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黑黑, 你脸色很难看。”
胡黑黑感觉自己的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这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他心跳骤降, 他屏住呼吸,看向白川的,却发现白川也在斜眼睨他。
“没有啊。”他装傻充楞, 但眼仁却局促得左右乱转。
身侧的人低低笑了两声,胡黑黑耳根子发烫,他的手垂膝盖上, 掌心蜷着, 刚刚被白川踢过的小腿似乎在发麻。
他瞥过头,仿佛多看对方一眼, 就会像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那样显出原形。
胡黑黑缩了缩屁股,他觉得自己长长的大灰尾巴一旦露出来, 必定会白川吓得惊慌失措, 可怜的白川一定接受不了自己好朋友是狐狸精的事实。
“你在害怕?”白川抓住了胡黑黑的手。
努力说谎依旧十分生涩, 甚至几乎自爆的胡黑黑,让他觉得对方怎么有点可爱。
一只非常勤劳, 但不怎么漂亮的灰狐狸精吗?
居然也是狐狸精,看着真是不像,狐狸屯里的狐狸,就算化为人形, 不管脸如何,身体几乎都是纤细清瘦的。
“我不, 害怕。”胡黑黑的声音里带着厚重的呼吸声, 他被白川抓了一下,刚刚缩紧的狐狸尾巴, 在突然狂飙的心跳中,差点没炸出来。
“也对,你又不是妖怪。”白川探上了胡黑黑的脉,再次确定了对方体内没有任何法力,也不奇怪,先前他没有分辨出来胡黑黑不是人。
搭在手背上的这只手比他的体温低,那麻麻的感知会蔓延开来,就像下雨天被淋落的雨珠,会圆滚滚的从手背荡漾到心房。
白川还在摸他。
胡黑黑一动不动,他有种无法言明的瑟缩劲,催促着他想要断掉这种状态,可他又不敢,如果他把手藏起来,不让白川摸,白川也许会生气。
他不想白川和他生气,网上说,友情很脆弱,朋友间不宽容的话,很容易闹矛盾。
白川不宽容的话,他就要宽容,因为他们是朋友。
可昨天晚上白川又让胡黑黑改变了看法,他认为,白川也许不止想和他做朋友。
昨天晚上客厅里的白川虽然表情很正经,但他的裤子不正经。
他胡黑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妖怪,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网上说,看清一个人不能光看他说的话,还要看他做什么事。
而事实是,白川虽然掩饰得很正常,但白川对他有想法。
他其实没有想很多,他只是想和白川做朋友,对白川好,陪着白川,但他没处理过这种关系,这是非常复杂的关系。
“白川,妖怪和人,真的不能当好朋友吗?”胡黑黑的声音是不确定的,他微微低头,看到了白川黑黑又长长的眼睫毛。
白川真的是很漂亮到让人想靠近的人类。
“可以,但不合适。”白川收回手,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手掌上忽轻,失了重量。
白川没再摸他了。
胡黑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也许是因为白川的话。
白川的裤子不正经,白川还摸他,白川说他们不适合做朋友。
以身相许,虽然也算报恩的方式,但胡黑黑觉得这不太好,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如果太亲密的时候,他被发现是狐妖的概率会增加很多很多,实在太危险了,他会像白娘子一样被发现,假若被发现,他会吓到白川,那白川也太可怜了吧。
人和妖不适合做朋友,适合做伴侣吗?
白蛇传带来的启示,仿佛太早的预料到了结局。
这一瞬,莫名的忧伤笼罩着胡黑黑,身上鼓鼓囊囊的肌肉线条也染上悲伤的味道,靠在沙发上,上挑带着媚气的眼神哀伤下来,让人很想去欺负......
白川移开眼神,起身去喝水,他时刻牢记医生的话,要保持心情平静,才能安全度过发情期,和胡黑黑挨太近,总感觉心里燥,也许都是狐狸的原因,狐族勾引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刚刚竟觉得魁梧的胡黑黑也秀色可餐起来......
可胡黑黑又不丑,只是太壮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壮的狐狸,也不知道原形有多少斤?
胡黑黑在悲伤中沉浸了好几个小时,他想到了以前不曾想到的东西,比如寿命什么的,无论怎么想,胡黑黑都想不到一条他和白川完美的结局。
晚上白川去热了中午没吃完的菜,桌上的肉菜不多了,因为胡黑黑的胃口巨大,他点了外卖白切鸡,又有蛋白质,也是胡黑黑喜欢的。
餐桌前,吃饭和数米一样的胡黑黑,让一向不主动开口说话的白川张嘴问道,“你吃这么少?不喜欢吃吗?”
“没有,我喜欢吃。”胡黑黑左手上抓着的鸡腿没啃几口,看向鸡腿时的表情也充满着忧伤,仿佛鸡腿负过他似的。
白川理解不了他在伤春悲秋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说要找和尚抓他吗?可再难过哪有明天是星期一难过?
白川看着胡黑黑忧伤地啃鸡腿,时不时还分出一抹同样的忧伤目光给自森*晚*整*理己。
“胡黑黑,我们以前见过吗?”白川忽然想到这只灰狐狸精,好像从一开始租房子的时候就对他格外热络,甚至有些殷勤。
“我们,见过。”胡黑黑把鸡腿塞进嘴里,两秒不到囫囵给鸡腿剔骨,吞下嘴里的肉,他舔了舔嘴,吃得满嘴油光,“我以前在你们面包房里买过面包。”
胡黑黑没有据实相告,他虽然真的是在面包房的橱窗外面时惊喜发现白川的,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好多年前,当年他还没修成人形呢,用的也是狐狸的形态。
这话听到白川耳朵里,白川也有数,胡黑黑不愿意说,他也不想多问。
狐狸大仙对自己的法力是充满信心的,强大使他懈怠,以至于不计较。
“哦,喜欢吃面包的话,我有员工优惠,想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可以给你用。”虽然他们面包店里的面包即使用员工优惠买也很贵。
白川低头努力吃着鸡肉,医生说蛋白质很重要。
也许是因为他以前作息颠倒,不好好吃饭才让这个发情期这么难过的。
健康生活对于人和妖来说,都很重要。
“谢谢。”胡黑黑更加确定白川对自己有想法了,可他很怕会把人关进塔里的老和尚,更怕白川怕自己。
真令狐苦恼。
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白川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放下筷子,接起了电话。
“柳姨,有什么事情吗?”
“喂,川川,我都听那小黑猫说,你都去医院看了,川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还是回屯里吧。”长辈似的口吻絮絮叨叨。
白川扶额,在心里又给李聪玄记上一笔,他无奈解释道:“我没事,挺好的,我不回去,您别担心我。”
“姨知道你自己有主意,但硬扛着可不行,这次你必须回去相亲,你可是我们屯的最有出息的苗苗,可不能有事!”
胡黑黑也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八卦时生物的天性,更何况,他对白川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只是在听到电话中的“相亲”两个字时,胡黑黑狠狠皱眉了。
“柳姨,我拒绝,我不相亲。”白川叹息一声,年年被催,这次还有理有据,真是越来越难了。
“川川,我们这一大家子,到了你这个年纪,谁不是谈了好几轮了?这次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行,你不去相亲,姨明天叫上屯里那几个老不死的一起来F市请你。”柳姨这次态度很强硬,她觉得白川作为狐族的族长,因为发情期找不到对象进医院这事,说出去他们狐族能被人笑死。
“柳姨.......”白川开始示弱,族长长辈,就柳姨最疼他。
“没用,川川,我一会就给你舅舅姥爷和你那快死的太奶打电话。”
柳姨的话让白川头皮发麻,他看向了桌对面胡黑黑,心里冒了一个念头,随即对着电话说:“柳姨,我其实有对象了。”
“什么?川川,姨还能精明几十年,你可不要骗姨呐。”柳姨的语气显然不信。
“柳姨,我怎么敢骗你,之前没说,是因为对方也是个男人,我和他同居有一段时间了。”白川朝胡黑黑使了一个眼色,将手机递了过去。
不想白川回去相亲的胡黑黑果断接过手机,郑重地朝电话中喊道,“柳姨你好,我是白川的男朋友。”
语气认真得像小学生在读课文。
电话另一头的柳姨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梳掉好几根狐狸毛,“你.......好,你好。”
“柳姨,这下你该信我了吧。”白川重新拿走手机。
知道有人类在,柳姨收了收口风,没有刚刚那般随意了,她心底还存着几分怀疑,“川川,你是个聪明狐.......的人,姨也想信你,但这事不小,你打个视频给姨看看。”
柳姨作为狐族,并不觉得白川找个男性人类很奇怪,狐族的感情生活,向来活色生香。
只要有伴侣陪着度过发情期就好。
“行,马上我打给你。”白川同意。
电话挂断后,白川看向胡黑黑,“我们是朋友,你会帮我的,对吗?”
胡黑黑红着脸疯狂点头,“我会帮你的。”
“好。”白川走过去坐在了胡黑黑旁边的椅子上,拨通了视频通话。
一张美艳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脖颈上挂着一串翡翠项链,首饰也戴得整齐,妆容华贵,看上去很郑重。
“柳姨你好,我叫胡黑黑,和川川......不,白川在谈恋爱。”胡黑黑动作很僵硬,笑容不自然但露出了八颗雪白的牙齿。
“你就是川川对象啊,长得挺俊。”三秒全妆换衣服是柳姨的不传秘技,她露出长辈专属的和蔼笑容。
随着镜头的向下移动,胡黑黑扎实的腱子肉避无可避。
柳姨弯弯的柳叶眉抖了一下,“小伙子很壮......很壮实,也挺好,挺好,川川原来喜欢这样的,怪不得姨之前给你介绍的,你都不喜欢。”
到这柳姨已经信了八分,她知道白川什么脾气,不会因为什么原因,随便让人都住进家里。
但狐狸眼扫过这对略显僵硬的情侣,还是说道:“你们真的在谈朋友吗?”
“真的。”白川毫不犹豫的点头,柳姨是一只精明的狐狸,不像胡黑黑那么好骗,他现在要是犹豫一点,明早门口就全是住着拐杖的亲戚。
白川拉过胡黑黑的手,正要举到镜头前面。
下一秒。
眼前光线一暗,唇上一麻。
他睁开眼睛。
胡黑黑红着脸在亲他嘴。
他转头。
手机上的视频通话,已经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