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半点生活气息的公寓干净肃静得像样板间, 只有厨房稍微能看出一点使用过的痕迹。
桑质白已经换下来家居服,靠在沙发上,那冷淡的眸子轻轻敛着, 似是为难的看着掌心那两颗被廉价的塑料纸包装着的菠萝糖。
犹豫许久,他叹了口气,掌心一翻, 那两颗糖就被丢进了脚边的黑色垃圾桶里。
不该有结果的种子就没必要发芽,无须理会段逾是为了利益还是想......他是不可能允许自己过界。
手机屏幕被点亮,看着对话栏中那幼稚的表情包, 桑质白不动声色地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
按下了“消息免打扰”的选项。
倏地, 屏幕闪了一下,语音通话被切了进来, 桑质白心脏一紧,慌了一瞬, 在看清楚屏幕上是符荀的名字后, 才像泄气似的, 完全放松下来。
“阿荀,这么晚找我, 是有.......”桑质白话还没说完,符荀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桑质白你去给我重新买盒套送过来!酒店房间里的那个牌子我用不惯!买001就行!”
手机里除了符荀的声音,还有另一道柔媚的女声, 声音略小些,但桑质白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老公, 我饿了, 我要喝奶茶,还想吃小龙虾, 你让你助理顺便也买一下吧!”
不知那边做了什么,手里里传来符荀被女人逗得笑的声音。
符荀继续对着电话喊到:“喂!听到了没,再买点奶茶和小龙虾送过来!”
“三分糖,我不吃辣,奶茶我要xx家的,小龙虾吃咸蛋黄口味的好啦,老公你要不要一起吃,让你助理多买一份吧,你陪我一起吃嘛。”电话里的女声渐渐清晰,大概在拿着符荀的手机说话。
“好啊。”符荀新鲜劲正上头,自然对她有求必应。
“阿荀,拍戏要控制饮食,其他的东西我会尽快送到,这样可以吗?”桑质白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话里藏着的意思很明确,当然,作为经纪人他也没做错。
即使那双哀伤的眼里已经漾满薄冰般的难过,也还在尽力为对方的事业考虑。
符荀找别人,他不难过吗?不可能不难过,他只是不会撒气,不会对符荀发火。
被豢养的家犬是不会反抗的,被主人踹了,也只会夹着尾巴呜咽而已。
习惯在感情里把自己踩进土里的人,没有一点自尊可言。
他不是符荀的男朋友,根本没有资格指责符荀和别人发生关系。
放在心里,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见面,只要待在阿荀的身边,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桑质白常这样安慰自己。
“偶尔吃一下能胖到哪里去?让你买就赶紧去!”符荀语气很冲,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也清楚自己容易胖,但小网红还在一旁看着,被桑质白堵了一下,搞得他面子上不去。
重新换上出门的衣服,找到了车钥匙,在即将出门的前一刻,桑质白站在玄关处,立了几秒。
脸上闪过模模糊糊的挣扎,白色的冷光落在他的眼里,他半阖着凌厉的眼,没有人能猜到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转身,回到客厅,他弯下腰,半跪在垃圾桶旁边,开始打扰桶里两颗菠萝糖的安眠。
“桑老师。”
那个长了一张好脸的倒霉鬼总这么喊他,声音也好听,和人说话时跟嘴里含了两块糖一样,大概很少会有人讨厌段逾吧。
即使被害得赶出了剧组,脸上过敏,那种明媚又耀眼的笑容不要钱般对着他露。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容易相信我。”桑质白低头对着菠萝糖自言自语,又轻轻戳了一下。
他没必要这么在意的,但有点在意又怎么样?
左右是个不聪明的家伙,只是因为符荀才多关注了一些,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桑质白似乎说服了自己,他走进厨房,手心里那两块廉价的菠萝糖,最终被安置到了冰箱里,桑质白在一堆玻璃瓶矿泉水里给它们找了一个位置。
冰箱门在关了之前,透明的玻璃瓶矿泉水,映出了桑质白那淡到看不见,也没人能看见的笑容。
*
从医院回来后,段逾转了好几路公交车和地铁,小电驴和自行车轮着骑,晚上一点多才跨市回到了公司给艺人准备的宿舍里。
并非是单人寝室,与段逾同住的还有另一个艺人王砚。
两人都是经纪人张姐手底下的艺人,一开始王砚还不满张姐给他资源太好,明里暗里嘲讽过段逾是个木头。
只不过这位室友现在进组演一个小网剧的男三去了,寝室空着,只有段逾一个人住。
迅速地洗了个澡,一想起还钱的账单,就没敢休息,架好手机,段逾又开始直播起来。
擦边被封的几率太高,但钱多,能赚一点是一点,他没得选。
露个胳膊,露个腹肌,偶尔跳个舞,连麦和粉丝聊聊天,安慰一下失恋的小姐姐,然后打个pk。
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天亮时也赚了几百钱。
睡了三个小时,起床去公司找经纪人张姐,以讨论未来发展为由,要通告。
“小逾啊,你想好好演戏我是开心的,最近是有几个网剧要选角的消息,但这种剧太商业,对你以后的发展帮助不大的。”张姐看着面前的段逾,总觉得这孩子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加有灵气点。
一开始签他,张姐就是看中了段逾那极为优越的外貌,因为性格太过木讷,本想把段逾往偶像那边发展,但这次演完戏,这孩子倒是像开了窍。
好好培养,一定能是个大摇钱树。张姐看向段逾的眼中越来慈爱。
“姐,没关系的,只要有工作就行,我可以接的。”如果不是那么缺钱,段逾也想慢慢来,但银行催债短信不允许。
“我不建议你乱接角色的,最近没什么你能够得上的好剧本,这样吧,这里还有个今天下午有个电影试镜,二十多场戏,你想去就试试吧。”张姐把剧本和面试地点的消息发给段逾。
段逾笑着道谢后,拿出手机开始查看角色信息。
“小逾啊,明天你来公司一趟,回去之后再把简历发我一份,记得挑好看一点的照片。”张姐最后嘱咐完,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段逾也不久留,去公司食堂吃了个早饭,背了要试镜的那段词,出公司后在楼下打了个车,就往试镜地点赶。
即使有所准备,段逾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拿下角色,况且没戏拍的小演员太多了,虽是努力比较重要,但不得不承认,外貌潜在的影响力真的不小,特别是在娱乐圈。
面试完之后,段逾看向导演制片等人的表情似乎是满意的,心底松了一口气,安心回去等通知。
快六月的天太热,下午毒辣的太阳烤得人心里冒火,面试的角色是个书生,段逾不能把自己晒得太黑,无奈只能继续打车回家,一天下来,没挣一点钱,还花了一张红票子,让段逾有点难过,所以他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根冰糕吃。
回家收拾了一下打算继续直播,开播前,段逾点开私信,在一会mcn机构主播招揽和不堪入目粉丝的私信中,找到了给那个曾经给他刷过嘉年华的土豪Y85519c9,主动去打了个招呼。
纯欲小绵羊:我一会开直播,你会来看吗?[咧嘴微笑.jpg]
直播这些天这位土豪y哥也会来看一会他的直播,每次总是丢下一些礼物就离开,很高冷的感觉。
段逾也是刚从科普视频中了解到,做主播要维系好榜一大哥和自己的关系。
不是很意外,十分钟过去了,对方毛都没回。
“说不定在工作呢。”段逾换好衣服,开始摆弄手机支架。
“快要破产了,还这么乐观。”睡饱了的蓝蘑菇系统出现,应声回答着,“鉴于你优异的任务表现,如果你过不下去了,可以申请再次和我绑定,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名气或者财富。”
“别了吧。”段逾调试着手机镜头和角度,委婉的拒绝了系统,“每完成一个任务,记忆淡化都会让我头晕,比起帮助别人的愿望,我现在对经营自己的人生更加感兴趣。”
“你这个月如果还不上钱,下个月你就会进入失信人员名单,结果一样很糟糕。”系统的话很直白。
“别啊,我不会这么倒霉的吧。”段逾尾音拖得很长森*晚*整*理,但语气似乎并不担忧,“万丈深渊终有底,我又不是很坏的人,老天不会让我过得很惨的。”段逾笑着给自己灌了一碗互联网暖心鸡汤。
系统没有说话。
开始两个小时还好,一切照常进行,晚上十点的时候,以前那位给他打赏嘉年华的Y哥也进入了直播间,看到后台的提醒,段逾热情的开口打着招呼。
“欢迎Y85519c9”
那位慷慨的先生也照例打赏了一些礼物,段逾嘴更甜了。
海的味道爹知道:别跳了,好丢人啊
一个哒不留:看看腹肌
面包没有心:做鸭的吧,这么熟练。
小郑不做题:收进后宫【礼物*墨镜*1】
拨云见雾:他有艾资
深情倒霉蛋:小羊直播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搞事?
为什么不给我睡觉:比只会坐着干聊天的男主播好,就喜欢取悦我的【礼物*保时捷*1】
水煮蛋117:装什么,私底下不玩得很花?
......
“谢谢见月光的关注。”
“感谢不给我睡觉的礼物。”段逾切了首歌,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对这些恶意刷屏的言论微微皱着眉头。
“主播没做过违法的事,身体也很健康。”职业素养让段逾下意识的在镜头圈保持微笑,走近手机支架,把那些发言过的id全部拉黑。
但这群人就像有组织一样,人数不多,拉黑几个又重来几个,永远都有七八id在评论区带节奏,不断地刷屏他私生活不检点,最后闹得一些不明所以的观众都被吓走了。
礼物数量也直线下滑,没播几天的段逾也没什么有战斗力的粉丝,一击即溃,风评直接沦陷。
很快他就被塑造成了一个三婚带娃,身上有病,还骗女人钱的渣男。
因为攻势太猛,到显得他的解释像在狡辩。
段逾没办法,只能关了直播,连以前发个几个视频,也混进了高赞的恶评,删掉还会再发的那种。
偏偏段逾还真没什么反驳的手段,也不能有反抗的手段,因为自身的合同签给了青柠娱乐,直播赚点小钱都是背着公司干的,要是打官司,他第一个要赔的就是公司。
“事实证明,你认为的人生低谷,还可以更低。”系统不合时宜的露面,话语比它的颜色还要冷酷。
段逾不想理系统,郁闷的刷着手机,忽然,私信栏一闪。
Y85519c9:你,真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