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蛰伏在家门口。
咚咚, 咚,咚咚。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是针刺在心脏上的锈钉。
大门是锁着的, 卧室也是锁着的,其实叶霖卧室里的毛绒布偶比客厅还多。
他已经被毛绒布偶淹没了。
躺在床上,面色发白, 一种片灰的白色,偏偏叶霖又极瘦,整个人病恹恹地靠在棕色的布偶熊身上。
他闭着眼睛, 始终睡不着。
这个星期, 他统共也没睡几个小时,白天练完新歌, 晚上累也睡不着,困也睡不着, 但他听他哥的话, 好好在家, 不出去。
半夜,凌晨, 黑到喘不过气的夜里,会困到呕吐,困到了极致,意识会像撞上木柱的兔子, 迷失一小会,之后, 就算睡着了, 姑且称那种状态为睡着了吧。
倒在地上醒过来时,他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15分钟。
脸上的笑容苦涩又狼狈, 算一个好的开始吧。
累得困,困得晕,醒了又累,这种循环让白天和黑夜都在折磨他。
本来还能晕一会的,但他的前男友方奇在门外,他控住不住地绷着身体,淹死在柔软温柔的布偶里,直到小腿抽筋的剧痛将他扯回神。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忽弱忽强。
曾经的力量,参加的精神支柱,他曾如信徒般虔诚,试图爱着救赎自己的英雄。
预支的幸福是假的,和恶魔做了交易,他是没有明天的人。
没人能救他,他要偿背叛灵魂的身体,要吞下糟污的回忆,曾经的信仰变成索命厉鬼,拖着要他死,要他一起下地狱。
窗外亮了,又天亮了。
咚......咚咚......咚。
是门板和指关节叩击的声音,也是他灵魂寸寸被折断的呜咽。
抱抱熊被抱紧,抱抱熊随着叶霖一起颤抖,哭泣。
床上放着的手机,轻盈欢快的纯音乐响起。
抱抱熊拿过手机,抹了抹眼睛,点开了接通。
“喂,叶霖。”
“哥,是我。”抱抱熊有努力在笑。
“你声音,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没有,哈哈我刚睡醒,声音是有点哑啦。”抱抱熊是个伪装高手,他很聪明。
“那个傻逼还没走?我刚出机场,半个小时左右到你家。”
“没有,他要知道哥来了,一定会被吓跑的哈哈。”抱抱熊从玩偶里坐直了身体,又抹了一下眼睛。
“我尽快赶过去,你没事吧叶霖?”手机里的声音在质疑。
抱抱熊起身抱着抱抱熊坐到了地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提神,声音一如从前在乐队打打闹闹时欢快,“当然没事啦,哥,你把我想得太弱了,我怎么可能有事?”
“没事就行。”梁越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喉咙也有点发干,他对烟有瘾,瘾还不小。
和苏元清谈了后,怕呛到或者带坏粉毛小狗,就尽量不在苏元清面前抽烟,去B市时,打火机都没带,为了过嘴瘾,特意揣了一口袋柠檬糖。
粉毛小狗特别喜欢在他身上掏东西和留东西,口袋里的糖,昨天也被粉毛小狗发现并吃完了。
虽然正馋着烟,梁越还是朝着手机多说了一句,“少抽几根。”
叶霖抽烟比他凶很多,一些高焦又辣喉咙的烟,叶霖一根接一根,能连抽两包。
“哥谈恋爱就戒烟啦?元清哥在管着你?”抱抱熊笑了两声,手上的烟已经撵灭了。
“不算,在他面前我不抽,叶霖,听语气,你和他挺熟啊,我想想,你上次告诉他我家地址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元清哥真是靠不住,这么快就出卖我了。”抱抱熊假装在抱怨着,抱抱熊是很喜欢笑的一个人。
“你比他还靠不住,小小年纪,一身坏习惯。”梁越以为叶霖还在抽烟。
“抽烟不算,抽烟是哥带坏我的。”抱抱熊抗议着。
“?”梁越没有说话,满眼问号。
“我是看哥抽烟很帅,所以才学的,而且玩音乐,抽烟的人看上去比较专业。”,对抱抱熊对着手机坦白道。
叶霖没有抽过烟,别说抽烟了,作为好学生乖乖仔,他前十八年的人生,绝对是满足所有人期待那样乖。
他第一次想抽烟,就是看见他哥在抽。
那时梁越状态不算好,对作为新成员的叶霖也没兴趣搭理,叶霖刚进入乐队的那一个月,梁越都没够和他说过十句话。
容易沉溺的人碰到容易上瘾的事情,很快就被完全击中了。
叶霖不是个有节制的人,不开心的时间多了,烟也就越抽越多了。
“行呗,我带坏的你。”梁越妥协地叹气,转而又说道,“我最近在戒烟,麻烦你也学起来好吗?”
“下次一定。”抱抱熊耍赖了。
“.......”
*
在表面上,方奇看上去颇像个好好先生,文质彬彬,甚至带着一点书生气,这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个疯子。
“霖霖,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你陪着我,你已经和我是一样的,我们下辈子也要在一起,我只爱你一个人,你忘了我们在一起有多快乐了吗?我们一起回到过去好不好?”他眼球微微凸着,遍布红血丝,嘴唇起皮,话中带着毛骨悚然的偏激。
倏地,方奇听到了门里面的动静,他耳朵贴着门,手指咚咚地撞着门板,语气更兴奋了:“霖霖!快开门!让我抱抱你!霖霖!”
门内的脚步声离方奇很近,他们的距离只有一道门。
“霖霖!开门吧!求你!我多爱你啊!你知道我多爱你吗?”
咔嚓——
锁芯一弹,门锁开了。
“霖霖!霖霖!”方奇语速越来越快,痴病得眼睛泛红,抓着门,迫不及待的要打开。
他太兴奋了,以至于没听见身后电梯响声。
方奇拉开门,他看到了叶霖,和他是“一样”的叶霖,苍白,脆弱,无法对他反抗,等着他撕咬疼爱的叶霖。
叶霖在见到方奇的一瞬,脸色更加灰败。
“霖霖!”方奇嘴角甚至流了一簇口水,笑得张狂,张开胳膊就要抱住那抹身影。
他离叶霖越来越近了!
就要抱住的瞬间,方奇倏地觉得身后腰间传来剧痛,巨大的力道使他撞到了地板上。
“啊啊!”
叶霖家玄关换鞋处是没有毛绒玩具的,迎接方奇的只有冰冷的瓷地砖。
还没反应过来,方奇又觉得脖子处传来要断般的痛感,“啊啊啊疼!”
梁越踩住了方奇的脖子,可惜了新买的板鞋,踩住了个比狗屎还恶心的傻逼。
“哥。”叶霖似乎刚从恶梦中惊醒。
“你把房间里的丑玩意收拾一下,弄一点空地出来,算了,在这也行,到哪都脏了地方。”梁越松开自己的脚,把门踢着关上,收脚时,看见叶霖,又朝着方奇的腰处不留劲地踹了一脚。
叶霖脖子上的掐痕还没好,这些天在练习室一直穿高领毛衣,脖子上的紫痕清晰可见。
惨叫声在脚下蔓延,痛入骨髓的感知让方奇的身体弓成了虾子,抽气声混着痛苦哼叫,张着嘴,大片的口水流在了地板上。
梁越手里拿着刚买的攀岩绳,弯腰想要把对方捆起来。
“哥,你小心点,他得了艾滋,你放着我来吧。”叶霖担忧地伸手。
“没事。”梁越面无表情地又重重给了方奇一脚,踢得对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弯腰低头认真地把人绑了个结实。
叶霖担忧并没有减淡,转身离开,去房间里拿了一副棉手套递给梁越。
这双棉手套上,也有两个丑玩偶,白色兔子头。
梁越看了叶霖一眼,带上了手套,“很怕他?叶霖,你在发抖。”
“我.....”叶霖不知道说什么,罕见语塞了。
方奇此刻也缓过了一点劲,他靠着门板,眼睛如毒蝎子一样盯着叶霖,脸上的痴笑未减,一边因疼痛抽气,一边嘴唇哆嗦地呼唤,“霖......霖!”
叶霖别开头,即使不去对上方奇的目光,那种油腻,污秽,堕落,万劫不复的感觉也在把他折磨。
“分你一只,戴上。”梁越将一只还没戴上的手套丢去叶霖的怀里。
“哥。”叶霖抬头,拿着手套,眼神茫然。
“我在这里,你不用怕他,好好学我,我又不是抽烟才帅。”梁越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带着白色兔子头手套的那只手,抡圆着拍了方奇一巴掌。
即使手套隔着,但一个成年男性的力气也不是棉花弹的,足够让方奇吃苦头。
方奇的脑袋被掌劲拍得撞到了门板上,撞了一声响。
梁越在等叶霖。
没等到叶霖做好心理准备,反而是方奇非常顽强地挣扎,“霖霖......我那么爱你!你背叛我!你就是一只养不熟的贱狗!哈哈哈!”
叶霖不知为何情绪奔溃,他看着梁越,手里拿着白兔手套,眼泪簌簌的落着。
“哥......”
梁越看着方奇,方奇以为梁越还要打他,头缩了一下。
梁越把方奇提着站了起来,让方奇靠在了门上。
“被搞成这样,连反抗报复都不敢,以后别喊我了,要是真有你这个弟弟,一定会被气死的。”
话虽被梁越稍显无情地讲出,可转身手上的动作却在帮叶霖戴上手套,他站在叶霖的身后,轻轻推着叶霖的肩膀往前走了小半步。
“霖霖是爱我的!他不会伤害我!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废物懂什么!”方奇对叶霖有自信,从前他不管怎样对待叶霖,叶霖都不会反抗,反而会去努力适应他带去的所有
“别看轻自己,叶霖,反抗回去,你和他的一切,并不是你愿意发生的。”梁越声音落在叶霖的耳边,他握住叶霖抖动的手腕,以一种可靠的力度,对准那张丑恶的脸。
梁越的手和叶霖的手很像,尤其是指甲的大小和形状。
梁越自立得很早,也早早看过世界丑陋,贪婪,卑鄙的样子,但怎么低劣的人会诱惑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发生关系?
“砰——”
头撞到了门上,方奇晕痛得受不住,倒了下去。
梁越松开叶霖的手腕。
叶霖蹲下了身,又挥下了手。
“啪——”他是男人,力气也不小。
方奇脸上红肿得不成样子,眼皮都睁不开了。
叶霖还在流泪,看着面前的这张面孔,看着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痛苦,有种能呼吸的快乐和解脱。
“方奇,不可以这么说我哥,真是太没礼貌了。”
“原来叫方奇,不过叫什么不重要,啧啧,也不知道被谁撅了才得病了。叶霖,你和这种人可不一样,你有朋友,有未来,少理这种人,这人死了都不会有人记得的。”梁越从玄关处的烟盒里摸了一根烟。
点上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
叶霖家里烟和打火机到处都是,一瞧就知道也是个忘记性。
梁越的话让方奇的反应很大,他努力睁开肿得睁不开的眼皮,恶狠狠地瞪着梁越,“你是个畜生!”
“我听哥的。”叶霖摘下手套,擦了擦地上方奇流的口水,然后把脏手套塞进了方奇的嘴里。
“叶霖,洗洗手去睡一觉,黑圆圈都垂到下巴了,还骗我说刚睡醒。”梁越吐出两口烟气,过了烟瘾,舒服不少。
“哥,你说得太夸张了。”叶霖眯眼笑着,最后的眼泪被挤出眼眶,“好像还真有点累了。”
梁越掏出手机,“去睡吧,我点外卖吃个午饭,你家太偏了,这楼里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外卖都没多少。”
“这个小区入住率很差,哥,有家水饺很好吃。”叶霖磨磨蹭蹭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梁越头也没抬,“知道了,你去睡觉吧,我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