肥,不敢吃太多碳水, 盛了一碗就收手了。
端着碗去客厅吃饭,又瞧见了桌上摆着的一瓶维生素C, 拿着药瓶子, 段逾笑着叹了口气, 看着上面桑质白留的字条,小心揭下, 倒出来了两粒,吃进嘴里,“系统,桑质白不会是天使变的吧。”
“不是, 他是正常的生理性别为男的人类。”蓝色的蘑菇长在了桌子上。
吞掉嘴里的甜味,段逾开始低头空口喝粥, 没喝两口, 就习惯性地停住了嘴,“系统, 我现在体重多少。”
“离任务目标还差七斤,宿主的时间还有很多。”系统回答着。
段逾听罢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回到房间看见床边放着的降温贴,撕开给自己贴了一片,顺便又吃了一剂退烧药,这才拉开桌子,过几个小时就要去上课了,他还记得自己作业没写完呢。
“靠!这是我梦游写的?”段逾从整齐的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作业,上面满满的字迹。
他记得他没写完啊?
段逾把护眼灯挑得最亮,仔细看了又看。
系统,“你睡着的后,桑质白给你写的。”
“他真好,我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段逾眼神欣慰又感动,低头把作业全都重新收好。
“不建议你抱有这种想法。”
“知道的,我只是觉得他很好,我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段逾重新回到了床上,检查好闹钟之后,被子一裹,继续睡觉了。
生病,加上年纪轻,也不会有失眠的烦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关掉闹钟后。
今天多云,晨跑后照例去上学。
一进教室,直到早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桑质白也没来。
第一节课开始后,班主任抱着书本走向讲台,“桑质白和随天聪请假了,班长不用记名字。”
底下同学目光纷纷带着探寻,班主任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除了好好学习外,大家还要注意防溺水安全,随天聪同学昨天出去玩跌水里去了,幸好路过的好心群众救了他,他爸爸给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人现在搞成肺炎了,在医院挂水呢,引以为戒啊大家。”
段逾看着自己身边空旷的桌子,出声问了一句,“那桑质白呢?”
班主任看了一眼段逾,缓缓道,“这个不清楚,他妈妈打电话只说家里有事。”
话里提到了桑质白母亲的缘故,周围的同学又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好了!别吵了!开始上课了,今天我们上新内容,把书打开!”班主任板着脸拍了两下桌子,教室才重新归于安静。
段逾翻开书本,想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课,但好像有点困难。
他在脑海中询问着系统,但不在任务范围内的东西,系统也拒绝再给他提供信息。
没办法,段逾只能等到下午放学,才找到机会出校门,打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他打算去看一看桑质白,至少得把桑质白给自己买的药钱还给对方。
他很清楚,段逾家境不好,勤工俭学攒点钱有多不容易。
汽车驶过一个偏僻的路段,来到一个很老的小区,段逾付完钱,一个人往里走,仰头辨别着单元楼上斑驳的数字,去寻找桑质白住的那栋。
桑质白和他说过,他家住在21栋。
段逾算是半个路痴,弯弯绕绕地围着小区转了一圈,才在一个栋掉着墙皮的单元楼那,看清楚了21这两个数字。
下一幕的景象却让他皱起了眉头,21栋单元楼底下,停着七八辆统一型号的黑色奔驰,还有一辆库里南正对着21栋的单元楼门口。
一个房价不到三十万的老旧小区,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车?这些车加起来都够买半个小区了。
段逾偷偷瞄着那些车的车窗,发现里面坐着的都是穿着西装的壮汉,有点像保镖。
如果是要债的,也不像啊,这么安静守秩。
他在楼下停了一会,最终还是担心桑质白出事,顶着一群黑车里传来的视线,穿着一身校服的段逾,最终还是走上了楼。
还没到桑质白家住的三楼,段逾已经听见里面吵架似的怒吼声了,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着,也许是晚饭没吃,也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好,段逾走得有些累。
“滚出我家!”
没关门的房间里,一只玻璃杯子随着桑质白的怒吼被丢出门外,砰得一声砸在墙上,掉落变成碎片。
段逾吓了一跳,多走快一步,那个杯子砸中的地方就是他的脑门了。
“质白?”段逾慢慢挪动到门口,里面的场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桑质白看上去很生气,情绪外露的极其严重,怒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到段逾的出现明显诧异了一下,赶快走到门口,拉着段逾的胳膊上下扫视了一遍。
“你没事吧?刚刚我是不是砸到你了?你病好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语气依旧是熟稔的温柔。
“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吧,进来说话,顺便也来帮我劝劝质白。”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段逾身上的校服,心中了然,笑得优雅又从容。
“滚!谁是你儿子!”还没等段逾说什么,桑质白把段逾护在身后,十分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小白,不可以和你爸这么说话,他会难过的。”一个身材极瘦,面容秀丽的女人木讷又依恋地看着那个西装男人,语气极尽温柔,大概因为精神状态不好,整个人的动作和眼神看上去都略带一种朴素的笨拙。
段逾默默看了一眼那个女士,心想那大概就是桑质白的妈妈,桑媛,单轮长相,桑质白的脸长得也偏向他妈妈。
“这么多年没来看过你们,你对我不满也是应该的,我毕竟是你的爸爸,跟我回A国,以后我会慢慢补偿你们的。”
西装的中年男人说完又摸了摸桑媛的脑袋,桑媛似乎很开心,一直帮着对方来劝桑质白,语气天真道:“小白,你听到了吗,你爸爸说会对我们好的,以后我一家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你还想被这个人再骗一次吗?我说了我不走!要去A国你去!我要留在这!”桑质白看着眼前的笑得甜蜜的母亲,由衷的生出一股无力感和愤怒,肩膀不停地颤抖。
“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的?作为儿子你不该和父亲犟,跟我回A国,我可以给你更加优质的生活。”劝说了一天,见桑质白还是冥顽不灵,西装男人渐渐失去耐心。
“谁稀罕你给的东西!你死了这条心吧!”桑质白语气依旧冷冽决绝。
被保护在身后的段逾,直觉面前的这场闹剧无边荒唐,桑质白的富豪亲爹忽然长出了良心,回国寻子?神经病吧。
桑媛抬头看着桑质白,眼中闪过挣扎,小声地对男人道:“阿正,小白不想去就留在这吧,我愿意和你走。”
西装男人压下心中的不悦,耐心地对着身旁的女人解释道:“媛媛,说什么傻话呢,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带着你们母子一起走的,留儿子一个人呢在这里太不像话了。”
桑媛看着对方,迟缓的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段逾压低了声音。
“我没事,你怎么样了?身体还难受吗?有没有好好吃药?”桑质白转身看着段逾。
“我好多了,已经不热了,你熬的粥很好喝,今天早上来班里,还想特意和你再说一次谢谢,但班主任说你请假了,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听到这句话的桑质白好像很高兴,他嘴唇很干,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但没有一句话能让他这么开心,眼中闪烁雀跃着,“我们是朋友,朋友不用说谢谢。”
“小同学,有什么话进来说,哪有让客人站门口的道理?”西装男人看着自己儿子和对方关系似乎很要好的样子,继续说道。
只这一句,就让桑质白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如看洪水猛兽,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说过,我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