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渊总是这样, 就算是被胡作非为了一番,也只会干巴巴地用眼睛瞧人,他眸色深, 像污成团的墨云,看起来凶,但只是看起来凶而已。
“师叔,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分开后,鼻尖抵着鼻尖,封尘砚张狂的眼神避在阴影里, 溺成了另一种颜色, 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平软的唇角。
也许带了一点冲动上头,但这个感觉并不坏, 和厉渊贴在一快的感觉让他很过瘾,他想离得更近。
厉渊睫毛振颤, 唇是湿的, 但喉咙却发干, 心底的感觉,如同他数年前第一次御剑那样, 两条腿飘忽,敛着一点害怕,掌心捏紧,整个人疯狂失衡。
“封尘砚, 别再拿我取乐了。”,似恼似疑, 声音沙哑。
掌心下贴慰的面庞越发热气, 封尘砚目光描摹着厉渊,语气又认真了几分,
“我没有说笑,以前老惹师叔,是我刁顽难改,我一直是这种性子,想来确实做过许多欠妥的事,但我从没有一点看不起师叔的心思。我大概也猜不到,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起别人,更在意师叔。”
这番话全钻进了厉渊的耳朵里,他抬起眼,注视着封尘砚,似乎在分辨话中的真伪。
封尘砚不是个守株待兔的性格,此刻的目光渐渐带上了一层明显的侵略性,他忽然抓住了厉渊的手腕,继续说道:“师叔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要做的事,不死不休,就一定得做到。被我盯上,就算跑也来不及了,师叔。”
最后这一声“师叔”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喊得实在暧昧。
当他真的打算把一样东西归属到自己这里时,心底会蒙生出一种很强的占有欲,比如厉渊之前给他用的那柄的宽剑,就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那也只能烂在他手里。
“你是认真的?”厉渊看着封尘砚的眼睛,心底的失重感又剧烈几分。
“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那些欺师灭祖的事情,我必定是要在你身上来一遭。”封尘砚侧着头又亲了一下厉渊,这次没像方才,唇与唇之间,只碰了一下,便分开了。
亲完人,封尘砚心情又好了一些,勾着笑又道:“但我知道,师叔舍不得杀我。”
封尘砚明白了自己为何很多时候面对厉渊都有恃无恐,很早,他就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一点厉渊对他的不一样,但那时的他并没有多想。
厉渊被亲得脑袋发蒙,稀里糊涂地没法思考,此刻最明显的感知仅是,手腕被捏得有些紧。
半晌,仿佛带着点没理明白的傻气,只盯着封尘砚的眼睛,喉结滚动,“对,我,我不杀你。”
“师叔当然不杀我,师叔也喜欢我。”封尘砚低笑一声,他觉得此刻的厉渊像又中了血岚那会一样,呆呆的。
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封尘砚嘴里说出来,滋味是完全不一样的,厉渊轻咳几声,想要掩饰不住心底丛生的热意,眸光转了又转,最后只“嗯。”了一声。
“既然什么都说开了,师叔,那对付羊玄青就商量着慢慢来。”封尘砚没忘了一直艮在心底的事情。
即使重生,对于杀羊玄青这件事,也并非有十成十的把握。
前世逃亡,他于一绝秘灵境内得到了个秘法,前世也是用此法把修为强行拔高突破到元婴境界,用了此法后,活不了几日,原先他是把这个法子当做压箱底,想着今生最坏的结果不过也只是拉着羊玄青一起死。
但现在。
封尘砚看着厉渊。
忽然有点抗拒那两败俱伤的法子。
“你说。”厉渊声音沉了沉,提到了正事,两人都冷静下来。
封尘砚道:“我上一世死前也算是个元婴,师叔修为只差临门一脚,对突破境界有些心得,等师叔到了元婴,自然能帮得上我,况且就算要杀羊玄青也得有个由头,前世血祭的一时半会成不了,萧羽衣的死和羊玄青有莫大的关系,我拜师于他,有这方面的考虑。”
“万事小心。”厉渊没再拦着封尘砚拜师的事情,在这方世界,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想杀人,即使是一宗之主,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此刻的他们,还尚未修炼到这个地步。
封尘砚点头,露出一个可靠的笑容,“我不会在同一件事上输两次的。”
“有事就来刑罚堂寻我。”厉渊想了想,还是掏出一个小令牌递给封尘。
其实,没事也可以来刑罚堂。
封尘砚拿着手里抛了抛,“稀奇玩意,从前我要去哪,谁都拦不住,就算师叔不给我,我也会偷偷翻进刑罚堂,不用特意给我留钥匙。”
嘴上虽是这番说辞,但掌心一收,封尘砚还是将钥匙妥帖地藏进了储物戒中。
厉渊想起封尘砚那一长卷违反宗规的记录,身为刑罚堂长老的他眼神带着点不赞许,“莫要顽皮。”
“知道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让师叔太难做的。”两人互通了心意,板着脸的厉渊让封尘砚很想去逗,但知道把厉渊惹急了,自己也不会好过,又想着正事没办,便生生忍了下来。
“再聊下去天色便晚了,我带你去见宗主。”厉渊又咳嗽着清了清嗓子,转身召剑,封尘砚太好懂,几乎把“我想玩你”的心思写在了脸上,厉渊知道啊自己没法应付的。
封尘砚跳上了厉渊的剑,让厉渊带着他一起去往浮天殿。
一宗宗主所居之处,不管是山景之秀丽,亦或者灵气之纯净,皆是最佳,浮天殿古朴华贵,殿边飘着的云彩,都比旁出颜色漂亮。
下了飞剑之后,仙侍小童恭敬地对着厉渊喊了一声:“厉长老。”便把他们往里面带,封尘砚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若说熟悉,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走。
正殿里,羊玄青在处理道恒宗庇护之下的城池递上来的公文,还有一些别的宗门的消息,见到人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厉师弟,你回来了,这位是。”羊玄青靠在了正位上,长相清俊周正,举手之间,气度非凡,入单论感觉,羊玄青绝对是凡人心中,最标准的仙人姿态。
可封尘砚早就看透了这副人样下藏着怎样污秽的底色,只静而不发。
“意外碰见,资质不俗。”厉渊接过了话,看了封尘砚一眼,又面无表情继续述职:“消息是假的,东南那处秘境中灵泉是早已干涸”
下山是羊玄青让厉渊去查这则消息,很多辛苦活和麻烦事,整个宗内也只有厉渊愿意接。
“哦?能让厉师弟都赞赏的孩子,我倒要仔细瞧瞧。”羊玄青走下阶梯,对于厉渊给出的两个消息,他显然更关心前者。
白衣仙人慢慢踱步来到封尘砚的面前。
神识瞬间将封尘砚笼罩,羊玄青元婴修为,神识一扫,便知修为。
“骨龄不过十八,竟然已是筑基中期,这......”羊玄青喃喃自语,似乎被惊住了,眉头紧缩,神识如刀一般来回在封尘砚身上刮。
羊玄青早年天资并不出众,当年几乎花了这少年人十倍的年岁,才有同样的修为。
羊玄青猛然一顿,又抓住了封尘砚的手腕,瞬间一股极强的灵力顺着封尘砚的筋脉蔓延全身。
这般骇人听闻的修行速度,让羊玄青想起了他的妻子,萧羽衣。
难道这人也是无垢仙体?
羊玄青眼底的神色百转,在灵力冲刷探查完这个叫封尘砚的少年人之时,原本凌厉的眼神开始变得困惑。
此人体内灵脉黯淡无光,丹田也是寻常,压根不是无垢仙体,那为何修行速度如何疯狂?
“非亲非故,我不喜欢陌生人离我太近。”封尘砚眼中带着少年人率性的讨厌,语气也是直言不讳。
“你天赋异禀,我道恒宗千百年来,也只出过几例,是我莽撞了,你叫什么名字?”羊玄青松开了手,赔笑了两声,语气如浴春风,真是一位十分和蔼的长辈。
“仙师客气,我叫封尘砚。”封尘砚从容应对。
世界之大,天骄林立,或许除了无垢仙体,真有别的绝佳资质,羊玄青很快打消了怀疑,处于对宗门的发展和人才的笼络,他又道:“封尘砚,你可愿入我道恒宗?”
“厉仙师开始只说带我来逛,至于加入,我想想,我记得北边和南边也有修仙的宗门。”封尘砚看了一眼羊玄青,作出思考。
“以你天资,不必测试,我宗内修为高深的长老众多,我许你随意挑选,若是能瞧得上我,也可以当我第一个真传弟子。”羊玄青看了一眼厉渊,眼中藏着一点责怪,似乎有点不满他为何没把这好苗子忽悠好,随后便开始加码。
厉渊装作看不见。
“当宗主的弟子,听起来也挺不错,但我得再想想。”封尘砚没急着答应。
羊玄青哪能不知道区区十几岁的少年在想什么,他听出来了这人想要如他的门下,同时这种想要讲价的演技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当然,此子天资不俗,断然不可入了别的宗门,他不在乎多给一点好处,可又觉得这叫封尘砚的人眼浅,只在乎一点小利,忘却给师父留下一个好印象。
只无奈地摇摇头,语气温和道:“宗内发放给真传弟子的灵石,丹药,你双倍之数,若是修行上需要,每年可赊万两灵石,藏书阁的玉牌我会给你,每月可借阅十次,这样可行?”
“好。”封尘砚点头同意,现在讨来的待遇,几乎和他金丹后待遇一样了,要是羊玄青不是个畜生,还真挺像个人的。
“现在该改口唤我一声师尊了,宗内许久没热闹一番了,拜师大典后,你便是道恒宗真传弟子之首。”羊玄青只言片语足以诱动人心,若是换做旁人,估计已经死心塌地,把羊玄青视如生父。
封尘砚知晓此人的厉害,只装顺从地喊了一声,“师尊。”
“嗯,我对你期望很大,厉师弟,我现下得了这般徒儿,可得感谢你。”羊玄青又笑了两声,拍了拍厉渊的肩膀,收徒自然天资越高越好,羊玄青越看越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