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老师现在还是符老师经纪人吗?”段逾见桑质白犹豫着没有动作的样子, 敛着笑意收回了手,没让对方为难。
“这种品行的人怎么做我经纪人,被辞了也赖着不走, 当个助理用用罢了,是挺不招人待见的,段老师别介意。”符荀笑着打着哈哈, 毕竟全网都知道是桑质白把女网红搞怀孕了,还把这种人留在身边,段逾问起来也不奇怪。
符荀不爽地瞪了一眼身边那个沉默瘦削的男人, 他以前在《秋茧》剧组的时候就知道桑质白讨厌段逾, 但没想到桑质白情商已经低到这个地步,人家主动握手示好都冷脸。
“桑质白, 给段老师道歉。”符荀冷漠的命令着,现在的段逾不是两年前那个毫无背景, 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炮灰, 甚至这部电影, 都需要段逾的公司青柠娱乐负责大量的后期宣传。
桑质白曾经把人搞进了医院,又赶出剧组, 符荀不确定段逾会不会记仇,不过就算报复也没关系,推给桑质白就行了。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和段逾闹不和, 万一再搞出点什么风波,也太影响口碑和风评了。
“不用了, 符老师别搞那么严肃,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道歉吧。”段逾摆手笑着拒绝, 再次看向桑质白。
“对不起。”桑质白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样,卷着睫毛的眼皮抬起一瞬,又半耷拉了下去,低着脑袋,机械的执行着符荀发出的指令。
“他就是犯贱犯惯了,没有一天不疯的。”符荀毫不避讳的在众人面前用带着羞辱意味的词形容桑质白,以此来证明桑质白是个多么不正常的人。
“那符老师还好心留着他?”段逾眯着眼,语气故作疑问,身体却往前走了一步,离桑质白也更近了。
“撵不走,我有什么办法。”符荀在一旁阴阳怪气,似乎积怨已久。
“哦,是吗?那桑老师还挺厉害的,以前我还不知道,桑老师有这一面呢。”段逾嗓子里的尾音拖得很长,眼神深邃,笑容渐盛,似在打趣,微微弓着脊背,身体往对方那边倾了点。
倏地,他抬起胳膊,朝着桑质白又一次伸出了手。
至此一刹,桑质白瞳孔放大,眼皮掀起,不可置信又困惑的看向面前男人。
段逾看他的眼神友善得让他烦躁,因为太过奇怪了,段逾怎么能对他笑呢?
那个丑闻已经让他的形象跌入谷底,人人喊打,他现在不是一个大概极其无耻,阴毒,自私的恶心男人吗?
段逾怎么会对他笑呢?
桑质白理解不了一点,他无法通过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接受段逾的善意,就像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奇怪得让人害怕。
对于个人认知之外的东西,人类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恐惧,逃避。
桑质白也不例外,他手心冒着冷汗,如死木般平静的心也翻涌着挤出一点羞耻,开始浑身抗拒的盯着那只手,抿着薄唇,眼神警惕。
“桑质白,段老师给你好脸你别不识好歹!”符荀有时候真理解不了桑质白在倔什么,人家都要和你握手言和了,还一副耍阴招的贱骨头样,一被黏上了,就怎么也踹不开。
符荀的催促起了点作用,桑质白僵硬的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他想,只握一下,就马上松开。
“你......”桑质白感觉到了什么,想把手抽回来。
可对方却握紧了不松开,用的劲也很大,是想把手指伸进自己的骨头缝里吗?
“桑老师手好凉啊,现在可是六月,身体不好吗?以前桑老师还送我去过医院呢。”
“和你没关系。”冷淡的语气让不少人以为桑质白真的非常讨厌段逾。
助理小秦看着段逾的笑脸,有点摸不着头脑,一个人渣值得段哥这么对待吗?
段逾没有直接接过桑质白的话,转而加深嘴角的笑意,道:“我第一见到桑老师,也是在夏天,真巧,以后,还请桑老师多多关照。”
桑质白的手因为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汗,掌心变得更加软,只是太瘦了,骨头披了层皮,像没来得及长肉。
手被松开后,桑质白只狠狠地剜了段逾一眼,转身就走,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
几个离得近的工作人员都在窃窃私语,小秦开始打抱不平,直当当的骂了出来,“这人怎么这么拽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甩脸子走了,呸,人渣!”
刚骂完,小秦又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不妥,毕竟符荀还在。
没想到符荀面色无异,反而和段逾指了指楼上的房间,“先去开会吧,姚老师和孟妍都已经到了,一会编剧和导演要给我们讲剧情。”
随后,段逾和符荀一同上楼,也不咸不淡的搭着几句话,保持着良好又虚伪的同事关系。
会互相分享了好几个小时的人物分析,又简单的对了对戏,连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吃的,直到天完全黑才结束。
“段老师。”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符荀把门关上后,叫住了段逾。
段逾转身,面色如常,“符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段老师,桑质白把你搞进医院的事不是我授意的,你要是心里有气,怎么搞桑质白我都不会吱一声的,但咱们别影响工作,欧阳老师也说过你人很好,所以我才给你交个森*晚*整*理底。”
电影的成功,不能只靠一个人,符荀极度看重《忘川》这部电影,本身他就喜欢演戏的,在接到借着这部片子的时候,就打算拿它来冲奖。华庆影视底下优秀的男演员并不少,可好片子是有限的,下个季度公司的影视资源不可能只供着他一个人。
如果错过了,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遇到一个大制作的好剧本。
“他......”段逾听完符荀的话,有些哑口无言,两年前去医院明明是意外吃了花生过敏,怎么成桑质白把自己搞进医院的了?
那时桑质白还是符荀的经纪人,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理由被误解啊,怎么在符荀嘴里变成了这样?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还不知道的......
“桑老师很讨厌我吗?”段逾打量着符荀的神色,斜靠在身后的墙上,轻笑出声。
符荀见段逾确实不想要计较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朝着段逾肯定的点了点头。
圈内都说段逾脾气好,确实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但我好像没做过冒犯到桑老师的事情。”段逾又跟了一句,声音有点无奈。
听到这话的符荀心虚的咳了一下,最开始桑质白讨厌段逾,好像还是因为自己,故作平静地走向段逾,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人和人之间是要讲缘分的,看不对眼的就越看越讨厌,而且,我告诉你,桑质□□神不正常,他这里有病。”
符荀边说边指了指自己脑袋的部位。
“这样啊。”段逾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明白就好。”符荀拍了拍段逾的肩膀。
“嗯,我就说呢,能随便把人肚子搞大的能是什么好人?对吧,符老师?”段逾唇角勾起笑,黑白分明的森森然眼睛看向符荀。
符荀咳嗽清嗓子,“桑质白确实人品有问题,我也就看在他跟了我那么多年的分上,才给他一口饭吃,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拍戏,我先走了。”
符荀说完就推门离开了。
长长的走廊里,符荀的背影渐渐模糊,惨白的灯光将走廊里的人影给拉得很长,那个转角的地方阴影模糊,光亮哗然,在这个世界,黑白界限从来都是不分明的。
段逾靠在门框边上,看着走廊的另一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桑老师,是想让我亲自去找你吗?”
话音落了几秒后,与符荀离开相反的方向,一个瘦削高挑的人影慢慢挪了出来。
段逾大步穿过那恍惚阴影,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毫不犹豫的伸手压着他的双肩,直直按在墙上。
“桑质白,他救过你的命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背后被撞,应该是痛的,但桑质白习惯了,并不觉得疼,只哑着嗓子看向段逾。
“为什么替符荀担下那件事,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还是他给你钱了?”这样逆来顺受的桑质白让段逾有点生气,手中的力道重了点。
“你想对符荀做什么。”这是桑质白的本能反应,下意识的会想,段逾也许会伤害符荀。
段逾觉得有点可笑,也漏出了两声笑音,“我对符荀做什么?怎么?桑老师觉得是我叫他把人肚子弄大的?哦,你不提我还要忘了,对啊,我可以对付符荀啊,每年好剧本只有那么点,电影圈,我也馋啊桑老师。”
最后那三个字,段逾声音有些过于暧昧了。
他对桑质白一直印象很好,甚至充满了同情,但只要一提对符荀不利的话,那副护主的奴才样,实在让段逾不开心,他觉得,桑质白不该是那样的。
“你想对付符荀,我不会放过你的。”桑质白冷淡得很温柔,眸中的目光却阴森黏腻,察觉到自己肩膀上掐着的手变得更紧时,他忍不住又放缓语气说了一句,“青柠给你规划的路线和符荀完全不同,他不会碍着你的路。”
段逾当然清楚自己在青柠的价值是提升商业性赚更多的钱,而现在的符荀追求的已经是阳春白雪,两人之间的确没事竞争。
正因为他很清楚,声音他会觉得桑质白偏心,对他很有成见。
“那我偏要争呢?我也想当男主角。”段逾开始撒气,虽然他知道自己在抬杠,但无所谓。
“我不会放过你的。”桑质白声音柔柔地重复着之前的话。
段逾噗嗤一笑,再次笑出声来,原来是条塌尾巴的蛇,不咬人。
被嘲笑了,桑质白反应过来,虽然不生气,但心中燥闷,细思又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怎么个不放过法?桑质白你想杀了我吗?”他语气格外天真。
杀,这个字眼太重,桑质白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他觉得这个字一点都不适合这样明媚乐观的人,于是就摇了摇头。
段逾松开了桑质白的肩膀,“一年前,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不相信是你做的,但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不回,后来,张姐告诉我,是你替符荀背的黑锅,我松了一口气,桑老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语气更加认真了几分,“符荀恨不得把你踢开,不如你过来帮我?待遇不会比华庆给你开的低,如果还不够,我私下补贴你。”
“你为什么......”
“桑老师,符荀说和人交朋友要看眼缘,我觉得有理,大概因为我一见你就会开心。”段逾说完才觉得有点太过相熟,便欲盖弥彰的补充着,“而且,你也帮过我。”
被段逾这样认真注视着,那种坚定又热烈的目光,让桑质白觉得自己好像很被需要一样,真的很难不感到开心,那种从心底涌出的雀跃,太过温暖。
桑质白没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僵停,最终趋于平静。
掐住指尖,他用一种趋近于温柔的平静口吻说道,“段逾,别闹了,天太晚了,明天你的戏很紧,不早点睡,会头疼。”
这么明晃晃的拒绝,段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冷笑一声,心里淤着气,身体撞开桑质白瘦弱的肩膀,闷头往前直走。
往长走廊里走了几米,冷不丁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人。
“桑质白,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桑质白影在黑暗里,静默无言,只是摇了摇头。